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又或者关心则乱,不让他接触三教九流,现在看来,事出有因。
“父亲,我的确不理解您。之前我也想过,为什么要握刀,为什么要上战场,被刀割伤的感觉很疼,我也一度动摇过,但是在最后,我还是想握刀。”何绥握紧腰间金错刀,坚定地看了一眼,“我跟平洲讨论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什么很多人却纪念他们。平洲告诉我,将领杀的不是人,而是人欲。很多人拥兵自重为祸一方,连累百姓受兵戈之苦,兵家之战,乃是斩绝人欲之战,唯有如此,才能以战止战。他让我更加坚定——又或者说,他是个无比坚定的人。”
“他改变了你许多。”
“嗯。”何绥低下了头,“也请父亲放心,我和他都会好好的!”
“好了,那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在净林书院。”
何绥走了,何恂望着他的背影。
儿子没有回头,和往常外出一样。
何恂总在想,真的到那天,自己会怎样?是会满含不舍,拉着何绥的衣角嘱咐万千,还是装作沉稳,古井无波,反正儿子会回来的,这点分离算什么?他们终有一天会分离。
想到这儿,何恂翻起一册泛黄的书,里面夹着一片金箔。
永安公主生前最喜欢牡丹花,连带着给未来儿媳准备的婚服上也贴了好多牡丹纹样的金箔。可惜何绥是个辣手摧花的,拽婚服的时候一不小心剐掉一小片金箔。
何恂将那片金箔留到现在,藏在书架的最深处,无人能知晓。
他毁掉了那栋阁楼,以为“毁诗灭迹”就不会引来回忆,事实上,那一幕一直在他心头。
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这种心绪并不为世人所容。
世上的爱多半为了相聚,唯有父母与孩子,是为了分离。
何恂执拗地倒行逆施,换来的不过是两个人的痛苦,而那份复杂又隐秘的情感,只能承载在这片小小的金箔上,隐秘,又痛彻心扉。
·
主官大发慈悲,陆文荇难得有了空闲,来净林书院跟诸位师弟谈了会儿心,有几个和他去年一般,畏畏缩缩不敢开口说话,他鼓励对方,“铨选要看你的谈吐和言辞,你这样害羞可不行,跟同舍生多练练吧,比如……我看他就挺活泼的。”
“我吗?”另一位举子举起了手,“好呀好呀,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师兄,你也是这样练的吗?”
陆文荇愣了片刻,“啊……是吧。”
说起来也真是,他以往最害怕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好像自从跟何绥一起住后就变了,他认识了更多的人,也不怕大庭广众之下讲演。
再尴尬再束手无策的场面都见过,这算什么?
“师兄吐气如兰,怪不得是状元呢!”
“哎师兄师兄,你有什么秘笈吗?快跟我们说说!”
“对啊,比如历年考题什么的,有练习判词的集子吗?”
一群人在树下乱哄哄闹开了,一个劲儿跟陆文荇讨要经验。陆文荇本就喜欢帮助人,此刻也倾囊相授。
终于应付完,陆文荇转身去了岚翠洲。原先的小船和芦苇丛都还在,夕阳西下,浮光跃金。只可惜已到秋日,池中枯荷一片,早已不是盛开的季节。
秋后点兵,这次因为军情提前,他和何绥必须在十日之内准备好奔赴前线,除此之外,薛振霆还告诉他关于常翼的消息。
阿娜尔死路难逃,但常翼却“秽土转生”,在塞外无法无天。他们这次去西境,不仅要收复龟兹,还要抓到这个罪犯,将其绳之以法。
任务还很重,他必须办好,能和何绥一起,想必事半功倍。他和何绥,现在都到了徐光裔麾下,平时碰面很方便——这些,还是许枫桥的人情。
陆文荇离了净林书院,又到一旁的马场原野看余晖洒落。
秋草连绵,一望无际,晚风吹拂,匍匐低偃。
明明夕阳能引起人无限感慨,但他现在只有鹏程万里的壮志豪情,以及……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陆文荇偏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