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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孙赖子,你等不到明日(第1/2页)
“五支够不够?”
“够,粗箭还能用。”
沈知微取出装银钱的布袋,挑出一两银子,余下的塞回砖缝。
周岳把银子按在桌上。
“明早兑成铜钱。六百文交税,三百文买箭,余下的添粮。”
他把药铺送的止血散塞进箭囊,扎紧包口。
“再买两筐木炭。兽潮堵了商路,炭价还得涨。”
“离入冬还有几个月。”
“炭放不坏。真等各家都去抢,价钱就压不住了。”
沈知微把家里的铜钱分成几堆,数完又过了一遍手。
周岳拿草绳串好,分别装进两个钱袋。
天亮后,沈知微取下灶台上方熏着的蛇筋,将最后一张毒蝰皮卷好。山禽尾翎和两截药蟒骨塞进竹篓,麻绳绕过篓口,勒了两圈。
周岳背起竹篓,赶往西市。
蛇筋卖了九十文。
毒蝰皮留着两处刀口,只换来四十五文。制箭铺收下尾翎和几根药蟒骨,给了一百三十文。
周岳把没了弦的旧弓横在柜台上。
“配根弓弦。”
掌柜翻出一根牛筋弦,扣住两端弓梢,膝盖抵着弓身,用力绷紧。
“新弦,三十文。”
“二十五。”
“你连五文都要抠?”
“弓旧,这根弦也在柜里放了半年。”
掌柜骂了两句,收下二十五文。
周岳试拉两回。弓弦贴近脸侧,弓身没有杂响。他松开弦,把旧弓背回肩后。
街口的兑钱铺开了门。
伙计用小秤称过银锭,剪去二十文火耗,推来九百八十枚铜钱。
周岳先去了坊正在南街设下的税棚。
棚前排着两列人。有人抱着铜钱,有人提着养了几年的鸡鸭。
差役坐在棚下,将收来的铜钱倒进木斗。三百文数够,便发下一块刻有姓名的竹牌。
轮到周岳,差役翻开户籍册,在周家名下点了三下。
“周衡、沈知微、周岳。周家三口,九百文。”
“我哥周衡失踪三个月了,没回过城,也没在家吃过一顿饭。”
周岳把自己和沈知微的户籍木牌放到桌上。
“告示收的是在户之人。”
差役拿起木牌,在桌角磕了两下。
“官府没开死亡文书,他的户籍还在。人是死是活,谁给你作证?”
“血牙帮拿着他的借据上门讨债,认定他还活着。你要收他的税,也认定他活着。”
周岳压住户籍册。
“人失踪三个月,坊正连查都不查,收税倒没落下。”
队伍后方的人纷纷往前挤。
提鸡笼的汉子迈出半步,笼里的母鸡扯着嗓子叫。
“我家老二走商半年没回,也得算一个?”
旁边的人跟着喊。
“逃荒的、失踪的全算,一户得交多少?”
“何三刚死在黑水沟,他家的税怎么算?”
质问声从队尾传到棚前。鸡鸭跟着乱叫,几只木笼撞在一处,竹条咯吱作响。
差役抄起木斗,在桌面敲了两下。
“都退回去!”
队伍没退,前面的人又朝棚下挤了两步。
差役捏着两块木牌,迟迟没有落笔。棚柱被人撞了一下,顶上的草屑直往桌上掉。
他把户籍册推到一旁。
“六百文,赶紧交。后面还等着!”
周岳解开草绳,把铜钱倒进木斗。
差役数了两遍,发下两块纳税竹牌,在周岳和沈知微的名字旁盖了印。
周岳收起竹牌,离开税棚。
粮铺里的粟米涨到了八十三文一斗。
他买了两斗,又添半斤盐、六尺棉布和两筐木炭。几样东西合计三百文,掌柜连半把糠都没肯送。
送到贫民巷还要十五文。
周岳省下这笔钱,让粮铺代存半日,背着棉布去了兵器铺。
铺中墙上挂满刀枪,柜台里摆着几排箭头。
掌柜取出一支短粗羽箭。
箭头分出三条棱脊,刃口朝后延出半寸。
“铁料下得足,野猪肩骨也能穿。六十五文一支。”
“五支,三百文。”
“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周岳拿起羽箭,转动箭杆,从箭头查到尾羽。
箭尾偏向一侧,三棱箭头留着锻打毛刺。箭杆靠近尾部的位置,还有一道没刮平的木茬。
“箭杆得修,尾羽也得换。五支三百文,省得你拿回去返工。”
掌柜夺回羽箭,举到窗边翻了两遍。
“买几支箭还挑三拣四。兜里没几个钱,毛病倒不少。”
他嘴上骂着,手里已经把五支箭拍到柜台上。
周岳数出三百文,用麻布包紧三棱箭,压进箭囊底部。
钱袋里只剩二十文。
他刚跨出兵器铺,肩头便挨了一撞。
两名血牙帮众贴上来,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孙赖子靠在对面酒肆门口,铁尺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朝旁边窄巷偏了偏头,先走进去。
巷内堆着几只破木箱,尽头连着酒肆的排污沟。
周岳跨过木箱,两名帮众守住巷口,将过路人挡在外面。
孙赖子用铁尺挑开箭囊盖口。
“有人讲,你弄到一条金鳞药蟒,卖了八两多?”
“药铺伙计传出去的?”
