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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三那个院子出来,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胡同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点昏黄的光,把青砖地面照得模模糊糊。
刘东还是决定先回家,实在是有些想家里那两个小家伙了,初为人父,那种浓浓的舐犊之情油然而生。
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京都的出租车司机个个都是赛车手,开车生猛得很,在车流里左突右冲,把一辆夏利开出了法拉利的感觉。
刘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长安街的华灯、王府井的霓虹、然后渐渐变成老城区那些安静的、没有太多灯光的街巷。
到了大院门口,离家越走越近,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近了——家,这个地方不管你在外面多硬、多冷、多能扛,到了家门口,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就会被碰一下。
他正拿钥匙开门,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刘南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谁?”
“我。”
门开了。
刘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睡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回来了。”她说,眼睛里全是惊喜。
“回来了。”刘东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钟,然后刘南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亲一下”,他一把抱住刘南“啵”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讨厌,妈还没睡呢。”刘南娇嗔地说道。
正说着,正房的门帘掀开了,王玉兰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奶瓶。他看见刘东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跟刘南如出一辙——先是愣住,然后也是一副惊喜的样子。
“妈”刘东喊了一声。
“回来了儿子,吃没吃饭”,王玉兰连忙去给刘东拿拖鞋。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是两个孩子在闹。刘东听到那个声音,整张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他先到书房和刘老爷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走进卧室,一眼就看见两个粉琢玉雕的孩子躺在那正小脚乱蹬。
孩子还小,刘东也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也不敢上手,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的弄疼了孩子。
稀罕了好一阵子,两个孩子终于玩累了,被刘南接过去哄睡觉。刘东这才腾出手来转身进了刘老爷子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利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是老爷子当年在部队时的老首长送的。
书桌上摆着几本书,一个老式的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漆都磕掉了一大片,但老爷子一直用着,几十年了没换过。
刘老爷子坐在那把老藤椅上,刘东坐在对面。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把爷俩的脸都照得棱角分明。
“怎么回事,南南说深城那边的公司出事了?”老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刘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沈仲安看上了康达,到周文彬设局陷害,到南山分局被抓,到那晚找到周文彬,到后来决定来京都。他讲得不紧不慢,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越是这种平静,事情的分量就越重。
老爷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他手里的茶缸搁在桌上,一动不动,缸子里的水凉了都没察觉。
等刘东讲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这是人渣。”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一丝火气,“真正的、纯粹的人渣。打着老子的旗号,借着老一辈的余荫和权势,在外面强取豪夺、欺男霸女。这种人,我们当年打天下的那帮老伙计要是还活着,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爷爷,人家没有欺男霸女,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听说过沈仲安有这样的事”,刘东心里知道,就凭沈仲安的家世,有多少女人想往上贴都贴不过来,哪会值得人家用强”。
“那也差不多,纨绔子弟都是一个德行,吃喝嫖赌抽,哪样不沾点”。
老爷子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茶缸蹦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洒出来几滴,在桌上洇开了。
“老子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这帮纨绔子弟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子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苍老但有力,“长征的时候我还小,没参加红军,但我也知道路上死了多少人!
过湘江的时候,江水都染红了。抗战打了八年,多少战友牺牲了。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一仗接一仗,拿命换来的江山,就让这帮不肖子孙这么胡作非为?”
