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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流水迢迢》之容玉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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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大陆,大梁王朝,金陵城,皇宫。“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发生?”姜辰搂着蒙浅雪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改革的事和各方势力有拉扯。”在梁帝薨了后,姜辰就以萧景礼的身份登基称帝,然后封蒙浅雪为...徐妙云正坐在东宫西暖阁的紫檀木案前,手中执一管狼毫,面前摊着半幅未干的《松鹤延年图》。窗外秋阳斜照,金辉淌过她素净的月白襦裙,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纤长静影。她听见脚步声,未抬头,只将笔尖悬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似有千钧之重。“姨娘这画,松针太硬,鹤颈太直。”姜辰走近两步,目光落在画上,声音温润如春水初生,“松者,当有虬曲之姿,承霜雪而不折;鹤者,当有回旋之势,引颈向天而未尽。硬则失韧,直则乏灵——姨娘心里压着事,手便不由自主地发紧了。”徐妙云手腕微颤,那滴墨终于坠下,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墨迹,恰似一痕未干的泪。她缓缓搁下笔,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擦,抬眸望来。那双眼睛清亮依旧,却比三年前初见时沉了太多。眼角细纹虽淡,却是日夜思量、辗转反侧刻下的印痕。她没否认,只道:“你倒看得透。”“不是看得透,是听得懂。”姜辰在她对面的锦杌上坐下,袍角垂落,不染纤尘,“昨夜东宫值房的烛火,从戌时三刻燃到寅时二刻,灯油添了七次。今晨内侍报,姨娘用了半碗粳米粥,三片酱瓜,却把那碟新贡的蜜渍梅子全推到了桌沿——您素来最爱酸口,若非心口发堵,怎会连酸味都厌了?”徐妙云怔住,喉间微动,竟一时失语。她以为自己藏得极深,连贴身女官都未曾察觉异样,却不料这少年单凭烛火明灭、饭食进退,便将她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尽数描摹于方寸之间。姜辰却不再追问,只伸手取过案头一方端砚,拇指摩挲着砚池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忽然道:“姨娘可知,这方砚,原是洪武十七年,先帝赐给曹国公李文忠的?后来李公病逝,砚台随葬,三年后因陵寝渗水启棺,才又取出,转赐东宫。可笑的是,当年李公最恨结党营私,临终遗训‘但求清白立朝堂’,如今这砚台日日伴着东宫拟诏批红,写下的却多是‘依曹国公所奏’‘准曹氏所请’。”徐妙云面色倏然一白。曹国公——正是曹萱之父,曹婉的祖父。而曹萱,此刻已是六宫фак,手握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三司印信,连皇后凤印亦需经其副署方可启用。她扶持幼主登基,借“辅政”之名行专权之实,更以“清查旧案”为由,将前朝忠直老臣一一削籍、流放、圈禁。徐妙云之父,兵部侍郎徐达远,正是上月被以“勾结北元余孽”罪名抄家下狱之人。罪证之中,最关键的一份密信,落款印章,赫然是东宫印玺的仿制朱砂印——而掌管东宫印信匣钥的,正是曹萱亲信内侍总管赵德海。“你……”徐妙云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涩,“你怎会知道?”“我不是知道。”姜辰抬眼,眸光如镜,映出她苍白面容,“我是看见的。看见赵德海每月初五,必去城南积善坊第三家药铺取一味‘安神散’;看见那药渣里混着半粒银朱砂——此物入墨,遇热即显隐字,唯有曹府特制铜炉熏烤三炷香,方能浮现真文;看见昨夜子时,他提着食盒从西角门入东宫,盒底夹层里,藏着一枚新铸的东宫印模。”徐妙云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青砖,发出刺耳锐响。她踉跄一步,扶住案角,指节泛白:“你……你既知一切,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救我父亲?!”“救?”姜辰静静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姨娘,您告诉我,若我此刻拿出铁证呈于御前,陛下会信么?