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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走到他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真的。今天下午，外交部，当面道歉。”
赵德柱得到确认，整个人都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坐回床上，低着头沉默了好半天，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真好。俺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呢。”
易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行了，别琢磨了。”易天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你吃过饭了没？”
赵德柱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吃过了。下火车的时候吃了碗面条。”
“行。”
易天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长袖衬衫，又拿出那条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料子裤。
他把衣服往赵德柱身上比了比，又指了指赵德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把你这一身换了。穿我那件白衬衫，咱俩身材差不多，你穿着应该合适。”
赵德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俺这身挺好的……”
“好什么好。”
易天直接把衣服塞到他手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下午是去外交部。外交部。你想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跟外国人打交道、跟大使馆对着干的国家机关。你穿成这样去，人家还以为清华的学生都是逃荒来的。赶紧的，换！”
赵德柱被他一通说，也不敢再推辞了。
易天自己也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他还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又拿梳子把头发梳了几下。
站在旁边的王海看着两人这一番收拾，啧啧感叹了两声：“你们这是去接受道歉啊，还是去参加阅兵式啊？穿这么精神。”
“去外交部。”易天对着镜子正了正衣领，头也不回地说道，“人家给咱们面子，咱们也得拿出点精气神来。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中国的大学生是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收拾妥当，易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半。
“差不多了，走吧。”
他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又对王海说了一句：“大海你继续当守宿人吧，我们走了。”
王海摆了摆手，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去吧去吧，回来给我讲讲那几个老外低头认错的怂样！我接着琢磨我的报告了。”
易天笑了笑，和赵德柱一起出了宿舍。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晓梅和苗苏雅已经等在门口了。
苏晓梅还是穿着上午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不过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成了一个更整齐的马尾辫。苗苏雅换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领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小胸针，看起来也是精心收拾过的。
苗苏雅一看到赵德柱，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小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赵德柱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嗯，回来了。今天上午到的。”
两个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都红着脸不吱声了。
苏晓梅和易天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人都到齐了。”易天拍了拍手，清点了人数，“走吧，去校长办公室。”
四个人沿着林荫道朝着学校的行政办公区走去。
午后的校园里，阳光正好
风很轻，云很淡。
四个年轻人并排走在树荫下，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脚步都走得很稳。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快要彻底落地了。
易天带着赵德柱、苏晓梅和苗苏雅，四个人直接来到了二楼的校长办公室门外。
办公室的木门敞开着。
何居奕校长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声跟一个看着挺年轻的干事交代着什么。
“笃笃笃。”
易天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听到动静，何居奕抬起头，一看是易天他们四个来了，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来来来！快进来！”
何居奕冲着他们招了招手，然后转头对那个年轻干事吩咐道：“小刘，你现在去开车吧，在行政楼门口等着我们。”
“好的，校长。”年轻干事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等干事一走，何居奕绕过办公桌，走到四个学生面前。他目光在这四个年轻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看着他们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眼神里多少还是带着一丝忐忑。
毕竟，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是国家外交部，面对的还是之前差点把他们毁了的老外。对这些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来说，这压力确实不小。
何居奕拍了拍手。
“行了，都不用紧绷着脸。接下来咱们要去干啥，老陆应该都跟你们说了吧？”
何居奕语气温和：“今天，是上面逼着那几个洋人给你们低头认错！咱们是去接受道歉的，是去讨公道的，不是去受审的！”
“我跟你们强调一点，到了地方之后，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管那几个老外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不要激动，更不要在部委大院里跟他们起肢体冲突。”
何居奕拍了拍胸脯：“我今天会全程陪着你们！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什么国际影响。你们的任务，就是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把咱们清华人的骨气拿出来！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尤其是赵德柱和苗苏雅，听到校长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何居奕大手一挥，带着四个学生走出了办公室。
……
楼下，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已经发动了。
五个人上了车，年轻干事一踩油门，吉普车驶出清华园，直奔东城区的外交部大院。
车上。
何居奕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开始给坐在后排的易天他们交代注意事项。
“去外交部，有几项纪律和注意事项，我得提前给你们交个底。”
何居奕看着易天，特意点名道：“尤其是你，易天。你给我好好听着。”
“过一段时间，你还得跟着老沈他们去西德，参加国际科技大展。到时候面对的全是老外，那种场合比今天还要复杂。你今天就当是提前演练了，好好看看咱们国家的外事部门是怎么处理这种涉外纠纷的，提前熟悉熟悉规矩。”
易天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校长，我心里有数。多看，少说。”
何居奕满意地笑了笑，接着开始给他们讲一些基本的礼仪和待人接物的分寸。车厢里的气氛，也在何校长的淳淳教导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