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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在路上,黎兮渃看路线好像不是回自己家的方向,她开口问道:“咱们不是回家吗?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回家之前,咱们要先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咱们两个必须一起去。”
“哪里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神神秘秘的。”
“当然了。”
两个人在花店门口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拆新到的花束,听见门铃响抬起头,看到两个年轻人走进来,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欢迎光临。请问你们是要买花还是要买花瓶。”
“买花。”
“送给谁,我给你们搭。”
江洛扫了一圈店里的花材,问:“有白菊和□□吗?”
老板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黎兮渃,忽然明白了什么:“有的,我给你们包一束。”
江洛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排淡色的花:“再搭一点白色的洋甘菊吧!”
老板手脚麻利地挑花、包扎,边包边说:“白菊和□□是常规的,配上洋甘菊也很好,素净又温和。是去看长辈吧?”
“嗯。江洛目光落在那束快成型的花上,“去看一位很重要的人。”
老板把包好的花递过来,江洛接住,又低头看了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在门口的小桶里抽了两枝白色的雏菊添进去。
黎兮渃站在旁边,看着他从头到尾一丝不苟的样子,鼻尖有些发酸。
从花店出来,江洛把花放在后座,开车出了城。
到了陵园,他们将车停好后,下了车。四周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声音。冬天的早晨,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远远望去,一排排墓碑在雾中若隐若现。
江洛拿起那束花,关了车门。
黎兮渃走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黎兮渃走得很慢,她之所以放慢脚步,是因为每一次踏上这片陵园的石阶,那些被她尘封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每一次都忍不住想到爸爸牺牲前的样子。
反观江洛,这份恩情,一直在他心底,从未忘记。
从前他不敢贸然提及,怕戳中黎兮渃心底最深的伤疤,可如今,他们心意相通,笃定彼此是余生唯一的归宿,这一趟祭拜,是他早该奔赴的承诺。
不止是为了当年的救命之恩,更是他要以晚辈、以她未来丈夫的身份,认认真真地拜见一次他的岳父。
走到第七排,黎兮渃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那块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面的字描着金漆,被风雨洗刷过很多遍,颜色已经不那么鲜亮了。
“就是这里了。”
江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
随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帽檐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黎兮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
两个人并肩而立,同时向那块墓碑敬礼。
风从松柏间穿过,吹得花束里的白菊轻轻颤动。
江洛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雏菊轻轻放在墓碑正前方,动作虔诚又郑重。
他站直身子,看着照片上的人说:“黎叔,我来看您了。”
风声静谧,带着数年沉淀的赤诚。
“很多年一直没能正式来探望您,不是忘了,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资格来见您。”
“今天来,我不止是为了来看您,更是想和您说一件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安静伫立的黎兮渃,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与笃定。
“还有就是我和渃渃,准备结婚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这么多年,您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我真的庆幸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他身边。
当年您救了我,这份恩,我记一辈子,也打算用一辈子去还。以前我不敢轻易来说这些,是怕自己不够优秀,护不住您的姑娘。
而现在,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军队的中尉,而且我现在很确定,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以后换我来照顾她、陪着她,替您好好疼她。不会让她受委屈,不会让她再孤单。我会把所有的偏爱和安稳都给她,好好和她过日子,护她一生顺遂。
他微微俯身,态度恭敬又恳切。
“黎叔,您最疼她,最希望她幸福。我今天亲口告诉您,也是想征得您的同意。请您放心把她交给我,我用我的余生跟您保证,绝对不负她,也绝对不负您当年的恩情。
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着兮渃来看您。”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逾千斤。
江洛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瓶酒,拧开盖子。
“黎叔,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就用老法子敬您了。”
他换了三个方向,将酒绕成一个半圆,泼洒在碑前的土地上。
良久,他直起身,伸手轻轻揽住黎兮渃的肩膀。
“别哭。”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抚,“叔叔看着呢,他一定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安稳幸福的样子。”
黎兮渃轻轻点头,哽咽的声音带着释然的温柔:“我知道。江洛,谢谢你,谢谢你还想着我爸爸。”
江洛轻轻揽着她,没急着说话。
黎兮渃把脸埋进他怀里,眼泪还是止不住。
江洛抬手,用指腹很轻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黎兮渃。”他喊她的名字,“你听听这风。”
黎兮渃吸了吸鼻子,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这风穿过松柏的声音,你仔细听。”
黎兮渃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所以然,然看响江洛。
“没听出来吗?黎叔叔同意咱们两个在一起了。”
黎兮渃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鼻音:“你又编。”
“没编。”江洛也笑了一下,“你听不出来,我能听出来。黎叔在说——“小子,以后好好对我闺女。”
“那你怎么回他的?”
