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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第1/2页)
白塔村那张旧表卡在分拣夹里,老马抽了两下没抽动,后面的邮袋已经撞了过来。
“让让,东线的!”
他赶紧往旁边让,袋角擦过夹子,纸边划到手指。老马刚想骂人,木台上的小纸箱便顺着边沿滑了下来。
里面的玻璃瓶撞在一起。
文员正在给东线盖章,听到这声,脸色一下变了,印章往桌上一扣,伸手压住箱盖。
“先托住,别撒手,里面的东西碎了谁都麻烦。”
老马把箱底托稳,文员才从麻绳下面抽出分拣单,扫到地址时皱了皱眉。
“青石村卫生室。”
箱侧的字被红章盖掉了一半,只能看出常用药品、纱布几个字。老马把箱子往里推,旁边两份报刊被风掀得啪啪响。
“别压坏,回头还得翻。”
文员把单子重新塞好,伸手压住报刊。
旁边的空邮袋滚到了一个分拣员脚下。
那人踢了两下,袋口张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趟没货,留着占地方。”
领班正在车门边点数,头也没抬。
“东线还没搬完,拖墙根去。”
分拣员弯腰去拽空袋,麻绳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灰印。
老马看着木台上的纸箱,把游戏外的麦打开了。
“卫生室的药,也得等货凑够?”
【这回不是课本了。】
他没有马上说话。
调度员抱着文件夹过来,把压在纸箱上的邮袋拨开,又看了一眼分拣单。
“这只单独放,卫生室已经催过两次。”
文员拿笔在装载单上划了划。
“青石村就两份报刊,再加这一箱,车厢还空着一大块。”
他说着把那一栏圈起来,正要合上笔帽,外面又有人喊他搬东线。
文员没有马上走,望着纸箱,小声嘀咕了一句:“附近要是有人进城,顺便带过去……”
调度员停下脚步。
“有名字就写单上。”
文员抬头看他。
调度员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补了一句:“没人签字,出了问题算谁的?”
文员的嘴动了动,最后没有接话,只拿笔把刚才那一栏压平,转身去叫人搬袋子。
调度员走了,纸箱还在木台边。
红章的印泥没有干,亮亮地沾在纸面上。
老马盯着那块红印,把麦又按开。
“货少,车就不能单独跑。”
【那这箱药谁替它换车?】
他本来想说这也没办法,文员已经把一摞旧线路表拍到了他面前,最上面那张差点盖住他的手。
“别跟屏幕吵,找青石村以前的记录。”
老马只好把麦关掉,低头翻表。
青石村的单子本来就薄,前面还有报纸、农具和化肥,往后便一张比一张空。最后一张只写着“卫生室收”,代收人的地方干干净净,连个姓都没有。
文员站在旁边等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下一下的闷响。
“没有别的了?”
老马把最后一张递过去。
文员翻到背面,什么也没看见,手里的章又盖歪了。他骂了一声,重新垫好纸。
“这种东西谁敢替它签?少一盒,电话能打到晚上。”
他把红章收进抽屉,文件夹也合上了。
老马把那张单子摊平,才看见右上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催件,两次。
字是用蓝色圆珠笔补上去的,第二次后面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急促的圈。老马的手指还压在那个圈上,文员便伸手来拿。
“催件?”
“卫生室来过两回电话,问药到了没有。”
文员把单子抽回去,折痕正好从那行小字上压过去。
“我就告诉他等车。咱们这儿还能怎么办。”
他说得像是在替自己提前挡一句责问,手上却没停,把单子塞进文件夹。夹子边上露出一小截蓝色的圈,随后又被下一张装载单压住。
“手上的活先做完。”
老马把麦打开,声音低了些。
“那就只能等这边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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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开始替它找理由了。】
老马被这句逗得笑了一下,正想回嘴,领班抱着邮袋从旁边走过,直接把一只袋子塞进他怀里。
“临工就搬货,东线的人等着。”
老马接住邮袋,麦都没来得及关。
领班又朝木台那边点了点下巴。
“那只药箱是调度单独留的,别碰。瓶子要是磕了,你得解释到晚上。”
老马应了一声,把邮袋拖到车门边。
邮袋在秤上压出一声闷响,老马把袋口朝里折了两下,才把编号对到装载单上。车门边已经堆了三层袋子,最下面那层被压得歪歪的,他伸手扶了一把,领班立刻在旁边喊。
“别管那个,先把你手里的放进去。”
老马把袋子推进去,回头时,木台上的纸箱已经被挪到一只旧木框旁边。箱角贴着一小片白纸,写的是青石村,下面留着一格空白,没人往里填。
他看了两眼,文员从后面把新的装载单抽走,正好挡住那片白纸。
“让开点,后面还有货。”
老马侧身让开,木框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当天没有青石村的发车。
东线和城里的车先走了,待发区空下来,纸箱旁边的报刊已经卷了边。司机从驾驶室下来,先蹲到轮胎旁抠石子,抬头时看了一眼木台。
“青石还在?”
调度员把清单往后翻,头也没抬。
“加上药也不够,今天不走。”
“车厢还空着呢。”司机抬了抬下巴。
调度员把清单翻到下一页,指甲在青石村那一栏点了点。
“空着也得按这一趟的路走。出了城再折进去,回来还得空着回来,谁给你补油?”
司机撇了撇嘴,没再争。他把脚边的石子踢开,起身绕到车后,拍了拍车厢门上的灰。
车厢里面确实空着一片,地板上只有两只捆好的报刊袋,靠近门边的位置连脚印都没有。司机看了一眼那块空地方,又把门重重合上。
司机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低声骂了句“又等”,便又蹲下去抠轮胎缝里的石子。
老马手里的分拣夹慢慢垂了下去。
【这就是你当时定的货不满车不发。】
老马没有接话。
他翻开当天的发车登记,青石村那一栏盖着红章,后面写着待发。白塔村那一栏却是空的。
那包课本已经被马里大叔带走了。
不是邮车送到的。马里大叔自己掏了顺路车的钱,到了镇口还要再换一趟。
木台被人撞了一下,箱里的玻璃瓶轻轻碰了一声。
老马伸手按住箱角,原本想说卫生室应该还有备用药,晚几天也没什么,可这句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机还蹲在轮胎边,调度员拿着清单走远了,文员也把那只红章收进了抽屉。
纸箱留在那里,像是谁忙着搬东西,最后忘了把它带走。
下午换班的时候,另一个分拣员抱着新到的袋子过来,手刚伸向纸箱,便被文员叫住。
“那个别动,青石的。”
“今天不是不走吗?”
“不走也得放着,别跟别的货混了。”
分拣员把手收回去,转身时衣角扫过箱边,纸箱轻轻晃了一下。老马赶紧扶住,箱里的玻璃瓶又碰了一声。
文员回头看他。
“你还真怕它摔了?”
老马低头看着箱角的灰,没接这句,只把贴歪的分拣单重新按平。
收工时,领班把半扇铁门拉下来,货场里的风一下收住了。几只空袋靠在墙边,袋口被风吹得一张一合,像还在等人往里塞东西。
老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木台。
纸箱还在木台边,待发章压着日期,旁边新到的袋子已经搬空了。
老马把手从箱角挪到登记本上。纸箱留在那里,像是谁忙着搬东西,最后忘了把它带走。
麦里还在刷弹幕,他没有看。
他盯着白塔村那一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