刘东没有说话,他知道老爷子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发泄。老爷子这些年见的事情多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那些靠着老一辈余荫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所谓“红二代”、“红三代”,在老爷子眼里,就是革命的败家子。
发泄了一通,老爷子渐渐平静下来,重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沈家老爷子一直在中央工作,我在野战军,没有过什么交集,又隔着行呢,说不上话,也递不上话。”
刘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让老爷子出面说情,老爷子这个脾气,也不是会跟人低头说小话的性子。他就是想把事情跟老爷子说清楚,让家里有个底。
“你打算怎么办?”老爷子问。
刘东沉吟了一下,把想好的计划说了出来:“先吓唬吓唬他。让沈仲安知道,他惹的人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他不是在京都地面上混得开么?那就让他知道,有人能摸到他的家门口,能让他睡不安稳。”
老爷子听着,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让他知难而退。他这种人,最在乎的是面子,最怕的是丢了面子。你要是让他觉得碰你会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他自然会收手。”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时候,一些非常手段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一点我放心,但有一条……”
他抬起眼睛,看着刘东,目光像两把刀。“坚决不能伤人。吓可以,但不能真动手。让人知道你刘东有分寸、有底线,这就是你占理的地方。你要是伤了沈家的人,那就是你理亏,那就不是生意上的纠纷了,那是刑事犯罪。到那时候,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背景,你都站不住脚,何况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们家。”
“我知道。”刘东说。
“还有”老爷子又补了一句,“之所以不让你伤人,那是顾及沈家的体面,也是老一辈的脸面。你动了,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那是掀桌子。到那时候,谁想保你都保不住。”
“我们处长也这么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李怀安是个明白人,他说的没错,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一两天吧,深城那边的公司拖不得”。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搪瓷茶缸端起来,慢慢吹了吹浮沫——虽然里面已经没有热气了。
“去吧。”他说,“自己掂量着办。”
刘东站起来,“爷爷,我知道分寸”。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
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客厅,像铺了一层薄霜,隐隐约约能听见王玉兰在里面轻声哼着什么哄孩子睡觉的调子,听不清词,但曲调很柔,而刘南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事情很麻烦么?”她靠在刘东肩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哄孩子真不是个轻巧活,何况还是哄两个,好在王玉兰有经验让刘南轻松不少。
“嗯,有一些,对方的势力太大”,刘东点了点头,自家的生意,刘南有权知道。
“钱够花就行,不行咱们就退一步,忍一忍”,刘南握住刘东的手说道。
“咽不下这口气,先碰一下再说”,刘东在想,明天该从哪儿开始。哪知道刘南搂住了他的腰,抬头望着他,两眼春色荡漾,小声说道“那个——能用了么?”
刘东脑袋瓜子“嗡”的一下,他知道刘南指的什么,都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特别想那个事,可自己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废了。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刘南见刘东脸色难看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刘东有气无力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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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的晚上,刘东如约来到钱三的住处。
“三哥,怎么样?”,不等坐下刘杀就急着问道。
“还好,其实沈公子在京都地面为人很低调,不常在公开场合露面,但他有一个固定的社交圈子,每个月差不多同一时间,会去几个固定的地方。”钱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和地址,“这几个是跟他走得比较近的人,还有他的住处,一个在京郊的别墅,一个在西直门那边。”
刘东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
“他身边的人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钱三歪着头想了想,“他身边有个助理,姓梁,叫什么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那个助理跟了他好几年了,鞍前马后的,挺忠心。”
刘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钱三正了正身子,“沈仲安身边有保镖,不是那种花架子,是正经的退伍特种兵,据说一年十万请的。手底下有真功夫,你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刘东淡淡地说。
钱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欣赏。但他没有多问,做他这行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路,只管收钱办事。
“沈仲安这个人,我个人再送你一个信息。”钱三端起茶杯,“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信。”
“怎么说?”刘东微微皱眉。
“自信的人容易自负,自负的人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觉得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别人钻不进来。可偏偏这种人,往往就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钱三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过这都是我瞎琢磨的,你听听就得了,不保准。”
刘东在钱三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把沈仲安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个人做事谨慎,但并非无懈可击。
从钱三那儿出来,刘东没急着走,站在胡同口沉思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得到的信息——沈仲安常去的几个地方,一个助理,两个住址,还有平时几个走得近的人。看似不少,但对于他眼下的处境来说,这些东西远水不解近渴。
深城那边等不起。
公司停摆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客户在观望,竞争对手在虎视眈眈,周文彬随时都能再次出手,他没时间在京都地面上玩什么跟踪蹲守的把戏。
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既然知道地方就先探一探他,拦了辆车,报了西直门那个地址。
车在西直门附近的一条街边停下。刘东付了钱下车,先站在路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片是老京都的富人区,跟后海那边的老四合院不一样,这边的房子大多是民国时期的独栋小楼,红砖灰瓦,藏在胡同深处,院墙高耸,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钱三给的那个地址在一条叫“柳荫街”的胡同里。刘东顺着胡同往里走,脚步不快,像是个闲逛的路人。
胡同两侧种着槐树,枝叶在头顶交缠,把路灯的光筛得碎碎的。
走到一个院门前,他停了下来,这是沈仲安在城里的住处。他没在门口逗留,脚步自然地往前走,出了胡同,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但一走一过,也掌握了一些信息,院墙大约两米五高,顶上铺了碎玻璃,院子里面有一棵树,从露出来的树冠看应该是银杏。
绕着这片区域走了大半圈,刘东把这周围的几条胡同都走了个遍,脑子里大概有了一张地图。
西南角有个在建的工地,晚上没人。北面是一条小马路,对面是个老居民区,楼层不高,六七层的样子。东南方向有个小公园,晚上九点以后基本没什么人了。
熟悉了道路,他转身又走了回来,见四下无人,脱下身上的夹克包在手上,助跑后一纵身扒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