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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还在打么?」
深深的堑壕里,一位士兵仰望着天,啧啧称奇。他浑身都是结了块的泥巴,衣服破破烂烂,依稀可见里面的义体也不是完好无损。
这是一口气突进五十里,又经历了一场遭遇战的结果。
不过没死,活了下来,这就已经特别棒了。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手里是一只被拧掉了脑袋的田鼠,在堑壕里摸出来的。
他塞进自己腹腔的动力引擎,藉助溢散的热量烤了一阵子,味道还行,至少热乎乎的,血也有一点咸味。
他砸吧砸吧着,欣赏着头顶上那两颗你来我往,动来动去的光团。
「修正者」阮筏。
「逆悖者」查可洛;沃恩。
据说就是在第五环里,都算最最厉害的那批狠角色,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算算时间,这两人都已经打了快七十二个小时了,竟然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打越凶。
尤其是其中一颗....应该是「修正者」阮筏吧,声光特效搞得很足哇,什么超级冰风暴丶雷暴丶引力坍缩吧啦吧啦,个个信手拈来,不要钱地往外使。
明明都已经在大气层外面了,结果一通下来,自己这片区域居然还是受到了影响。
原本好端端的气候预测一下子不准了,动辄大变,可能前一会还是紫外线暴晒,跟消毒一样,后一会就变成了冰雹暴雨,冷风呼呼地吹。
时不时见到天空泛起一连串极光,久久不散,那是高能粒子流划过大气层的痕迹。
与之相比,另一位就显得黯然很多了。
别的不好说,他不知内情,难以评判,但单论声光特效,却是远远比不上了。
「唉,要是我们也能申请「广域气象控制装置』就好了。」男人啃完了田鼠,继续盯了一会天空,觉得没劲了,转过头冲同僚感慨道:「制造超级雷暴直接砸过去,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砸到他们投降...」
「得了吧,你以为那玩意轰一发不要钱啊?」同僚撇撇嘴:「别说咱们不是一线作战部队,就是真一线,哼,【公理军】的那几个主力军团,照样没办法随便用。」
「要我说,这是好事。」同僚紧接着,自顾自道:「你想想看,咱们有广域气象控制装置,东陆也有天矩劫火。」
「咱们是没资格用广域气象控制装置,但换位思考一下,天矩劫火也不会砸到咱们头上,得不偿失,不够付成本的。」
自「万众之王」伊西多尔;西尼蒂回归后,业南的动员力度进入了新阶段,进一步加大,光是有编制的职业部队就达到了数千万,更不要说在此之外的民兵等半职业部队,无数人被徵召,训练,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
「跟敌人刀对刀,对枪的死,总比莫名其妙眼睛一黑死要好。」他做出最后总结。
他的食指敲了敲步枪,金属与金属的脆响,以枪管为杯,向上斜竖起:「来,为了辉煌正道一」对方笑着,也举起了武器,枪管与枪管碰在了一起:「为了议长。」
「呼....哈..」
宋识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喘息了几声。
距离交锋之初,已过去了多久?他没细算,几个月?应当是不到一年。
「寰宇第一」宣乙,完全无愧于这个夸张头衔。
如果说「混沌炉」和「清浊尺」的相辅相成,并肩齐上,自己尚能僵持,不说游刃有余,起码有周旋之力,可以伺机寻找机会。
那等到对方施展出了成就的神座六向的最后一向「天无涯,地无棱」,局面就一下子跌落入了劣势。此乃.....可称领域,亦可称道场的极致。
宣乙一经施展出,世界的边际好似消失了,广袤无垠,上不能穷碧落,下不能至黄泉。自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被无形的玻璃罩给盖住了,偏偏这只无形的玻璃罩,看不见摸不着。