江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刻他眼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有她一个人。
“我说——
“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哪怕搭上我的命。我都愿意。”
黎兮渃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眉眼间带着嗔怪的慌乱。
“呸呸呸!大过年的,除夕要说吉利话,不许讲这种不吉利的!”
冬日山间的风温柔拂过,她仰着泛红的眼尾,认认真真看着江洛:“什么用命护我,我不要。我只要你岁岁平安、好好陪着我。”
江洛望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瞬间浸满暖意。
“好,听你的。好了,别哭了,再哭黎叔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过了很久,阳光已经从碑面移到碑角,他才站起身,拉着黎兮渃一起,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黎叔,我们先回去了。明年再来看您。”
他转头挽住黎兮渃的胳膊:“走吧!咱们回家,见我未来的丈母娘。”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黎兮渃的手被江洛握着,掌心贴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从他的手心渡过来。
上车之后,黎兮渃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陵园,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江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不是。”江洛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在路上想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那你说得还挺好听的。”
“好听有什么用,得你爸听着顺耳才行。”江洛瞥了她一眼,“你没听那风声吗?他老人家挺满意的。”
车子驶出山路,拐上进城的大道。大年三十的上午,街上已经没什么车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超市和水果店还开着,门口堆着礼盒和鞭炮。
江洛把车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单元楼下。黎兮渃从后备箱里拎出提前买好的年货,江洛接过去,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她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黎兮渃掏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插进锁孔。门一开,热气裹着炖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妈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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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林向如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她抬头看见女儿,刚要说话,目光就落在黎兮渃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时隔数年,江洛最后还是和自己女儿在一起了。
林向如放下手中的盘子,解下腰间的围裙,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她的视线移向身姿挺拔的江洛,神色复杂。
“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林向如的声音不复方才迎接女儿时的温和。
江洛松开黎兮渃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林阿姨,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林向如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得有……六七年了吧。”
“妈,江洛特意过来看您的,我们还买了——”
“我知道。”林向如打断了她,不算热络。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吧,外面冷。”
江洛没动,拎着年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沉稳:“林阿姨,来得冒昧,没提前跟您打招呼。今天是大年三十,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该来给您拜个年。”
“进来吧!”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黎兮渃,“渃渃,去给江洛倒杯水。”
“打扰了。”
黎兮渃应了一声,拉着江洛进了门。
时隔数年,林向如再次看见江洛站在黎兮渃身边。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高中时的青涩单薄,一身干净利落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年的沉淀与成长。
林向如看着他,心头翻涌出多年前那个深夜的画面。
她那时刻意放大差距,甚至带着强硬的态度,让女儿远离江洛,怕年少情愫耽误冲刺。
可她心里始终清楚。
当年若不是江洛舍身挡刀,她早就失去唯一的女儿。
这些年,林向如每每想起那晚自己刻意的棒打鸳鸯,心里都藏着一份难言的愧疚。
她因为害怕女儿走错路,把所有不安和严苛,都压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压在了无辜的江洛身上。
明明他什么都没错。
明明他,最护着黎兮渃。
“饭好了,先来吃饭吧!”
