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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藏妖（3k）
柳本尊者，原名柳居直，乃是五代后蜀人士。
李唐之时，自开元三大士弘扬教法，密宗日益鼎盛，以金刚界丶胎藏界两界曼荼罗名扬天下。便是扶桑倭国，亦有僧人来此求取。
可惜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上至宗室贵戚，下至贩夫走卒，佞佛太甚，以至于有会昌法难，佛门密宗至此一蹶不振。
柳居直得密教末传，创立蜀中金刚界瑜伽部密宗一脉，教众尊称「本尊」，取义「根本至尊」。
而这十炼图，便是佛门中「舍身供佛」「方便法门」中最极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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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梁从本尊塑像往两侧看去，这十炼图按照由外到内丶一左一右的顺序排列。
即右侧一丶三丶五丶七丶九「炼」，左侧二丶四丶六丶八丶十「炼」，每「炼」都附有详尽的题记。
如第一「炼指」，塑像人物跌坐，左手伸二指余胸前，右手禅定印，下方题记：「本尊教主于光启二年偶见人多疫疾，教主悯之，遂盟于佛，持咒灭之。在本宅道场中炼左手第二指一节供养诸佛，誓救苦恼众生。」
余下还有立雪丶炼踝丶剜眼丶割耳丶炼心丶炼顶丶舍臂丶炼阴丶炼膝等九炼，皆是自残肢体，展现神通之举，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类修法若是放在如今，无论佛门道门，新学旧学，皆是要打入邪教邪法之中的。
可偏偏元海却说这门武学能够帮助马梁，解决阳火过剩的问题，难不成他也要自残肢体？
肉身是血气之容器，容器缺损，血气泄漏，问题自然解决，但以后也别想在武道上有所成就了。
「可关键是，这雕塑也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啊，文字也简短......怎么悟得出来？」
马梁算是明白，为何元海口中这么厉害的一门绝学会摆在外面，任人观摩。
先不说这练法有多么痛苦，只凭这些不会动的雕塑，根本不可能得到具体的练法。
「看来只能等元叔把武功副本取来了」，马梁这般想着，百无聊赖，恰好看到那女尼呆呆站在一旁，便随意开口道：「香香师父，这石刻当中，果真内含一门功夫吗？」
他本来不指望对方回答，谁知女尼闻言，却是不假思索：「有啊，我就练过。」
「啊？」
「但是太痛了」，女尼的柳眉皱起，「药又苦，饭都吃不下去，后来就没练了。」
「师兄也练过，也没练下去。」
「你还有师兄」，他一听来了兴趣，「请问法号是？」
「钟不烂。」
「锺师父怎么不在庙里？」
「因为他是游方道士，要在城里化缘，不然我和师父没东西吃。」
尼姑的师兄是道士？
什么乱七八糟的。
马梁沉默片刻，想到元海说宝顶山住持是三教合一的高人，最后勉强还是释然了。
女尼香香似乎感知不到马梁的情绪，自顾自地说着话。
「师父说了，这十炼图的练法不在外面，在里面，没有慧眼的人看不出来。」
「他还说，皮囊是色相，出家人要空空，不空就会执着，执着的人是练不好这门武功的，只会变成残废。」
「你长得挺好看的，要是变成残废就没人要了」，女尼凑了过来，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灵动。
「我教你怎么吃都不胖的武功，你带我去城里下馆子，怎么样？」
僧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让马梁想起阳光晒过床单后的气味。
「香香师父客气，吃饭才花几个钱？就是不教武功，我也可以带你下馆子。」
嘴里随便答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对方的那几句话。
「色空.....执着.....慧眼..
「」
「难不成？」
马梁心中一动，悄然发动【破障】，水晶镜片后的双眼顿时化作金色。
天赋加持之下再去看那墙上的十炼图，果然有了变化。
原本静态的雕塑，此时都化作生动图像，其中人面痛苦之色，哀嚎之音，仿佛身临其境。
与此同时，十炼图中央的柳本尊散发毫光，阵阵禅唱经咒与那些动态图像齐齐灌入脑中，一时间只有偈言回荡耳畔：「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
诸天犹决定，天人追唤得；
痛哉天中天，入真如火灭...
