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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敬东的车，在星辉卫生服务站门口刚停稳。
张辉的车，也前后脚到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下了车，小跑着朝林海这边过来。
梁敬东跑在前头，满脸堆着笑，姿态放得极低。
“您就是林市长吧？”
“我是北郊区卫生局的梁敬东！”
“欢迎林市长，莅临指导工作啊！”
说着，梁敬东已经伸出了双手，准备跟林海握手。
可是，林海却没伸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梁敬东一眼，声音不高。
“梁局长是吧。”
“这件事，给我个解释吧。”
说完，林海朝吴双鹏抬了抬下巴。
吴双鹏会意，把装着药的袋子，递了过去。
梁敬东一愣，下意识接过袋子。
“林市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开口，一旁憋了许久的刘鑫，再也忍不住了。
他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给梁敬东听。
“梁敬东！你还有脸问什么意思？”
刘鑫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从林海在站里拿药，到药贵得离谱，再到翻开保质期，竟是临期和过期药。
一件件，一字字，都砸在梁敬东的心上。
梁敬东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卫生服务站的这件事，他这个当局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甚至，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梁敬东根本就没当回事而已。
这些年，老百姓因为看病的事，没少到区里闹。
闹得小了，根本没人搭理。
闹大了，最多也就是由卫生局出面，整顿一下。
做做样子，糊弄糊弄。
等风头一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周而复始，老百姓也折腾疲了，懒得再闹了。
最后，也就这么得过且过地混下来了。
至于所谓的药价高、药过期，医护人员态度不好，那都是默认的事了。
很少有人，会再因为这些事，去要说法了。
这费时费力，还容易气出病来。
到最后，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何必呢？
所以，人们早就习惯忍气吞声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林海给碰上了！
梁敬东心里，一阵无语。
你说你这堂堂一个副市长，刚上任不去抓你该抓的大事。
吃饱了没事干，专程跑到郊区一个卫生站来拿药？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梁敬东毕竟是个老油子了。
心里再不爽，脑子却一刻也没停。
他飞快地盘算着，这事该怎么甩出去。
毕竟被领导抓了个正着，总得有人出来背锅啊。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辉身上。
“张站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里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药品采购要规范，价格要公开透明，医护人员服务要热情。”
“规矩一桩一桩，都给你们讲得明明白白！”
“你们站里，就是这么执行的？”
“啊？你这是要干什么？！”
梁敬东的架势，摆得十足。
把林海发现的三个问题，全都扣在了张辉的头上。
张辉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三令五申？
局里什么时候跟自己说过这些话？
再说，自己一个卫生站的站长，上头压着多少层？
药从哪进，什么价，能定得了吗？
那一笔笔差价，能落到自己一个站长的腰包里吗？
梁敬东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可张辉刚想开口辩驳，就看见梁敬东正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别挣扎了，赶紧把这事认下来。
张辉心里，又是一阵发苦。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林市长，可不是个能糊弄的主。
梁敬东想把锅甩给他，可这锅太重，他一个站长，哪里接得住？
真要认了，别说这站长的位置保不住。
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啊！
张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
不过，梁敬东却先开口了。
“林市长，这件事我要向您检讨。”
“局里确实三令五申，反复提过要求。”
“但没想到，这落实下来……”
不过，林海确打断了他。
“行了，你不用说了。”
“我走了三家卫生站，不只是这一家。”
“三家，都是一样的药，一样的高价，一样的临期过期。”
“这不是一家卫生站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站长的问题。”
林海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是你们整个北郊区医疗系统的问题！”
梁敬东顿时被噎住，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想要再解释两句，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正如林海所说，如果就这一家卫生站存在这个问题，可能是站长的原因。
可三家卫生站，都存在同样的情况。
你还能说，都是张辉这个站长的事吗？
这显然，是局里的问题了！
张辉在一旁，则是眼中露出光芒，差点为林海叫好！
林市长英明啊！
梁敬东你他么的还想坑我，让我背锅？
结果，人家林市长是火眼金睛，识破了你的阴险。
这回，看你怎么收场！
林海冷冷看了梁敬东一眼。
见梁敬东脸色涨得通红，嘴巴蠕动跟便秘一样，没有再搭理他。
“走吧。”
“咱们再找几家药店看看。”
林海说完，就准备上车。
可是这一句话，却像是平地里丢下一个炸雷。
梁敬东的脸色，再次变了。
还要看药店？
这林市长，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啊？
“林市长，这都快三点了，您看您从中午到现在，连口饭都没顾上吃。”
“要不，咱们先简单吃个便饭？”
“您赏个脸，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啊？”
梁敬东赔着笑脸，赶忙急急说道。
他是真的不敢，再让林海继续看下去了。
越看，问题就得越多啊！
到时候，他不一定扛得住啊！
林海却脚步不停，头也没回的上了车。
“饭，就不吃了。”
“先把事，弄清楚了再说。”
梁敬东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僵了僵。
只得灰溜溜地，也赶忙上了自己的车。
很快，众人的车子，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了下来。
梁敬东赶忙积极下车，迈步就往里走。
他必须得抢在林海之前进去，让药店的员工知道，副市长来了。
否则，谁知道还会惹来什么麻烦。
可是，林海却打开车窗，把他叫住了。
“梁局长，你不要进去。”
梁敬东脚步顿时一停，回过头讪讪看向林海。
“林市长，我让他们迎接一下。”
“不用！”林海果断拒绝。
见刘鑫此时也下车了，林海吩咐道：“都回车上坐着，不要惊动人家。”
“小吴一个人进去就行。”
说完，林海向吴双鹏吩咐道：“小吴，你进去买药。”
“就买在卫生站开的那两样药。”
“好的，林市长。”吴双鹏赶忙答应，下了车一个人进了药房。
没过多久，就拎着两盒药出来了。
林海接过来，跟卫生站开的药比了比。
价格，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走，下一家！”林海吩咐道。
很快，众人又找了两家药店。
林海依旧让吴双鹏下车，买了同样的药。
林海拿着药，走下车来。
刘鑫和梁敬东，也赶忙下车，来到林海身旁。
神色都有些紧张。
林海把三家药店的收据，拿给了刘鑫和梁敬东。
“两位领导看一下。”
“卫生站卖这个价，药房也卖这个价。”
“价格，倒是出奇地统一啊。”
“看来，你们北郊区的卫生系统，工作做得很到位嘛。”
林海嘴角挂着一丝笑，话里却藏着刀。
“老百姓买药，不管从哪买，都是这个价。”
“就算明知道卖得贵，也别想买到便宜的。”
“梁局长，是不是这样？”
梁敬东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他哪会听不出林海话里的讽刺？
这分明是暗指，药房和卫生站串通一气，哄抬药价啊！
老百姓去卫生站看病，即便是嫌药贵，想去药店买，也是一样的价格。
除非你离开北郊区，去市里买，可能会便宜。
可问题是，路费呢，时间呢？
在那时候，连摩托车都还没普及呢。
老百姓去一次市里可不容易，只能去车站坐中巴车。
而且，还是人满才走的那种。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哪禁得住这样的折腾啊？
所以，区里的药价再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市长，这件事，我一定亲自抓！”
“回去我立刻整顿！全面整顿！”
“一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您一个交代！”
梁敬东冷汗直流，赶忙低下头，不住的表态。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能先把态度拿出来，把今天这一关先过了再说。
等林海走了，再找马书记去商量对策去。
林海听了，却不置可否。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三点了。
于是，林海迈步朝着车子走去。
梁敬东见状，总算长出了口气。
看来，事情到此为止了。
可没想到，林海突然一句话，直接让梁敬东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