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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3章死前一口毒(第1/2页)
惨叫还在穹顶窟窿里来回撞。
地龙没松嘴。
它咬着那半个巴掌往下一拽,又撕下一块,掌心那张嘴被扯歪了半边。
李大壮跪在槽边,两根中指压着针尾,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心口那根红线,忽然松了。
线没断。
它从心脉里往外退,退得极快,一下子退到心壁外头,贴着皮肉停住。
李大壮后背一凉。
这东西不勒他了。
不勒,就是不打算再跟他耗。
穹顶上,半个巴掌不挣了。
挂在窟窿边的那截红全往掌心里缩。
手指没了,手掌也在缩,最后只剩一团拳头大的红,红得发黑,黑里透着一点刺眼的白。
地龙咬了个空,龙头撞在窟窿边上,碎石哗哗往下砸。
杨亚洁撑着井壁,看着那团东西,脸上刚回来的一点血色全退了。
“大壮……它在往里攒……”
神念开口了。
声音不尖了,平得吓人。
“蝼蚁,这只手你赢了。”
“剩下的,本座全给你。”
那团红顺着总账往下坠,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快。
它不走金光,不走支脉,只挑一条路:左手那根血针。
封皮缺口,针身,血线。
血线是他用自己的血拉出来的。
线的另一头连着他的手指、胳膊,最后连着心。
红光从针尾钻进他左手中指,指肉当场焦黑。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顺着手臂内侧往上爬,过了肘弯,过了腋下,直奔左胸。
丹田里,十三根金针一齐炸响。
最外头那两根被顶出了裂缝,道果整个一颤,裂痕里的血往外冒。
李大壮眼前发白,耳朵里全是嗡声。
道果在拼命往外顶,只有一个意思:躲。
他躲不开。
左手的针一拔,血线一断,红光就会散在地宫里。
杨亚洁靠在泉边,心口三根针刚稳住,散开的红能把她当场烧成灰。
右手那根也不能拔。
右手一松,枯脉那头的口子合不上,刚喝下去的东西会倒涌回来。
只能接。
左胸里,兵主心核咚地一跳。
暴烈的煞气从心房里涌出来,堵在心脉门口。
那道红一头撞上来,煞气被撕开一层,又是一层。
李大壮张嘴,一口血喷在槽沿上。
煞气挡不住。
这一下是那东西拿命攒出来的,分量比在虚空通道里吞掉的那把血刀重出好几倍。
他咬住舌尖,神识往心田最深处沉。
那里有一道烙印,是华华留下的。
她在盘龙山阵台上隔着两界给他送过三回生机,每回都顺着这道同源龙纹走。
生机早用完了,烙印里只剩一丝颤动,轻得几乎摸不到。
那是盘龙山的地脉,还在隔着两界跟他对上频。
李大壮把这一丝颤动硬拽了出来。
他没往外放,全裹在自己心脏上,贴着心壁合成一层土黄色的薄膜。
膜很薄,薄到他自己都觉得撑不过一息。
可它带着黑龙湖的水气和盘龙山的泥。
红光撞上来的那一刻,膜往里凹了一下,又弹了回去。
红光在心脉外头炸开了。
轰。
声音是从他胸腔里出来的。
左胸那块皮肉整片崩开,血肉溅在莲台上。
两根肋骨露了出来,骨面焦黑一片。
兵主心核在土黄薄膜底下,咔地裂开一道新缝。
缝没往深处走。
它扛住了。
就在倒下去之前,李大壮把最后一口气压进心房,心跳往下摁了一大截。
他两只手从针尾上滑开,仰面往后一倒。
后脑勺砸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胸口那片血肉还在冒血,眼皮半合,一动不动。
“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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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亚洁扑过来,膝盖磕在碎石上也顾不得疼,手往他鼻子底下一探。
没气。
她手一抖,又去摸他颈侧,什么都摸不到。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分不清是哭还是喊。
两只手按到他胸口想送真气,刚碰到翻开的血肉,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穹顶窟窿里,剩下最后一缕红烟。
它悬在半空,往下看。
看了很久。
杨亚洁伏在李大壮身上,肩膀抖个不停,头一下都没抬。
红烟里传出一声笑,很短,很冷。
“下界的东西,骨头再硬,也只配烂在土里。”
“这条脉,这片地,本座都记下了。”
“牧场会来收的。”
笑声一点点轻下去。
红烟往上一散,散进了窟窿那头的黑里。
窟窿边上,最后一点红褪干净了。
顶上只剩一个大洞,洞外是正常的夜色,能看见两颗星。
压在杨亚洁后背上的那股重量,一下子没了。
地龙从窟窿里缩回来,一节一节退进塌炉,最后只剩龙头。
眼眶里两团金光晃了晃,暗下去一半,沉进了土里。
那只手被撕下来的几截,连着最后爆开的余烬,大半落进了脉里。
九根支脉灌满了,泉眼的水漫过井口,淌了一地。
九尊无头佛底下的金光,比刚才弱了三成。
杨亚洁跪在他身边抬手擦脸,擦了一手的血。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送真气,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心口那三根针拔下来给他用。
她盯着他胸口,盯了十几个呼吸。
那片翻开的血肉底下,有东西跳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杨亚洁整个人僵住了。
又一下。
李大壮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先咳。
一咳就是一大口血,顺着嘴角淌进脖子里。
胸口那片皮肉跟着一抽,他从牙缝里嘶地吸了口凉气。
“别哭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它要是回头看一眼,老子这口气就白憋了。”
杨亚洁张着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是气的。
“你是装的?”
“一半。”
李大壮扯了下嘴角,扯到伤口,脸皮直抽。
“人是真倒的,心跳是我自己压下去的。”
他没多解释,望气术往里一转,眼角又淌下两道血丝。
心脉那根红线没了。
线退出去的地方,心壁上留了一圈焦痕,不疼,只是凉。
兵主心核多了一道缝。
土黄薄膜还贴着,薄得透光,一碰就要散。
心田那道烙印暗了,暗到他得拿神识贴上去,才能确定它还在。
华华留给他的最后那点东西,刚才全垫在了这一下里。
他闭了闭眼,没吭声。
“它以为我死了。”
隔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它回去报信,报的是个死人。”
杨亚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背一阵发麻。
李大壮撑着地砖翻过身,拿一条胳膊把自己往槽边挪。
每挪一寸,胸口就往外渗一股血。
左手中指烧焦了一截,那根血针早化了,槽里只剩一点暗红的渣。
右手那根还钉在炉底黑结里,针尾往外冒着一丝丝金光。
他先拔右手那根。
针一出来,地底咕咚响了一声,往上拱了拱,又不动了。
然后他把手伸进槽里。
总账还卡在原处,七层封禁全没了。
封皮上那道裂纹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裂口里塞满了炉灰。
刚才还红得往外冒光的白玉,这会儿灰扑扑的,冷得硌手。
他攥住账脊,往上一拔。
账出了槽。
一丝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