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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驿站的夜(第1/2页)
驿站里人多，都是赶车的、押货的。
车到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院子里堆着七八挂车，马在槽边啃干草，声音一片。
木生先去柜上要热水，柜上的伙计说要等。
木生抢到一间小屋，屋里一张炕，炕上一领席。
占了位子，两个人把箱子搬进屋。
针箱放在铁生手边。
夜半，有人敲门。
“对不住。”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热水没有，孩子烧起来了。”
木生开的门。
外头站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包得严实。她身后还有半辆板车，车上一堆旧被褥。
“孩子多大了。”木生问。
“三岁。”
“烧几天了。”
“两天。”妇人说，“在车上烧的。前头那个镇子没医馆。”
木生让她进来。
妇人把孩子放在炕上。孩子脸红得发亮，呼吸急，嘴唇干得起了皮。
“看过了没有。”
“找过一个郎中。”妇人为难地说，“他要先收钱。我这一路，钱在路上吃掉一大半了。”
“先看孩子。”木生说。
妇人把孩子放在炕上，手一直抖。
“你从哪儿来。”
“南边。”妇人说，“丈夫在边镇做事，我去找他。”
“走了几天。”
“十二天。”
木生没说话。他从车上取来药，先给孩子灌了小半碗温水。
“铁生。”
“在。”
“你看还是我看。”
铁生愣了一下。
“我看。”
他净了手，先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脖子、手腕。
摸完了，他没急着说话。
“风热。”他说。
“怎么出来的。”
“烧得急，脸不白，是红的。”铁生说，“风热。”
木生嗯了一声。
“那你下针吗。”
铁生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针。
这是他在外头头一回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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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袖口往上撸了撸，先看孩子的手，那一双手很小，软。
他挑了一根最细的，在灯上过了火。
“你别怕。”妇人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怕。”铁生说，“你替我按住他的手。”
他先用指腹按了按孩子的虎口，按下去，孩子的手蜷了一下。
“疼吗。”妇人问。
“不疼。”铁生说，“他有力气。有力气就好办。”
“没力气呢。”
“没力气才怕。”
针进去的时候，孩子哼了一声。
铁生的手很稳。
第二针下在手腕，第三针下在脚背。
每一针下去，他都停一下，看孩子的脸。
孩子的呼吸慢慢匀了，脸红退了一层，鼻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出汗了。”妇人说。
“出汗就对了。”铁生说。
“要不要再扎。”
“不扎了。”铁生说，“针不是越多越好。”
这一晚他下了三针。
后半夜孩子醒了一回，哭着要水。
铁生喂了他两口，孩子又睡了。
木生坐在门槛上，把那半辆板车上的被褥挪进屋，铺在妇人脚边。
“你也睡。”
“我不困。”妇人说。
“守着也是守着。”木生说，“孩子有我们。”
天亮的时候，孩子的烧退了一半。妇人跪在炕边要磕头，被木生扶起来。
“不用。”木生说，“针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
妇人抱着孩子上车走了。
天亮了，驿站里的人都起来了。
有人探头往屋里看，看见炕上的孩子，又缩回去。
妇人把孩子裹好，背到背上。
“多少钱。”她问。
“不要钱。”木生说。
“那我记着。”妇人说，“我记着这地方，也记着你们的样子。”
铁生把针一根根擦干净，收回囊里。
“手不抖。”木生说。
“抖。”铁生说，“下针的时候不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