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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父母故去,他孑然一身。
所谓亲戚,大多是冲着家产而来,他懒得应付,何悯又很乐意效劳,所以他就做了甩手掌柜,一个人跪在灵前焚黄裱。
何绍年轻时为人宽厚,很多没什么深交的人都来拜访,招魂的人,哭灵的人,四面八方的声音涌入脑海。
死生亦大矣。
这就是死亡,一个人在世上最后的仪式。
何绍对他一般,跟何悯和吴夫人更像是一家,母亲心里不舒服,偶尔拿他撒气,日子久了积郁成疾,早早撒手人寰。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难受那么久?何恂这辈子都没问过母亲。
同样,何恂不允许自己如此。他不喜欢吴夫人安排的婚事,也不管什么敬不敬庶母,干脆搬出原先的老宅,几乎跟那边的人断绝关系。完成这一切,他送何绍灵柩回舒城,落叶归根,万事皆空。
没有软肋,就不会狼狈。
可是,也没有牵挂。
在猎猎长风肆意的郊原,他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孤苦无依的孩子,霎那间他顿时生了要把这孩子带回家的想法。
他就是我。
何恂对这孩子好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就是要让何绥当世子,他就是要让何绥出入高阁,他和所有人作对,何绥就是他的“盟友”。
想到这儿,他慢慢躺下身,躺在何绥身边,一遍遍拍着何绥的背。
他把幼年缺失的关爱、偏心全部给了这个孩子,幻想自己可能会变成的模样,期许从这孩子身上得到绝对的忠诚。
可是现在所有人告诉他,父子之间不应如此。
我们生来就是要分别的,我不能自私战有你。
何恂显然不信这些。
他倒行逆施,不管不顾,就算徐光裔、许枫桥又或者更多人说,何绥可能是将军苗子,他都置若罔闻。
陆文荇把何绥抢走了,以后还会有别人。
他不允许别人染旨,更不允许何绥背叛。
就如架子上永远飞不出去的鹦鹉一样,何绥永远无法离开他。
临近傍晚,何绥烧退,落了汗,换下来的衣服湿淋淋的,又不敢贸然洗澡,只能用一点熏香压身上的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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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恂在前厅用晚饭,见何绥有气力下床吃饭,还挺惊讶,“我原本打算让仆人送到你屋里去的。”
“想出来走走。”
何恂目不转睛盯着何绥,他颇感意外——何绥竟然没有抗争、赌气,无比乖巧,低下头来小口吃饭,细嚼慢咽,就连平时十分狂放的姿态也消失无踪,规规矩矩坐着,双腿并拢,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吃完最后一口肉羹,何绥用帕子擦了擦嘴,“父亲,我回去了。”
“哦,你等会儿。徐将军说要来看看你,还有柳琮。”
“嗯,好。”何绥恬淡自若,而后便转身回到屋内,望着鹦鹉出神。
何恂站在院子中央的芭蕉树旁,透过窗户看何绥的一举一动。
都说哀莫大过心死,何恂担心何绥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举动来,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何绥面带微笑,轻抚鹦鹉的蓝羽,又给鹦鹉添了水和谷子。
然后便是临窗看书,一看就沉浸下来,外面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徐光裔和何恂在前厅议事,柳琮得了首肯,跑到后院找何绥。
“无恙!”柳琮非常担忧,趴在窗户边,“你最近怎么都不来啊,我一个人好孤单的。”
“我身子不舒服。”
“可你不就今天发烧了么?前几天呢,为什么不来?”柳琮一双茫然的眼睛睁大。
何绥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前几天还那么兴高采烈,要跟柳琮一较高下,这几天却急转直下了呢?
他只知道他高兴不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和陆文荇再无可能,而是一种绝望。正如同架子上的鸟怎样努力向外飞都挣不脱铁链,何绥就算拼了命也没办法离开舒国公府。
除非他放弃世子名位,和何恂断绝关系。
他不想,也不忍,这种纠结让他愈加愁苦,无怪乎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