一个人的拳头,可以殴打空气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这样的境地,不管火焰如何奔流汹涌,豪吞万物,可当边际都消失了,一丶十丶百丶......都没有了意义。
明明理论上,自己的灵能并没有衰弱太多,可真正面对宣乙时,却顿时显得无力了很多,不复先前凶威就像是一种相对论,又仿佛被缩小的照片。
一座连绵百里的山岳和一个人,前者要比后者大上许多许多倍,可如同被拍照,变成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情况就要反过来了。
手掌大小的照片,置于照片内的山岳一一看起来反倒要比一个人小了。
这就是神座六向,「天无涯,地无棱」的效果。
哪怕以自己的灵能,面对宣乙推动至极限的三向,也显得力所不逮,分外困难了。
哗
气海翻涌,浓郁不绝,清气与浊气交融又分离,别有一番浩荡气象。玄色宽袍的男人站于其中,背后大若星球的丹炉缓缓转动,好似一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古仙人。
「这般年轻,却有这等修持。」
双方酣战许久,宣乙是个几乎不说话的人,只是这一刻,他罕见地主动出声了。
「实在世之罕见,我毕生所遇见的人里,你的「天人』造诣亦可称魁首,仅次于我。」
宣乙一言一行,语气平平无奇,周遭混沌气海竞有乱象增生,显然斗战至此,他不是毫发无伤。不过他状似无察,浑然不觉,淡然道。
「只是明明身怀这等修持,我观你之气象,却有几分驻足难前,蒙受挫折的痕迹。看来你所处之日,恐怕是个前所未有的纷争大世。」
「这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稍微有一点神棍了?」宋识回了口气,闻言不禁挑眉。
「世分清浊,命有定分。」宣乙嗬了一声:「寰宇万物,皆逃不脱「混沌』二字,我乃寰宇第一,执掌混沌,能看出几分气象,有何值得惊讶?」
「哼。」宣乙擡眸环视四周,冷哼道:「修持到了你我这等境界,欲要成就六向,自当是水磨功夫,徐徐图之。你却如此匆匆忙忙,停不下半步,偏要以杀证道,遇劫破劫一一若是我没猜错,你面临着某种时间上的限制,异常紧迫。」
宋识暂缓动手,坦然道:「你猜的没毛病。」
「我确实时间蛮紧张的,目前的短期目标呢,就是去打一位神座六向成了六向的灵能者。
宣乙眼眸蓦然爆射出精芒,亮的吓人。
「哪个道途?」
「超越。」
到了宣乙这种境界的灵能者,对话是不全听文字和语气的,还掺杂了玄之又玄的玩意,也不知他如何理解的,总之自动完成了精准等换。
「好丶好丶好!」
宣乙连说了三个好字,混沌气海犹如兴起了风暴,剧烈变化,景象恐怖至极。
「想不到竞真有人做到了!六向齐备!可喜,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的极境!」宣乙纵声长啸,性情发乎于心,不假形于色:「可恨,我竞不能前往,亲身目睹领教!」
宋识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你们那个年代,没有六向齐备的神座?」
「在我之前,不曾有过,在我之时,亦不曾有过。」
好半响,宣乙才收敛狂态,回答了起来。
「我们只推算出了六向的可能,但无一人达到。我虽号称「寰宇第一』,独霸东陆,可最终也仅完成了三向。」
宋识心说倒也正常。
道途毕竞是一直在向前发展的,宽度与深度都在拓展。如「寰宇第一」宣乙这位神座所处的年代,道途的宽度已经足够,所以他的战力丝毫不逊色于当代神座,但道途的深度就有些不足了。
若是换到当代,依仗道途积累,诸方交流厮杀下,他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我且再问一句。」宣乙擡起食指,指了指上方:「这,可有人实现了?」
「这个是真没有。」宋识两手一摊:「不过有人号称是要到了,巅峰大圆满半步之类的。」「哪个道途?」
「超越。」
宣乙深深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擡起眼眸:「此人,就是那位你要挑战的对象?」
宋识从容颔首,微笑道:「再不挑战,家就要没了,我可不希望以后天天祷告,信这个信那个的。」「想我东陆,莫非已断代了吗?」宣乙又道:「否则怎会只有你一人前去挑战?」
