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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饭桌上,所有人都听出了刻意盘问的意味,只是碍于情面,没人戳破。
她当时,不得不立刻打圆场解围,就是怕场面彻底尴尬难堪,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难堪。
鹿寻澈垂眸,指尖微曲,语气依旧沉稳,“妈,薄靳言身份不简单。”
“他接近翎翎太过刻意。”鹿寻澈抬眼,眼底藏着浓浓的顾虑,“翎翎单纯待人大方,不懂商圈里的弯弯绕绕,我必须替她把把关,来路不明的人,不能随便留在她身边。”
余锦诗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眉眼间满是无奈。
“我知道你是疼妹妹、担心她吃亏,可你做事太急、太锋芒毕露了。”
“小薄这孩子在我们家住了好几日,品性温和、谦逊有礼,安静懂事,从未逾矩半分,对翎翎也是真心体贴照顾。”
“孩子身世本就可怜,自幼无母,身体孱弱常年静养,你当众反复追问家底,追问至亲年岁,句句戳人痛处,太过失礼,也太过咄咄逼人。”
余锦诗看着自家儿子,语重心长,“做生意谨慎多疑是好事,但不能把商场的算计,带回家里、用在真心待人的客人身上。”
“家里是过日子的地方,不是让你摸底细,探底牌的谈判场。”
鹿寻澈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他知晓母亲说得没错,方才的举动确实略显唐突紧迫。
可多年在商界养成的警惕,让他根本无法放下戒备。
薄靳言太过干净,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伪装的假象,偏偏又能轻易走进鹿翎心里,让所有人对他放下防备。
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树荫外的鹿翎静静立着,将母子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余锦诗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知道道理已经尽数说到,多说无益。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劝,转身提着墙边的竹篮,步履平缓地走出后院,打算去后厨看看收拾的情况,留给兄妹二人独处的空间。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寂静得有些空旷。
鹿翎躲在青绿的灌木丛后,本打算等二哥平复情绪再悄悄离开,脚步还未挪动。
下一秒,前方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精准穿透微风。
“偷听够了?”
鹿翎身形微顿。
鹿寻澈没有回头,身姿挺拔立在青石院中,背影沉稳凌厉。
他早就察觉到,树荫后那道轻浅的气息动静。
鹿翎也不遮掩,干脆抬手轻轻拨开垂落的枝叶,从树荫下缓步走了出来。
日光落在她清冷淡然的眉眼上,坦荡无怯。
她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身前的兄长,轻声开口,“什么时候发现的?”
鹿寻澈这才缓缓转过身,桃花眼里没了方才饭桌之上的温和客套,只剩满满的审慎与认真,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从你脚步落在后院门槛那一刻。”
商界多年的警觉,早已让他对周遭细微动静无比敏感,更何况是自家妹妹轻浅熟悉的脚步声。
他看着鹿翎坦荡平静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直入正题,“你跟薄靳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二哥直白又带着凝重的质问,鹿翎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抬眸,目光坦荡澄澈,一字一句清晰开口,音色清冷却无比笃定:“我喜欢他。”
“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妹夫。”
短短两句话,掷地有声,瞬间砸得鹿寻澈瞳孔微缩。
他原本只是疑心两人关系过密,以为只是交好、懵懂亲近,从未想过妹妹竟是抱着这样笃定的心思。
鹿寻澈瞬间气急,眉心狠狠拧紧,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沉怒与焦灼,“鹿翎!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清楚薄家水有多深?你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把心交出去?”
他步步为营试探半天,处处提防,到头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鹿翎看着他紧绷愠怒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我知道。”
她早就清楚薄靳言的一切,清楚他的身世,他的隐忍,他藏在温润皮囊下的负重,远比旁人知晓得更多。
这下彻底轮到鹿寻澈破防。
他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全然没了商界大佬的冷静。
眼底又气又急,还夹杂着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几乎要被自家妹妹气哭。
他嗓音都微微发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不是...我难道不是你最亲的二哥吗?这么大的事,你带人回家、动了心思,半字不跟我提?瞒着我们所有人,你个小骗子!”
他时时刻刻护着疼着的妹妹,居然藏得这么深,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看着眼前又气又委屈、彻底失态的男人,鹿翎眸色微动,淡淡抬眼,不紧不慢地反问回去,“你也是骗子。”
鹿寻澈一怔,满腔怒火和委屈,瞬间卡在喉咙里,愣神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鹿翎定定望着他,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你在外是翻手覆云的商界大佬,身价亿万,震慑商圈。”
“回家却从来不说,每次只轻描淡写一句‘在城里上班’,瞒着我这么多年。”
“你不也是骗子?”
鹿寻澈被她堵得一噎,满腔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满心憋屈。
他皱着眉,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服气,低声嘟囔:“那你怎么不怪大姐、不怪大哥?偏偏揪着我说?”
这话一出,轮到鹿翎彻底愣住。
她微微眯起清冷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语调轻缓,带着几分不确定:“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给她的感觉都是统一的。
大姐常年在外务工,话少沉稳,只说是在外踏实当公务员。
大哥说是在外面当个小演员。
二哥更是每次回家都只淡淡一句城里上班、普通打拼。
就连外婆也是京大的教授。
所有人都平平无奇,朴素低调,陪着她守着老宅烟火,让她真真切切以为,自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寻常人家。
可今天谢珩的炸裂反应,再加上此刻鹿寻澈这句带着破绽的反问。
无数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在她脑海里轰然接通。
鹿翎心头微沉,清澈的眸底悄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了然。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原来不止二哥藏了身份。
大姐,大哥全都在瞒着她。
这一家子,个个在外都藏着惊天底牌,人人身怀旁人不知的显赫身份,在外风生水起,各有建树。
唯独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安安稳稳护在这一方老宅天地里。
让她从小到大,真真切切以为自己就是个土生土长,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