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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爆更(第1/2页)
陈海没马上答。
他伸手把那盘凉拌黄瓜往侯亮平跟前推了推,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像是在理心里头的话。
客厅的灯有点黄,照在他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换上一种认真。
“动没动过心?”
陈海低声重复了一遍,看着杯子里的酒
,“猴子,陆亦可是个好姑娘,这我比谁都清楚。
能干,要强,心善,长得也端正。
她对我那点意思,我……不是木头,我感觉得到。”
侯亮平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可我不能啊。”
陈海抬起头,“我有我的难处,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陈海的声音慢下来,“我心里头,一直放不下你嫂子。”
侯亮平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嫂子走了多少年了?”
陈海望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目光落在照片里笑着的女人身上,
“小皮球那年才四岁,今年都上高中了。
你算算,十几年了吧,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别人都劝我,说陈海,人走了就走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你还年轻,再找一个,日子总得往下过,道理我都懂。”
陈海苦笑了一下,“可我这心里头,就是腾不出地方来。”
他低头看着酒杯,酒面晃了晃,映着顶灯,黄澄澄的。
“你嫂子跟着我,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
陈海说,“我没白没黑地办案子,一个电话来了,拎包就走,十天半个月不着家。
家里头老人孩子,里里外外,全是她一个人扛。
她没抱怨过一句。好不容易日子好点了,我也提了,她……人没了。”
“我有时候夜里头醒了,躺在床上,就听见她在外屋走动的声音,跟真的一样。”
陈海的声音很轻,
“我要是转头就再找一个,风风光光地把婚结了,我对不起她。
这话搁别人听着,兴许觉得我迂,觉得我矫情。
可我这关,我自己过不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心里头装着一个走了的人,再去拉另一个人的手,那是糊弄人家,也是糊弄自己。
陆亦可是真心对我,我不能拿一份半半拉拉、还腾不干净的心,去应她。
那对她不公平。”
侯亮平沉默着,没说话。
他知道陈海的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认死理,这种事,他认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海无奈的笑了笑说,“其次,我带着小皮球。”
“我一个二婚的,还带着个半大小子。”
陈海叹了口气,
“陆亦可什么条件?大姑娘一个,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要家世有家世,她妈是吴大法官。
他姨夫是高老师,她什么样的找不着?凭什么一过门就给人当后妈?”
“后妈难当啊,猴子。”
陈海摇了摇头,“这话我不是瞎说。
街坊邻里,单位同事,多少二婚的,就栽在孩子上头。
你对孩子严了,人家说你这个后妈心狠;
你松了、不管,人家说你不把人家孩子当自己的,隔了一层。横竖都是不是。”
“我怕委屈了陆亦可。”
陈海说,“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凭什么到我这儿来受这个夹板气?
我也怕亏欠了小皮球。
这孩子没妈,本来就可怜,性子闷,心里头比谁都敏感。
我要是真给他找个后妈,他嘴上不说,心里头能不能接受?
万一俩人处不到一块儿,家里头天天别别扭扭的,
我夹在中间,一头是媳妇,一头是儿子,你说我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苦笑:
“两头为难。
到那时候,媳妇委屈,孩子也委屈,我陈海里外不是人。
与其将来闹到那一步,不如一开始就别走这步棋。”
侯亮平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一句:
“可这都是后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处不好?陆亦可那人,心善,她对小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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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她心善,我才不能让她往这个火坑里跳。”
陈海打断他,“善人好欺负,善人也最容易受委屈。
她要是嫁过来,受了委屈,以她那性子,八成是自己憋着,不肯说,我不忍心。”
侯亮平让他堵得没了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半晌才说:
“……还有吗?”
陈海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
陈海把三根手指竖在侯亮平眼前,“我跟她,是一个单位的,还是直属上下级。”
“我当反贪局长那几年,她在我手底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归我直接管。”
陈海说,“你也是干这个的,这里头的忌讳,不用我多说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他懂。
“一个单位,直属上下级,两个人要是好上了,这工作还怎么干?”
陈海说,“我是局长,她是我手下的处长。
我表扬她,别人会说,哟,到底是自己人,偏心;
我批评她、给她压担子,别人又会说,看,俩人是不是闹别扭了,拿工作撒气呢?
她立了功,人家不服,说她靠关系;她出了错,我护也不是,不护也不是。”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陈海道,“不光我难,她更难。
陆亦可是个把脸面、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她要是跟我好了,往后不管她干得多出色,别人背后头都得戳她脊梁骨,说她靠的不是本事,是靠局长。
这话,她受不了,我也不能让她受。”
“再说了,”
陈海补了一句,“单位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种事,传得比风都快。
今天还没怎么着呢,明天就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反贪局局长跟女处长如何如何。
反贪局是干什么的?是查别人的。
自己屁股底下先不清不楚,还怎么查案?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顶到南墙上,你们自己那点烂事都整不明白,还来查我?”
侯亮平听到这儿,彻底不言语了。
这几条理由,一条是心里头的,一条是孩子的,一条是单位的,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沉甸甸的。
他算是明白了,陈海不是没感觉,也不是不动心,
是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都想透了,然后自己把这扇门,从里头给关上了。
“所以啊,”
陈海把手指收回来,重新端起酒杯,脸上又浮起那种平和的笑,
“不是陆亦可不好,是我陈海配不上,也接不住。
她那样的姑娘,该有个好归宿,不该耗在我这么个半截入土、还拖着个孩子的人身上。”
他喝了一口酒,话锋却一转。
“再说了,”
陈海看着侯亮平,慢悠悠地说,“我也真觉得,她跟赵东来合适,比跟我合适。”
侯亮平抬起眼,“怎么个合适法?”
陈海把酒杯放下,“陆亦可这姑娘,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
要强,太要强了。
事事不肯落在人后头,办起案子来不要命,一个女同志,比小伙子还能扛。
她事业心重,心里头装的是案子、是公道,不是家长里短、相夫教子那一套。”
侯亮平点头:“这倒是,她那股劲头,一般男人都受不了。”
“问题就在这儿。”
陈海说,“一般男人,找媳妇,图的是个温柔贤惠、知冷知热,回家有口热饭,夜里有盏灯。
陆亦可不是这种人,她也不想当这种人。
可多少人,包括她家里头,看她,看的不是她这个人,
是看她‘该嫁人了’,一个大姑娘,三十好几快四十了,再不嫁就砸手里了。
她妈吴大法官,为这个,催了她多少年?”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坐一块儿,”
陈海道,“三句话不离找对象、结婚。
她妈是为她好,可那种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亦可嘴上跟她妈顶,心里头苦不苦?
她是被家里头那股劲儿年年月月地裹着、推着,
好像她一个女人家,不结婚,这辈子就不算完整,办再多案子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