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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三个人穿过二楼走廊。
侧廊极窄。
灯管一半已经坏了,剩下的半边也在间歇性地闪。
地面上有一条暗红色的陈年拖痕,从里往外延伸,在靠近拐角的位置戛然断开。
王大彪举着手电走在前头。
光柱往值班室门上一打。
门口嵌着一块身份认证面板,红灯亮着,摄像头正对着进门方向。
镜面反光里能看见他们三个人的轮廓。
王大彪停在门前,抬起手,手指在面板边缘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得刷脸加工号。」
他把手电往摄像头上照了一下。
「双重验证,缺一个都进不去。」
孙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电光打在地面上。
张佳怡绕过王大彪,走到门框右侧。
那里钉着一块公示栏。
护士栏那一列,钉着十几张照片。
照片下面是名字和工号。
但每一张照片的脸都被刮过。
有的刮得浅,五官还能看出轮廓。
有的刮得深,整张脸都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名字标签被水泡烂了大半,残留的字模糊成一团,根本认不出完整的字。
孙雪在公示栏前停下来。
她把手电光往那些照片上慢慢压过去。
一张又一张。
手电扫到第三排第二个的时候,她的手腕停住了。
那张照片的脸毁得最彻底。
连边框都被刮掉了一角。
她的手指往那个位置伸了一下。
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王大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
孙雪没回答。
她把手电光从那张照片上移开,转向认证面板。
「试试能不能破开。」
王大彪点了点头。
他走到面板跟前,把手遮住摄像头。
蜂鸣声响起。
红灯闪了两下。
【身份验证失败】
「靠。」
王大彪把手拿开,换了个角度,用手电反光贴近摄像头。
【身份验证失败】
「这破玩意儿——」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面板侧边的螺丝缝往外掰。
但是却一动也不动。
太结实了。
王大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照片就没法识别。」
他抱着膀子,看向孙雪和张佳怡。
「工号输进去也是白搭——系统要双重核验。」
孙雪低着头,没吭声。
张佳怡一直站在公示栏前。
她在王大彪试第三次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走到了公示栏最末排。
那里有一张照片。
脸也被刮过,但刮得不深,五官轮廓还在。
照片下面的名字标签只剩下半截。
「刘」字还能看清楚。
后面的字全烂了。
张佳怡抬起手。
掌心向下。
平贴在那张照片上。
「三年前,我在这层走廊陪过床。」
她的声音很轻。
王大彪和孙雪同时转过头。
张佳怡没有看他们。
她的手还贴在照片上。
「我孩子住院的房间在走廊对面。」
她停了一下。
「夜里睡不着,来回踱步。」
「无意中看见过这面公示栏。」
她把手从照片上拿开,转向第三排第二个那张被毁得最彻底的照片。
「我孩子的主管护士。」
她抬起手,手指指向那张照片下方的工号位置。
「工号牌挂在第三排第二个的位置。」
「我记住了那串数字。」
她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什麽都抓的人的记忆方式。」
「我自己都不知道留着。」
孙雪整个人僵在原地。
呼吸停了将近两秒。
她的手电光在地面上抖了一下。
「第三排第二个。」
她的声音沙了一下。
然后极低地说出来。
「那是我。」
空气凝住了。
王大彪张了张嘴,什麽都没说出来。
张佳怡的手掌没有从照片上拿开。
她缓缓把眼睛转向认证面板。
走过去。
手指挨着数字键盘。
一格一格按下去。
「0——」
「3——」
「2——」
「7。」
面板上的红灯突然熄掉。
变成了绿色。
一声开门声从门框深处传出来。
门缝从里向外退开了一道。
孙雪站在门边,没有先进去。
她看着那道门缝,手电光打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刘芳的孩子,三年前。
经过的同一条走廊。
见过的同一张公示栏。
记住的同一个工号。
王大彪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推开。
「进去吧。」
三个人依次进去。
护士值班室不大。
更衣柜占了大半面积。
休息椅和排班黑板靠墙排开。
黑板上的粉笔字没有完全擦净,底下还透着几个名字的轮廓。
孙雪把手电往更衣柜那一排打过去。
从最外侧开始往里走。
手指从每扇柜门的铭牌位置滑过去。
铭牌大多脱落了。
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粘胶痕。
她在第七扇前停住了。
铭牌没了。
但柜门左上角有一道细浅的划痕。
歪歪扭扭。
是个「W」字。
入职第一年。
她用更衣柜钥匙随手划的。
她一直记得。
王大彪走到她旁边。