客厅暖灯明亮,年夜饭的香气填满整个屋子,热气袅袅,是除夕团圆的模样。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起初气氛淡淡,谁都没有先开口。
随后,林向如夹了块排骨放进江洛碗里。
江洛看了林向如一眼,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她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江洛,既然你们今来了,阿姨看到你们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但是阿姨有句话,搁心里好几年了,今天得和你说了。
听林向如这么说,黎兮渃看向他们两个人。
“阿姨,您说。”
林向如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江洛。
“当年你们高三,渃渃成绩好,我怕她分心。你家里条件很好,那时候我就想,像你这样的男孩子,身边不会缺优秀的女孩。”
林向如每说一句,就抬头看一眼江洛,生怕江洛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我当时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怕她陷得太深,到头来受伤的是她自己,所以我才对她说了那些话。”
江洛放下筷子,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我只有渃渃一个孩子,我输不起,也不敢赌。
我怕她分心、怕她掉队、怕她一时心动耽误终身,所以我把所有风险,都一刀切了。
“可现在回头想想,阿姨那时候,太偏激了。”
“我明明最清楚你是什么孩子。那时候的你,拿命护她,我还有什么资格怀疑你的真心?”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厨房里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冒着热气。
“妈……”黎兮渃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向如抬手示意她别说话,继续对着江洛说:“是阿姨当年太狭隘、太防备,委屈你了。”
江洛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温柔,他微微俯身,态度坦荡:“阿姨,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我懂您的苦心。您当年的担心是对的,一个母亲的为自己女儿着想,天经地义。更何况……”
“您和叔叔把她教得这么好。她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您们的功劳。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林向如眼里的泪没忍住,她快速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别过脸去。
黎兮渃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妈,别哭了。”
“那年高考,确实是渃渃最重要的关口。换做是我,我也会一样护着自己最亲的人。”
“当年我们年纪太小,感情太懵懂,确实经不起一点偏差。您那时候阻止我们,没有错。”
林向如看着言情的江洛,如今成了最可靠、最值得托付的模样。
她轻轻点头,眼底彻底释怀:“谢谢你能这么体谅。”
黎兮渃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妈,别哭了。”
林向如反握住女儿的手,笑了,笑里带着泪:“行了,大过年的,不哭了。来,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饭菜的暖意融融漫满全屋,窗外零星响起细碎的爆竹声,衬得屋内愈发安稳温馨。
三人慢慢吃完了饭,黎兮渃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打算去厨房清洗。
刚端起餐盘,手腕就被江洛的掌心轻轻握住。
江洛轻轻按住她,对她说:“我来就好,你陪着阿姨说说话。”
“好。”
水龙头流水的轻响传来,客厅里只剩下林向如和黎兮渃母女二人。
林向如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女儿的侧脸上。
“这一年,工作还顺利吗?平时忙不忙?”
“挺顺利的,不算特别奔波。”
“还是做的电子数据技术对吧?”林向如一直记着女儿的工作,心里始终牵挂。
“嗯。”
“不用出一线外勤,不用冲在危险前面,妈当初最欣慰的就是这一点。”
“嗯。”
“我知道你们这活儿看着安稳,实则最熬人。天天对着仪器和数据,一坐就是大半天,半点马虎都不行,压力肯定不小。”
“还好,早就习惯了。”
“诶,渃渃,妈妈忘了问了,江洛现在是做什么的。”
“他现在是军队的中尉,平常军队要是没事就来我们电子数据科协助我们工作。”
“哟,中尉啊?那可真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在军队里有军衔了,还能到你们科里帮忙,说明人家不光军事素质过硬,技术上也有一手。”
她边说边拢了拢头:“现在的年轻人,能在部队站稳脚跟就不容易了,他还能跨专业搞电子数据,那可是高科技活儿。又穿军装又懂技术,这叫什么来着……对,‘复合型人才’。”
“妈妈,他很优秀的,再加上你女儿我慧眼识珠,能差得了?”
“行行行,知道你眼光好。”她笑着摇摇头,“倒是没看走眼。以前我总揪着心,怕你受委屈,怕你没人依靠。可今天看到江洛这样,看到他对你的这份真心和担当,妈妈是真的彻底放心了。
林向如眼底浮起浅浅的湿意:“有他护着你,我就算是哪天闭眼了,也能明目了。”
黎兮渃立刻伸手抱住林向如的胳膊,眉头微蹙:“妈妈!好好的除夕,您乱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只要您健健康康的。”
林向如被女儿紧张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好好,不说了。”
她柔声妥协,眼底满是踏实的笑意:“是妈妈不对,大过年的说胡话,妈妈一定好好活着,陪着我的渃渃,看着你们好好的。”
江洛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见母女俩最后的对话。
“阿姨,您一定会长长久久、平安顺遂的。以后我们年年都回来陪您过年。”
林向如轻声应道:“好孩子,借你吉言。”
江洛没有顺势落座,目光再一次落在林向如身上,缓缓开口:“阿姨,今天过来,除了给您拜年、祭拜黎叔,我还有一件最郑重的事,想当面跟您请示。
“你说。”
“我想娶黎兮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