一个八岁冲龄、连奏疏都需人代读的皇帝?还是一个手握禁军虎符、连羽林卫指挥使都是她义子的曹太后?您父亲的案子,早已不是是非曲直,而是刀锋悬于咽喉的博弈——您若掀桌,最先断喉的,是您自己,是您膝下两个尚在襁褓的幼弟,是整个徐氏宗族三百二十七口性命。”徐妙云如遭雷击,浑身僵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日夜煎熬的愤懑、悲怆、孤勇,在姜辰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白面前,碎成齑粉。原来她自以为的隐忍筹谋,不过是在悬崖边独自起舞;而眼前这少年,早已站在山巅,俯瞰全局。“那……你待如何?”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姜辰终于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一株百年银杏,金叶纷飞如雨。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叶脉清晰,金边锐利。“我要姨娘做三件事。”他转身,目光如刃,“第一,即日起,闭门谢客,称病静养。所有求见者,无论亲疏,一律挡驾。尤其曹萱派来的医女、嬷嬷、赐药太监——药,一粒不许入口;人,一面不许相见。第二,将您书房暗格中那本《永乐大典》残卷,连同夹在第三十七页《天文志》里的三枚铜钱,明日午时,交予东宫马厩后巷卖糖糕的老周。第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请姨娘,再信我一次。”徐妙云死死盯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惊疑、挣扎、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她缓缓坐回锦杌,手指无意识抚过袖口绣着的几枝淡青竹叶——那是徐家女眷世代相传的纹样,象征虚心有节,宁折不弯。“好。”她开口,声音轻却斩钉截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信你。可若你欺我……”“姨娘不必威胁。”姜辰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您若不信,此刻便可唤侍卫。我束手就擒,任凭处置。只是……”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松鹤图,“您父亲的牢狱之灾,徐家满门的生死存亡,还有您腕上这串母亲留下的血玉镯——它今日温润,明日是否还会透出暖意,就全在您这一念之间了。”徐妙云下意识摸向左手腕。那枚羊脂白玉镯内壁,一道暗红血丝蜿蜒如活物,是徐母临终以心头血沁入玉髓所成,二十年来从未冷却。可就在方才,她分明感到那抹温热,悄然褪去了一分。她猛地攥紧手腕,指甲深陷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唯有那玉镯的微凉,顺着血脉,一路爬向心口。姜辰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袍袖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那幅松鹤图簌簌轻响。徐妙云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画上那团晕开的墨迹——它渐渐幻化,竟似一只展翅欲飞、却羽翼尽折的白鹤。她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写字,说过的话:“妙云,执笔如执剑,力在腕,稳在心,气在丹田。心若浮,则字歪;心若乱,则墨浊;心若死,则笔枯。”如今,她的心,究竟是浮、是乱,还是……已死?她不知。她只知,当那扇朱漆殿门在姜辰身后无声合拢时,自己悬了整整三十七日的心,竟在那一瞬,奇异地落回了原处。沉重,却不再漂泊。***姜辰步出东宫,未走正门,却拐入一条荒僻的夹道。两侧高墙森然,苔痕斑驳,唯有头顶一线天光,惨白如刀。他足下步履未停,衣袂拂过墙根野草,草叶上露珠滚落,无声无息。三步之后,他忽地驻足。“出来吧。”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死寂。墙头阴影里,一道素色身影无声滑落,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息。正是眉林。她一袭紧身黑衣,腰间短刀未出鞘,脸上蒙着半幅黑纱,唯有一双眼睛,寒星般锐利,直刺姜辰后心。“你一直在跟着我?”姜辰并未回头,只望着前方幽暗巷口。“从你踏进东宫西角门开始。”眉林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你对徐侍郎之女说的话,我听到了七成。”