低头看了那道划痕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给她让了位置。
孙雪伸手把门拉开。
里面摺叠着一件旧白大褂。
她把白大褂抱出来。
压在手里掂了一下。
有硬物夹在衣缝里。
她把白大褂展开。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从摺叠的夹层里掉出来。
落在更衣台上。
封皮磨损的不像样,边角翻卷。
但里面的纸保存得很好。
当年她用外衣裹着它。
王大彪拿手电照着。
张佳怡走到台灯旁边。
把灯拧开,黄光打下来。
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清清楚楚。
孙雪把笔记本摊开。
压在台灯光下。
低头开始念。
「第一次。」
她停了一下。
「术中纱布计数发现误差。」
「陈医生说我数错了。」
「叫我重数。」
「我重数了。」
「还是少一块。」
「他接过计数单,在那一行上面改了数字。」
「我签了字。」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次。」
「手术时长超出预估五十二分钟。」
「无记录原因。」
「陈医生说正常波动。」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次。」
「陈医生在术后以检查切口为由让所有人先出去。」
「他单独在手术室里待了十一分钟。」
「没有任何记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页又一页。
七次手术。
七行字。
她用最克制的语气写下当年每一个不敢开口的疑问。
王大彪靠在更衣柜上。
把那七行字挨个看过去。
最后整个人沉默了。
他把手电往台面上一搁。
深吸了一口气。
没出声。
张佳怡站在对面。
把日记本上的日期和自己孩子出事的时间默默对应。
第四次手术的日期。
就是那一天。
她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四次。」
她抬起头。
「是我孩子。」
孙雪没有回应。
她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页面中间夹着一张摺叠的表格纸。
纸边发黄,印章还清晰。
她把它展开。
压在台灯光下。
表格抬头:术中纱布计数单。
日期一栏对应的是熙熙手术那天。
共用纱布一栏:18块。
术后回收一栏:17块。
备注一栏空白。
只有一滴墨水晕开的痕迹。
像是钢笔在那一行停住了。
写字的人拿走了笔。
什麽都没写下去。
孙雪把两只手覆在那张纸上。
低下头。
一个字都没有说。
也没动。
台灯的黄光打在她压着纸的手背上。
王大彪从外套侧兜里摸出一张折皱的纸片。
是他刚才在走廊公示栏上从一张没有完全毁掉的授权函底边撕下来的。
那上面有陈卫东的亲笔签名。
签的是「手术授权」。
日期正对应日记本里第六次异常手术。
他把那张纸片放到台灯下。
压在计数单旁边。
三样东西并排摆着。
日记本。
纱布计数单。
陈卫东的亲笔授权签字。
三条线。
在这个更衣室里第一次落到了同一张台面上。
三个人同时沉默。
没有人说话。
张佳怡把手电光从那三样东西上移开。
「七次手术。」
她的声音很平。
「七笔转帐。」
「七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
「都对上了。」
孙雪把计数单从台灯下拿起来。
对着光看了一遍。
「少了一块纱布。」
她把纸放下。
「那块纱布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王大彪把那张授权函拿起来。
「陈卫东的签字。」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术后单独留观十分钟。」
他把纸放回台面。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在手术室里。」
「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在里面干什麽?」
张佳怡没说话。
她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纱布少了一块。」
「他改了计数单。」
「让王敏签字。」
她抬起头。
「他在掩盖什麽?」
孙雪把手从台面上拿开。
「不是掩盖。」
她的声音很轻。
「是销毁。」
「他在销毁证据。」
王大彪转过头看着她。
「什麽证据?」
孙雪没有回答。
她把日记本合上。
从更衣柜里拿出那件旧白大褂。
翻到内侧。
口袋里还有一张摺叠的小卡片。
她把卡片展开。
是一张护士授权卡。
正面印着医院院徽。
旁边一行文字。
【护士授权卡】
她把卡举起来。
「找到了。」
王大彪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样东西到手了。」
张佳怡把台面上的三样东西重新整理好。
日记本。
计数单。
授权函。
她把它们叠在一起。
「这些都带走。」
孙雪点了点头。
她把计数单折好,重新夹回日记本。
把日记本揣进外套里层,抬起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