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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西征黄沙(第1/2页)
极北的风雪在身后断成一条白线时,林墨吐出来的第一口血是烫的。
翻过鹰愁梁往西,不到三日,草木绝迹,土色从黑褐褪成死灰,再往前,就是连鸟都撞碑的“千里赤地”——大瀚海。这里是天穹议会名义上的废土,实则是命脉:地表铺满反光玻璃渣似的晶矿渣,底下挖空了当“蚀废料填埋场”,更深处,锁着当年大战后没杀干净的流民,拿铁链拴着挖矿,给帝都那帮老爷烧取暖晶石。
洛清音把最后一块玄冰核碎渣塞进背囊夹层,抹了把被干风吹裂的嘴角:“再往前,议会巡逻队换沙地履带车。不能硬闯,得找‘沙老鼠’。”
“沙老鼠?”苏晚晴拢紧被风沙磨得透亮的青衫。
“不是贼,是地底陶罐城里住的人。”洛清音踢开脚边半埋的锈铁管,“我爹当年走私晶石,跟他们换过水。这帮人不见光,只认‘活契’——拿他们缺的东西换路,拿不出,就把你砌进陶罐墙里当防潮层。”
林墨没问价。他左臂裹的毛皮早拆了,银纹在干热里泛着油光,共生体从极北回来就蔫,像冻坏的蛇,但噬忆因子没停,这几天他连“饼”字怎么写都有点恍惚。他只抬抬下巴,意思:你去。
副盟主,该扛这个。
——
“废土转运站·丙七号”,其实是圈烂铁皮墙,围住几十个冒着黄烟的渣堆。墙头架着探照灯,底下趴着履带巡逻车,车顶机枪手叼着烟,百无聊赖往沙里打点射玩儿。
墙根下,几百号苦力披着麻袋片挖沟,脚踝锁细铁链,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半大孩子,正偷偷把半块晶石往沙缝里塞——那是信号。
洛清音没走正门。她带了秃蛤和两个手脚麻利的散修,半夜摸进沙丘背面的“陶罐坟场”。
沙民不出迎。沙地里只冒出根空心芦苇管,管里飘出沙,沙堆后头有人拿骨哨吹了个调,像风钻石头缝。
洛清音蹲下,从怀里掏出东西,没掏刀,是掏出那块巴掌大的玄冰核碎块——极北带回来的,寒气没散,一露头,周围三寸沙瞬间凝成湿泥团。
芦苇管后头“嘶”地吸气。
一刻钟后,沙地无声裂开个圆洞,陶罐绳梯垂下来。
陶罐城里没光,点的是养在瓦罐里的“冷磷虫”,蓝荧荧一片。沙民头领是个没头发没眉毛的老婆子,脸上刺满星图,看人斜着眼。她指指洛清音戎装肩头的补丁,又指指她身后跟着的林墨一行——尤其是那条反光的胳膊。
“铁锈人,蚀气重。”婆子嗓子像砂纸擦陶,“进我城,沙神要掀脸。”
洛清音把冰核块放石桌上,手按上去:“不要你反。换三样:一条进转运站的暗河道,一壶‘沉沙脂’,再加你们上个月被掳去挖矿的那批‘沙苗子’名单。”
婆子眼皮跳了下。上个月沙民七个少年被议会“清界队”抓了,正当苦力填渣坑。
“你拿块冻石头糊弄活神仙?”婆子冷笑。
洛清音没笑,直接解下背上横刀,“锵”一声钉进石桌,刀身映着冷磷光:“再加我爹留下的‘过路令’——当年他替你们杀了西边食人蝎群,你们欠洛家一条绳。现在我要收债,不是乞讨。”
她顿了顿,嗓子劈了也硬挺:“议会往地下灌蚀毒水,三年,你们陶罐城井水就咸得喝死羊。这冰核能压毒气三年。三年后我回来,给你们换新的。骗你,我名字倒写进沙里。”
死寂。只有磷虫扑翅声。
