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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恒村，薄雾袅袅，青石板路沾着微凉的晨露。
鹿翎背着背篓，走在乡间小道上，素色衣衫衬得她清冷淡然，眉眼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
没走出多远，迎面就遇上了早起下地务农的乡里熟人。
是隔壁的张婶，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拎着菜篮。
看见迎面走来的鹿翎，当即停下脚步，打招呼，“哟，是小鹿啊！今天起这么早？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鹿翎脚步微顿，待人温和，但依旧疏离，淡淡颔首应声，“张婶早，随便走走。”
她性子素来寡淡，不爱多言客套。
在村里众人眼中向来安静清冷，众人也早已习惯她这副模样。
张婶也不介意她话少，笑着随口唠了两句家常，“还是你们年轻人作息好，早睡早起，这天恒山清晨空气最舒服，多走走挺好！路上慢点，山里雾还没散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走来两位挑着扁担、准备上山采野菜的大伯，看见鹿翎也纷纷笑着问好。
“翎丫头这么早出门啊？”
“是要上山转转吧？这几日山上野菜长势好，就是路有点滑，当心脚下！”
都是看着鹿翎长大的邻里乡亲，待人热忱又淳朴。
鹿翎一一礼貌颔首，轻声简单回应。
简简单单几声招呼。
大家皆知鹿翎性子冷淡，不爱热闹，经常往天恒山方向走，早已见怪不怪，寒暄两句，便各自忙活，没人过多追问。
简单的寒暄过后，鹿翎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天恒山的方向走去。
——
山路蜿蜒，晨雾渐散，天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铺了一路。
鹿翎熟门熟路登上天恒山，一路直抵山顶的清云观。
有一个月没有上山，观中草木愈发葱郁，院角的花草肆意盛放，透着山野独有的鲜活灵气。
她刚踏入院门，还未出声，观里的小家伙们，就率先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一道雪白的残影骤然从观顶飞掠而下。
比起从前娇小玲珑的模样，如今的白狐身形舒展了不少，蓬松的绒毛愈发厚实顺滑，四肢修长矫健，灵动了不止一星半点。
它不再是轻轻落在肩头，而是纵身一跃，身姿轻盈腾空，稳稳扑到鹿翎肩头。
毛茸茸的尾巴，绕着她脖颈，轻轻缠了一圈，温热的小脑袋，亲昵蹭着她的侧脸，软糯的呜咽声细碎乖巧。
几乎是同一时间，廊柱阴影里一道墨色流光窜出。
那只油亮的小黑猫个头也长开了些许，四肢有力，体态矫健，不再是往日，软糯小巧的模样。
动作敏捷如风，几步蹿到鹿翎脚边，后腿蹬得纵身跃起，扒住她的裤腿，来回蹭动，喵喵的叫声清亮软糯，黏人得很。
唯独那只巴掌大的小王八，性子依旧慢悠悠。
池塘水面轻轻晃开一圈涟漪，方才还隐匿在水底石缝间的小家伙，慢悠悠划水游上岸，壳甲愈发光滑透亮，身形也微微长开了些。
它四肢短小却稳健，一步一步稳稳爬出水池，不慌不忙，朝着鹿翎的方向挪动，笨拙又执着。
院内鸡鸭温顺踱步，各司其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而院中央，正闹哄哄缠着一团小小的嫩绿身影。
是小树妖。
一个月不见，它枝干抽长了些许，细碎的新叶愈发繁茂，小小妖身愈发灵动鲜活。
这些日子鹿翎没来，便是它守在清云观，日日照看院里的鸡鸭，清扫庭院杂物，将这座空寂的道观，打理得妥妥当当。
此刻它全然没有乖乖看家的模样，细绿的枝桠高高扬起，几根细嫩枝条张牙舞爪，正跟头顶的小鸟闹作一团。
小鸟羽翼，愈发丰满鲜亮，羽翼展开的幅度大了不少。
小鸟仗着羽翼灵活，在半空盘旋翻飞，时不时俯冲下来，用尖喙轻轻啄一下，小树妖的嫩叶。
小树妖气的枝叶轻颤，细细的树枝，不停挥舞，笨拙地去扫半空的小鸟，妖身蹦蹦跳跳。
嫩绿的枝叶，晃得簌簌作响，没有半分妖物的诡异，反倒透着孩童般纯粹的懵懂稚气。
鹿翎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一幕，素来清冷的眉眼，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柔和。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温顺趴着的白狐，目光扫过愈发灵动的一众小家伙，轻声开口，语调平平淡淡，“一个月不见，都长大了。”
话音落下，她放下肩头的背篓，伸手掏出提前备好的谷粮，鲜果与清水，一一分装在石盘、石槽之中。
小黑猫立刻乖巧蹲坐在脚边，仰头眼巴巴望着她。
小王八也刚好挪到她脚边，静静趴着不动。
小树妖见状，也顾不上跟小鸟打闹了，连忙收回挥舞的枝桠，颠颠地跑到鹿翎身侧。
细小的枝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乖乖垂立一旁，安安静静等着进食，全然没了方才打闹的顽皮模样。
一众小家伙埋头，乖乖进食，鹿翎看着它们吃得安稳，弯腰，拿起墙角放着的扫帚与抹布。
小树妖格外有眼力见，连忙晃着嫩绿枝干，凑上来，细小的枝桠，主动卷过一块干净抹布，学着往日的模样，笨拙擦拭石桌石凳。
鹿翎任由它帮忙，握着扫帚缓步清扫庭院。
青石地面的落叶，细尘被一一扫净，边角缝隙都打理得干净利落。
小树妖在一旁忙前忙后，枝叶翻飞，把观前廊下的浮灰，残叶都收拾妥当，小小的妖身勤快又乖巧。
将庭院尽数收拾干净后，鹿翎放下扫帚，缓步走入正殿。
清云观香火清淡，几尊古朴神像静静立在殿中，眉眼慈悲肃穆。
她取了三炷清香，点燃，指尖夹着香，躬身静静行礼。
拜完神像，她将香火稳稳插进香炉，又抬手，拂去供桌边角的薄尘，将散落的供品归置整齐，把整座正殿，打理得一尘不染。
前后不过片刻，整座清云观便焕然一新，清净又规整。
喂完食、扫完院、拜完神像，所有琐事尽数做完。
鹿翎回身看向院里吃得肚皮圆滚滚的一众小家伙，轻声叮嘱一句：“好好看家，我过些日子再来。”
白狐抬眸蹭了蹭她的下颌，低低呜了一声，似是应声。
黑猫慵懒伸了个懒腰，乖乖趴在青石地上。
小王八慢悠悠挪回池塘边，趴着。
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轻叫两声。
小树妖站在院中央，细枝叶轻轻摇晃，乖乖目送她离开。
鹿翎不再多留，转身踏出观门，轻轻带上观门木门，循着熟悉的山路缓步下山。
晨雾彻底散尽，日头渐渐升高，山间清风和煦，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
她一路下山畅通无阻，很快走出山林，重回平坦的乡间小道。
刚踏出山脚，鹿翎下意识抬眸，遥遥望向自家宅院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