」
原来如此！
马梁感觉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这门武学，又惊又喜。
他实在没想到，看似简单的一副石刻，竟然还有这样的玄妙。
本来以为【破障】只能让双眼看得更远，没想到还有这种勘破谜障丶直指本来面目的作用！
兴奋之中，他不自觉沉溺进去，双眼金瞳中亮起星火，眉心隐隐有竖纹浮现，以求能够看得更清，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记下。
到时候元海取来了秘籍，正好原本副本对照修炼，更能得其本真。
然而正当马梁全神贯注时，耳边的禅唱佛音却有些变了，就像是失真扭曲之后的唱片，让人莫名地烦躁；
眼前所见也变了。十幅修炼图不知从何处染上了晦暗，变得混杂难分，最终化作一片漆黑。
漆黑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抬头。
成千上万的梵文化作锁链，刺入她高如山岳的身躯。
在看到这身影的刹那，马梁心中浮现出莫大的恐惧，危机感好似洪钟大吕在心中震响。
可古怪的是，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与之矛盾的依赖和安心感。仿佛只要投入那个身影的怀抱，一切烦恼都会随之而去。
为此，哪怕是奉献出自己的肉身骨血，被生吞活剥，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个时候，马梁忽然感觉手中的菩提子念珠变得火烫，浓烈的香味刺入大脑。
他好似从梦中惊醒般打了个哆嗦，那高大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耳边似乎响起一声不甘怨愤的嘶鸣。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女尼大叫着伸出手，作势摇晃：「醒一醒！醒一醒！」
一股大力从衣领传来，马梁身体失衡的瞬间，腰胯瞬间发力稳住下盘。
左手金刚锤，右手剑指，本能地朝身前送出去，又在即将命中时戛然而止。
劲风一下将年轻女尼的僧帽崩飞，三千青丝好似瀑布飞舞飘荡。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并没有恼怒，好像平静的湖泊倒映着马梁的面容。
「香香师父，抱歉，我不是故意....
，「你看到了吗？」
「什么？」
少女垫脚拽着青年的衣领，西装公子不得不向前弯了弯腰。
「我问你，是不是看到了山里的那个......那个熊家婆。」
熊家婆？
马梁回忆着刚才那个山岳般高大的黑影，实话说分不清男女，老少就更不用说了。
但那一定是个妖魔！至少是玄级，甚至更高也有可能！
背心里都不自觉出了冷汗，他现在回想，都还觉得后怕。
迄今为止他遇到的妖魔，强大和特异之处都在肉身。哪怕个人实力不足以应付，枪炮和炸药还是奏效的。
可刚才那种对于心灵的蛊惑，却是悄无声息，要不是元海借他的菩提子念珠，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又说回来，自己本来好端端地在揣摩柳本尊十炼图，怎么忽然就来了个什么「熊家婆」？
看那漆黑空间里的情形，对方应该是被镇压或者封印之类的.....等等，这女尼的师父不在庙里，而在山上，该不会就是..
千头万绪涌入脑海，马梁心中杂乱，都顾不得回答女尼的问题。
后者一直得不到回应，手又慢慢松开，自顾自地去旁边捡起僧帽，转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圣寿寺门前，谢东等人一看小尼姑头发披散，自家少爷又衣衫不整，神情顿时变得古怪。
心说怪不得少爷在家都不近女色的，原来是喜欢出家人。这荒郊野外的...
马梁之前是一时震惊失神，此时回过神来，见到手下们挤眉弄眼的，顿时无语。
「香香师父，方才多谢你。」
他这么认真地一谢，谢东等人倒是摸不着头脑了，胡香香倒是嗯了一声，便径直走进庙里去。
正觉得尴尬，寺庙左边山道上却有人影靠近。
那人一开始速度很快，一跃便是数丈，双脚好似不沾地一般。
然而似乎是注意到寺庙门口的众人，或者说发现了某人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变得不急不缓。
「先生，您回来了？」
马梁看见元海踱步而来，赶忙迎了上去，见到对方手里有一个匣子，知道里面八成装的就是《柳本尊十炼图》。
「去看过石刻了吧」，元海这话似乎没想要什么答案，眼神定定地扫过青年的面容，眼神中隐隐带着讶异。
马梁点了点头，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谢东等人，知道这里不是谈论妖魔鬼怪的好地方。
「锅巴呢？」
「她好像生气了。」
「嗯？」，元海闻言挑了挑眉，「人家师父给了秘籍副本，里面还有改良的药方，这人情可不小。」
「回头你最好带她下顿馆子，好好赔罪。」
马梁一时无言，倒是很确信一点，元海和这里的高人关系只怕是很好了，连那小尼姑的喜好都知道。
他只好取下胸口钢笔，从随身本子上撕下一页来，将住址和联系方式写了，压在香案上。
「香香师父，若是到了渝都城里，来这个地址找我，马某一定作陪。」
说罢，一行人复从原路穿山而出，径直离开。
半晌过后，胡香香才从后院慢吞吞地转出来。
她先是拿着那张纸看了看，然后小心折起来，放进随身小香囊里。
随后拎着糕点，顺着寺庙左边的小路上山。
她走得并不快，可步伐却很稳，呼吸更是十分平稳，半小时的山路，没有一点脸红气喘。
来到半山腰的位置，一处青翠掩映的洞穴门口。
到了这里，她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像个小女孩一样走了进去：「师父！今天有桂花糕吃...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