婆子盯了她半晌,忽然咧嘴,缺牙:“洛家丫头,嘴比刀利。”她一拍手,顶上陶罐盖“咕咚”转开,扔下卷羊皮,一陶壶黄脂,还有个破烂的晶石罗盘,“暗河走‘蛇耳道’,月过中天开闸。别弄脏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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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定在朔夜。
转运站巡逻换班那刻,渣堆底下突然传来闷响。苦力们脚底沙地塌陷,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不是塌方,是沙民拿“沉沙脂”化了土层,故意开的口。
林墨没进洞,他抱臂靠在沙丘背风面,异化左臂垂着,银纹暗得像锈。他当“饵”。共生体气息一放,探照灯扫过来三次,巡逻车愣是没敢往洞口开枪,只敢拿喇叭喊,车里卫兵脸白——他们接到的密令是“活捉异臂者,死了一文不给”。
洛清音带人从蛇耳道钻出来,一身戎装早裹了沙泥,像条从土里钻出的地龙。她没喊杀,带人直奔渣堆后头那台“蚀尘喷射机”——议会用来清沙民绿洲的玩意儿,正突突往矿坑喷蓝毒雾。
“秃蛤堵风口!老崔撬阀!”她嗓子压得低,人却极快,横刀柄砸开电箱,扯出线头,拿沉沙脂糊死传动轴。没杀人,只把机器旋钮拧到最大反向,又拿沙民给的破布条塞住散热孔。
三分钟后,机器“嘭”一声闷响,毒雾倒灌回渣堆顶棚,铁皮墙被内部气压顶得“嘎吱”变形。卫兵乱成一团,提裤子救火。
苦力里那竹竿孩子早等着了,见火光起,哑声吼一嗓子,几百号人拖着链子往洞口冲——链子早被沙民提前锯了半断,一挣就开。
监工头目提枪追,枪口刚抬,一粒沙打在他手腕麻筋上。洛清音从废铁堆后闪出来,没砍,刀背拍太阳穴,人软倒。她弯腰拔枪栓扔沙里,只丢下一句:“滚去守火,别碍道。”
不是不杀,是沙民规矩:不沾无辜血,沙神才给路。
——
天亮前风停。沙民洞口吐出所有人,陶罐城悄无声息合拢。
洛清音数人头,苦力救出一百一十二,沙苗子找回五个。她把剩下的半块玄冰核掰碎,分塞进陶罐城几个主水井眼。老婆子站在最高陶罐顶,没谢,只把那破罗盘扔下来:“西边,空寂城底下……有你们要找的‘第二站’。但别说是我指的路,沙神嫌脏。”
回程路上,林墨在沙丘等她。见她一身血沙回来,只问:“齐了?”
“齐了。”洛清音把羊皮卷递过去,自己先灌了口浑水,呛得咳,“暗河通着转运站地牢,里头有旧档案室。苏前辈在翻,说……找到个标‘晚卿·贰号仓’的牌子。”
林墨“嗯”了声,接过羊皮。展开,是手绘沙海图,西尽头画着圈乱线,底下三个字:【不回头】。
他没问沙民要啥,只把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来——早被血板结的,扔她怀里:“裹裹。风硬。”
洛清音接住,抖了抖灰,没穿,团成一团顶头上挡太阳。
西边地平线,沙浪滚烫,白得刺眼。转运站在身后烧成一根黑烟,像刚埋掉的旧伤疤。
苏晚晴抱着一摞烧焦的登记册走过来,指尖沾着灰:“矿洞最里,不是手札。是当年跟你娘一起失踪的那个‘守门人’的名字——登记在册:自愿殉职,实则是‘押解往空寂城实验场’。”
林墨看向沙海尽头。
极北的冰还没化干净,黄沙已经烫脚。
“走。”他说,“去空寂城,问问他活着没。”
洛清音把横刀往肩上一扛,沙地脚印踩得死深,跟在半步后头,忽然哼了句不成调的北地小曲——是她爹以前赶车时哼的。
荒原上,终于有点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