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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22日，圣诞赛程前唯一一天休息。
林默躺在床上，从钱包里抽出苏晓冉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还是高中模样，扎着马尾，一笑两个梨涡。
原主的记忆里，一直有着苏晓冉的美好回忆。
他盯着看了三秒钟，然后翻了个身，把照片塞回钱包。
“别看了，再看也回不去。”
林默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
伦敦十二月末的冷像刀子，泰晤士河面浮一层薄雾，沿河的灯串从塔桥挂到西敏寺，隔着玻璃看过去，远处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公寓暖气足，窗上凝一层水雾。
蓝冰下午就忙开了。
火锅底料是她托人从国内带的，麻辣鲜香在客厅里翻滚，混着牛油和花椒的气味，把整个屋子熏成成都深巷里的小馆子。
林默窝在沙发上，看着蓝冰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严肃的念头——
“真是漂亮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还跟画似的，关键是她看我的眼神……”
打住。
林默用力摇了摇头，端起杯子灌了口凉茶。
“你摇什么头？脖子落枕了？”
蓝冰头也不回地问。
“没，我在思考人生。”
“你的人生有什么好思考的？”
蓝冰端着切好的菜走过来，往桌上一放，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的人生就是吃饭、睡觉、守门，三件事。”
林默揉着脑门：“你这话说得，跟骂人似的。”
“我夸你呢。”
“这算哪门子夸？”
“夸你简单啊。”蓝冰挑眉，梨涡浅浅，“简单的人，命好。”
蓝冰今天穿得随意。
奶白色羊绒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深灰色针织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格外纤长。
火锅的热气蒸得她脸颊薄红，梨涡若隐若现。
林默一直盯着蓝冰看。
“毛肚别烫老了，七上八下就行。”
蓝冰筷子一伸，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一片毛肚，稳稳放进林默碗里。
林默低头看看碗，又抬头看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你以为我只会煮排骨汤？”蓝冰嘴角弯出个得意弧度，“我是天生厨师圣体，火锅这点门道还用学？”
“天生厨师圣体？”林默夹起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你这词哪学的？”
蓝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谁学的不知道，反正挺顺嘴。”
林默笑了笑，抓紧时间开饭。
蓝冰看着他吃饭，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她只是看着他吃，自己却不动筷，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默。
那眼神，林默太熟悉了。
他老妈看他爸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有。”蓝冰认真地点点头，“还挺好看。”
林默差点把凉茶喷出来。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爆裂，有人提前放了烟花。
蓝冰偏头看了一眼，走到窗前，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擦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伦敦眼的方向亮着簇簇烟火，红的金的紫的，把半边夜空染得斑斓。
“又一年了。”
蓝冰轻声说，呼出的气在玻璃上重新蒙了层雾。
林默端着碗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烟花的光映在蓝冰脸上，忽明忽暗，瞳孔里倒映着转瞬即逝的色彩。
林默走过去，轻轻拥着她。
“去年今天，我还在蓉城。”
蓝冰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公司账上只剩三万块，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窗外的烟花，满脑子都是——明天还能不能撑下去。”
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后来我看到了你的世青赛录像。”
林默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真厉害，他要是能踢出来，我还能再赌一把。”
蓝冰笑了一下，梨涡浅浅。
“后来我去了云安，坐在你家院子里，跟你说蓝氏体育快倒闭了。你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话——先去学校报到吧，还要上学呢。”
她学他当时的语气，学得不像，自己先笑了。
林默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底，红油翻滚，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沉默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踢出来。就觉得，有人大老远从蓉城跑到云安，总得给人一个交代。”
“交代？”
“你赌上全部身家来找我，我不能让你输。”
蓝冰愣了一瞬，耳尖泛红，扭头去看窗外。
林默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种想亲过去的冲动。
烟花还在放，泰晤士河上的游船亮着灯缓缓驶过，远处的大本钟在夜色里像一枚沉默的剪影。
“其实不全是赌。”
蓝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世青赛六场，你扑出多少个必进球，我一个个数过。反应速度、站位选择、对抗能力……我从没见过一个门将能像你这样，把禁区变成自己的领地。”
蓝冰转回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比烟花亮。
“所以我不光是赌。”
“我是确定。”
林默被她看得不自在。
“行了行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瘆得慌。”
门铃响了。
蓝冰停住脚，抬头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还有谁来？
蓝冰去开门，林默跟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门拉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
跟着冷风进来的，是一道几乎和蓝冰一模一样的身影。
黑色长款羽绒服，米色高领毛衣，深色牛仔裤，脚踩短靴。
齐肩短发，空气刘海，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和蓝冰同样精致、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眼睛。
蓝冰是御姐，旗袍裹身、眼尾上挑的温柔妩媚。
眼前这个女孩是另一种风情，清冷里带一股机灵劲儿，像实验室里认真敲代码的理工科女生，眉眼间的灵动又藏不住。
她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蓝冰，再越过蓝冰的肩膀，直直落在林默身上。
比看姐姐多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脑子里转过的念头，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
“哇。”
女孩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和蓝冰一模一样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却比蓝冰更清澈、更锐利。
“姐，你也没告诉我，他真人比电视上帅这么多啊。”
蓝冰侧身让开：“进来再说，外面冷。”
蓝雪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踩着短靴走进客厅，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林默。
嘴上在跟姐姐说话，眼睛却在林默身上量尺寸。
林默也在看她。
双胞胎。
蓝冰的照片里见过妹妹，真人站在面前，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高，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如出一辙，气质却截然不同。
蓝冰站在那儿像一朵盛开的月季，温婉里带刺。
蓝雪站在那儿像一棵冬天的白桦，清冽、笔直，阳光一照就透出暖意。
“林默，对吧？”
蓝雪走到他面前，仰头打量他。
和蓝冰一样的角度，一样的距离，眼神却完全不同。
蓝冰看他带着温柔和心疼。
蓝雪看他带着好奇和审视。
林默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你姐没跟你说过？”林默干笑了一声，“我这人不上相，真人比电视上丑多了。”
蓝雪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谦虚什么？”
“我没谦虚，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什么人？”
“谦虚的人。”
林默：“……”
蓝冰在旁边笑出了声。
蓝雪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姐，这人挺有意思的。”
林默看着她那张和蓝冰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对双胞胎，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