「哈哈。」宋识笑了:「没啊,咱们东陆好几个神座呢,不过刚被他打死了一个。实不相瞒,我这趟多少算是师出有名,你懂不,给咱们【大源】洗刷耻辱呢。」
「原来如此。」宣乙消化了这些信息,脸色逐渐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变得淡然了起来:「怪不得你这般紧迫,这确实是一尊盖世强人了,纵是我亲自出手,恐怕也难言胜负。」
「哼..同道之人,本该不分年龄,只看修持境界高低,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我杀了不知道多少。然我今日就破个例,效仿上一回,算是年纪比你大上许多一一小子!」
「您要不先把脸变回最开始那样....行吧,算了,您老有话就讲。」宋识叹了口气。宣乙神情淡漠,语气却有莫名声势:「你既有成就第七阶,问道此世魁首的志向,那我助你一次又何妨。」
「与我争斗如此之久,吞资粮而精进,穷心神而明悟,你的第二向,已到了将生未生丶将出未出的地步。你莫非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打算吗?现在就可以拿出来了。」
「就看你这一式,破不破得开我的「天无涯,地无棱』!」
被一口叫破,宋识丝毫不觉错愕,对方又不是瞎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恰好,自己也不是。
「天无涯,地无棱」这一神座六向之下,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似是束手束脚,又似是海阔天空。可不管是哪一种,都挣脱不开,胜不过对方。
漫长的交战之中,自己舍弃了其它所有思绪,全心全意投入到如何破开「天无涯,地无棱」上一一破掉它的法子,自然只有一个。
对于宋识,只有一个。
凭藉无上破灭,至强杀力,强行给它轰个底朝天!
就仿佛在心里,孕育着一个答案,而到了此刻,这个答案已经蠢蠢欲动,随时喷涌而出了。雄浑厚土,没有尽头,苍茫青天,不见边际。
无论你有怎么样的大神通,多么恐怖的修为,只要置身其中,都统统要低上宣乙一头。纵然想要挣脱,可面对无边无际,只会无从下手。
宋识握住重弑,站在原地,四面八方是一如既往的煊赫神火,奔腾不息,但他个人的方寸之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重弑的锋刃上,缠绕着滚滚流火,然而此刻它们明暗不定,忽隐忽现,在墓然的刹那时,它们突兀定格。
也是这个瞬间,宋识斩了一记。
焰海顺滑地分开,出现了一条裂隙,接着是混沌气海,同样分开,露出缝隙
可这不是终点,混沌气海与焰海位于的空间,这片「空」,同样被分开了,出现了一线裂隙。仿佛一把小巧的手术刀,沿着拇指的纹理,顺滑地没入了进去,切开了血肉肌理。比起一整个人的身体来说,这点小小的切口不值一提。
可对于人,这就是「受伤」与「没受伤」的区别。
对于「天无涯,地无棱」,这就是束手无策和有了叫板资格的区别。
一神座六向,「灭真」。
自己始终坚持,引以为傲的杀力,在推动到极致之后,酿成的后果。哪怕是无边无际的青天与厚土,亦不能阻挡,被破出了一隙。
好半响,宋识打破沉寂。
「方不方便问一句,你现在是个啥状态?」
「不过一片剪影罢了,非驻非离,过眼云烟,能得见此景,已算消解几分遗憾。」
宣乙微微摇头,旋即点评道:「有此等杀力,对上那尊盖世强人,胜算可添上一成了。」
宋识认真想了想:「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样好了,您要不把自己坟头位置告诉我,我之后去上几炷香?」
闻言,宣乙不置可否,却是再也不答话了。他拂袖转身,空留背影,走得愈来愈远,一头黑发转为鹤颜,逐渐变成了初次碰见时的和蔼老人。
唯有一声悠远长唱,回荡天地,良久不绝。
清为天来浊为渊,
我在混沌未分前。
莫问吾道归何处,
一念生时一重天。
狩猎矛与求生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