“石牛城才多大?你背那么大一条蛇进药铺,还瞒得住谁?”
铁尺拨动几支粗箭,箭杆撞得啪啪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孙赖子,你等不到明日(第2/2页)
“药蟒在哪儿捉的?”
“赤岭西坡。”
“明日领我过去。”
周岳抓住箭囊,将铁尺挡在外面。
“那条药蟒追着青翅雉出了草坡,我只碰上这一条。再走一趟,未必找得到蛇窝。”
“你只管领路。找到蛇窝,欠帮里的二十二两,我替你减十两。”
孙赖子凑近半步,衣襟上沾着酒水。
“找不到,你嫂子先跟我回去住几天。”
巷口的两个帮众拍着木箱大笑。
周岳用鞋头拨开脚边的烂菜叶,酒渣顺着污水挤进排水沟。
三息过去,他抬起头。
“西坡路远,得从南边乱石谷绕。你们敢进,我就敢带。”
孙赖子收回铁尺,在他肩头敲了两下。
“明日卯时,南城门外。敢耍老子,我先卸你一条腿。”
三人出了窄巷。
周岳返回粮铺,把粟米和木炭分两趟扛回贫民巷。
沈知微将新买的棉布铺在桌上,照着他的肩宽裁下一块。
“箭买到了?”
周岳把箭囊靠在门边。
“明日还得进山。”
剪刀停在布面上。
沈知微抬头。
“药蟒刚卖出去,就有人找你问路了?”
周岳没开口。
她放下剪刀,扯过箭囊,从底部翻出麻布包。
布角揭开,三条棱脊露在窗下,刃口留着锻打毛刺。
“猎蛇用不上这种箭。”
她重新包好三棱箭。
“孙赖子拦你了?”
“他让我领路。”
“你应了?”
“先应下。”
周岳把两块纳税竹牌放到桌上。
“税钱已经交了。今晚把门守好。他们若来踩路,墙边的碎瓦会响。”
沈知微攥着麻布包,停了几息,将它放回箭囊。
她拿起剪刀,沿着布面继续裁。
入夜,周岳进了灶房。
他从药架底层取出一只封口陶瓶。
瓶中装着赤纹蝰毒。
沈知微剥蛇皮时,从毒牙根部收下毒液,混入锁毒药汁,封在瓶中。
五支三棱箭并排摆在桌上。
周岳用布角蘸取毒液,沿箭头棱脊逐寸擦过。
暗青毒液粘在铁面上,填进锻打留下的毛刺。
剥皮短刀压上磨刀石。
刀刃擦过石面,铁屑落入水中,沉到碗底。
门帘掀开,沈知微端着两碗汤进来。
她放下碗,拿起封口陶瓶掂了掂。
“守院门还用得上蛇毒?”
“孙赖子身边还有两个人。”
周岳盖紧陶瓶,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他们敢翻墙,今晚就得留下人。”
药汤里放了宁神草。
这锅汤原是给周岳压伤痛的。沈知微连着几夜没睡安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汤喝到一半,她的脑袋垂了两回,木勺从手里滑进碗中。
“我在屋里陪你守。”
“你趴在桌边睡,还得我照看。”
周岳扶她进屋。
“院门后顶了桌子,墙边放着菜刀。通往李婆家的木凳也摆好了。”
沈知微躺下后,仍抓着他的袖口。
“别出去。”
“我守到天亮。”
药劲上来,她松开衣袖,手落在被面上。
周岳替她压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阵。
他绕院走了一圈,查过菜刀、木凳和碎瓦,又守在门后等了半个时辰。
巷里没人经过。
周岳背上箭囊,拿起重新配好弓弦的旧弓,踩住墙角木箱,翻出院墙。
南墙的缺口还没修好。
守墙甲卒都聚在运送石料的正路上,废砖堆后只留两盏风灯。
周岳贴着砖堆绕过去,从城墙下的旧排水口爬到城外。
洞口藏在荒草后,里面塞满碎石,只容一人伏身通过。
血牙帮的赌坊设在义庄旁。
白日挂着棺材铺的牌子,入夜便在后院开赌。
周岳绕到义庄后方,踩住老槐树垂下的枝杈,往上攀了几层。
几根粗槐枝伸进赌坊后院,叶片遮住他的肩背。
后院摆着四张酒桌,七八个人围桌喝酒。
孙赖子坐在正中,一只脚踩着长凳。酒碗送到嘴边,半碗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何三家的丫头让周家小子拦下了。等他进山死了,两家一起收。”
旁边的人放下骰盅。
“何三没借银子,那借据怎么弄?”
“按个手印,再盖个红印。欠多少,还不由咱们写?”
孙赖子抓起桌上的花生,连壳塞进嘴里嚼。
“去年闹灾,城外来了多少流民。男人扔去矿上,女人送进内城牙行。谁查过一张契纸?”
另一名帮众喝掉碗里的酒。
“周家那个寡妇卖给哪家?”
“先留在赌坊。等弟兄们玩够了,再送牙行。”
他拿筷子敲着酒碗。
“那张脸,少说也值五十两。”
酒桌边的人拍桌大笑。
几只酒碗撞在一起,酒水顺着桌角往下淌。
槐叶后,周岳托起旧弓。
麻布包平放在树杈上。
五支三棱箭排在他腿边,箭头涂满赤纹蝰毒。
周岳抽出第一支箭,搭上弓弦。
箭头越过灯火,对准孙赖子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