“哦?”姜辰终于侧首,目光与她相接,“剩下三成,是觉得我危言耸听,还是……怕我利用徐妙云,达成你自己的目的?”眉林眸光骤然一缩,身形微不可察地绷紧。她确实来了东宫,目的并非监视姜辰,而是想确认徐妙云是否真与青州旧案有关——毕竟,当年负责核查青州军粮账册的户部主事,正是徐达远的门生。若徐家亦涉其中,那慕容璟和的嫌疑,便又添一分重量。“你查徐家?”姜辰看破她心思,语气平静无波,“青州大火焚毁军屯七座,烧死百姓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其中,负责押运赈粮的威北军副将张印,临阵脱逃,被慕容玄烈当场斩杀,尸首悬于青州城楼示众。而张印的妻儿,被秘密送入东宫,由徐侍郎亲自安置在西山别院——此事,你查了三年,却始终绕开了东宫这道墙。”眉林如遭雷击,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她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震动:“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张印妻儿?!”“因为张印不是叛徒。”姜辰转身,正面迎向她迫人的杀意,声音低沉如古钟,“他是替死鬼。真正私吞赈粮、勾结北狄商队贩卖军械的,是时任户部右侍郎的曹秉忠——曹萱的叔父,曹婉的亲叔叔。张印撞破其事,曹秉忠便买通慕容玄烈,以‘通敌’罪名将其灭口。而徐达远,是唯一拿到曹秉忠私库账本的人。他没上报,是怕牵连太广,动摇国本。他将账本分成三份,一份埋于西山徐家祖坟柏树下,一份交予江湖侠盗‘铁面书生’保管,最后一份……”姜辰顿了顿,目光如电,“在徐妙云手中。那本《永乐大典》残卷,表面是天文志,内页夹层里,用米汤写就的,正是曹秉忠私库地址、钥匙暗语,以及三十六名共犯名单。”眉林呼吸彻底停滞。她追查青州旧案五年,如盲人摸象,线索每每指向慕容璟和,却又在关键处戛然而止。原来真相的锁眼,一直就在眼皮底下,而钥匙,竟握在一个看似柔弱、整日作画绣花的东宫侍女手中!“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因为你要找的仇人,不在青州废墟里,而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下。”姜辰目光如炬,穿透她脸上黑纱,“慕容玄烈是刀,曹萱是持刀的手,而真正磨刀的人……是那个至今仍被天下人尊为‘贤后’的曹太后。眉林,你若只想杀一个慕容璟和,我随时可帮你。但若你想让青州三千冤魂真正瞑目,让真凶伏法,让公道昭彰于天下——”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锋锐,“那你,必须成为我的人。猎狐杀手,不单是杀人,更是……掘墓。”眉林久久伫立,巷风呜咽,卷起她额前碎发。那双曾燃尽复仇烈焰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姜辰的身影,也映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壁垒。良久,她缓缓摘下蒙面黑纱。露出一张清绝凛冽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左颊一道浅淡旧疤,非但不损风致,反添三分铁血英气。“好。”她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我入猎狐。”姜辰颔首,抬手,一缕真元悄然渡入她眉心。眉林只觉识海轰然一震,无数玄奥符文如星河流淌,自动烙印于神魂深处——正是《逍遥天诀》入门篇《引星纳气》的凝练心法,专修神魂感知,可于百步之外,捕捉敌人最细微的心跳、气息、杀意波动。“这是猎狐第一课。”姜辰收手,“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暗厂死士眉林,你是猎狐·玄甲。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潜入西山徐家祖坟,在柏树根须缠绕的第三块青砖下,取出那份账本拓片。三日后,我在神机阁等你。”话音落,他身影已如烟消散。眉林独立幽巷,抬手,指尖拂过左颊那道旧疤。五年了,她第一次,没有因触碰伤痕而心生戾气。风过耳畔,仿佛有万千青州百姓的呜咽,正化作松涛,在她血脉里奔涌不息。她转身,黑衣如墨,融入巷道尽头更深的黑暗。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只为复仇而奔,而是为……埋葬谎言,亲手掘开那座名为“大炎”的、金碧辉煌的罪恶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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