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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走出昭华宫，沿着宫道往外走去。
刚拐过一道月门，便看到前方一群人簇拥着走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艳丽，眉梢眼角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之气。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和两个太监，排场不小。
苏木心中一凛，连忙退到路边，垂首躬身，让到一旁。
这位正是丽贵妃朱氏——朱崇文之女，朱启瑞的亲姐姐，六皇子赵景润的生母。
丽贵妃原本正与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认出了苏木。
除夕宴上，苏木也曾赴宴，她当时便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
后来她又听父亲朱崇文提起过，说这个苏木被皇上调到了户部，成了插入户部的一枚钉子。
她虽然身在深宫，但对朝堂上的动向并不陌生，知道这个苏木是朱家的死对头。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淡淡地落在苏木身上，开口道：“你是……苏木？”
苏木连忙躬身道：“微臣苏木，见过丽贵妃娘娘。”
丽贵妃打量了他一番，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不在户部当差，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苏木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娘娘，微臣方才去昭华宫给宜贵妃娘娘诊治头痛。宜贵妃娘娘的头疾是老毛病了，一直是微臣在调理，故而每隔几日便要入宫一次。”
丽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本宫记得你已经调任户部了，怎么还兼着太医院的差事？难道户部还不够你忙的，还要跑到宫里来献殷勤？”
这话说得颇为刻薄，明显是在讽刺苏木借着治病的由头巴结宜贵妃。
苏木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答道：“回娘娘，微臣虽已调任户部，但宜贵妃娘娘的头疾一直是微臣在诊治，贸然换人恐有不妥。”
“况且，皇上也曾恩准，让微臣继续为宜贵妃娘娘调理身体，直到娘娘的头疾痊愈为止。微臣不敢违抗圣命，故而只能两头奔波。”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搬出了皇上，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丽贵妃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自然听得出苏木话里的意思：这是皇上准许的，你若有意见，去找皇上说去。
她冷哼一声，忽然话锋一转：“苏郎中倒是能说会道。难怪能在太医院和户部之间来回穿梭，游刃有余。”
“本宫听说你昨日还被顺天府拿了去，今天就若无其事地来宫里了，这份定力，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苏木微微一笑：“娘娘谬赞了。微臣不过是问心无愧，自然坦荡。倒是让娘娘为微臣的事费心，微臣心中不安。”
丽贵妃的脸色一僵。苏木这话听起来客气，实际上却是在暗讽她关注他的动向，管得太宽。
她身后的宫女和太监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宫道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丽贵妃盯着苏木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苏郎中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好了，你且去吧，莫要耽误了户部的公务。”
苏木躬身道：“多谢娘娘体恤。微臣告退。”
他说完，便不紧不慢地沿着宫道往外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慌乱。
丽贵妃站在原地，看着苏木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反倒是多了一抹冷意。
她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
丽贵妃抬手制止了她，淡淡地说道：“不必。一个户部郎中而已，还不值得本宫在宫里跟他计较。走吧，去看看景润。”
她说完，便带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走去。
苏木走出宫门，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与丽贵妃的那番交锋，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涌动。
他深知自己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还很微弱，面对丽贵妃这样的后宫宠妃，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大祸。
但他也明白，越是人微言轻的时候，越不能一味退让。
适当地展现出自己的锋芒，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反而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场面话要说足，但该硬的时侯，也绝不能软。
……
当晚，朱府书房内。
朱崇文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他面前站着的朱启瑞，此刻正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废物！”朱崇文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你自作聪明，现在铜山鬼使被抓进了刑部大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启瑞哭丧着脸，小声辩解道：“爹，儿子也没想到那铜山鬼使这么没用。一个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还怪别人？！”朱崇文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每次出了事，你都是强调这个原因、那个原因，从来不好好反省自己！”
“你要是事先谋划周密，选对人、用对方法，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朱启瑞缩了缩脖子，又嘟囔道：“谁知道沈若风会突然冒出来……要不是他插手，铜山鬼使也不会失手……”
“够了！”朱崇文又是一声怒喝，“沈若风，沈若风，你就会找借口！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有算到这一步？！”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妇人匆匆走了进来。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慈和，眉眼间与朱启瑞有几分相似，正是朱崇文的夫人王氏。
她一进门便看到朱崇文怒气冲冲的样子，又看到朱启瑞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连忙走上前去，拉住朱启瑞的胳膊，心疼地说道：“哎哟，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大晚上的，发这么大的火，也不怕伤了身子？瑞儿就算做错了什么，你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动气？”
朱崇文看到夫人进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指着朱启瑞说道：“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找人去杀刘大彪嫁祸苏木，结果人没嫁祸成，反倒把铜山鬼使搭了进去！”
“如今铜山鬼使被关在刑部大牢，若是他招出了背后主使，咱们朱家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