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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魏宗云问麦游击如何进行后续处理。
裘月娘微微一笑：“麦游击被赵把总劝住了。为给佟将军一个交代，只能将魏爷再度降职。”
“降成什么了？”
“旗总。并且三年之内不得升迁。”
魏宗云睁开眼，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
笑声畅快，连罗伽手里的毛巾都顿住了。
“旗总！哈哈哈……”魏宗云笑得肩膀直抖，“三年不得升迁！好，好！”
燕虎和裘月娘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明白魏宗云在笑什么——
经过了上一次的降职，魏爷早就看透了。
这种处置不痛不痒，只要所部兵马还忠于魏爷，哪怕他降成火兵，这一营人马还是他说了算！
燕虎又补充道：“麦游击作出对魏爷的处罚后，那佟玄叶面色极为难看。他在堂上愣了好一会儿，才丢下一句‘麦游击处事公道’，然后甩袖子走了。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魏宗云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他愤愤然！”
罗伽继续擦着背，忽然轻声开口：“魏爷，我以为单单不忿还不够。”
魏宗云转头看向她：“那要怎样才够？”
燕虎和裘月娘也把目光投向这个天竺女人。
罗伽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听闻佟将军有二十多个儿子，其中成年的将近一半。他们平常虽也饱受溺爱娇纵，但跟老二比，还是逊色许多。老二活着时，独占佟将军的疼宠，这些弟兄对他未必没有妒忌之心。”
魏宗云眼神一动。
罗伽继续道：“但是——”
魏宗云当即了然：“但是兄弟死了，他们也势必想借机在老子面前表现兄友弟恭、为老二报仇，好取代老二在老爹心中的地位！”
罗伽嘴角微弯：“没错。”
魏宗云缓缓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所以光叫佟将军生气不够，”他眯起眼，“得把他那帮崽子的怒全勾出来！”
燕虎挠头：“怎么勾？”
裘月娘若有所思：“魏爷的意思是……”
魏宗云站起身，光着膀子在屋里踱了两步。
“你们都听好了，”他转过身，“现在我已经是旗总了，并且三年之内不得升迁。那我可要开始破罐破摔了。”
燕虎一愣：“破罐破摔？”
“对。”魏宗云咧嘴一笑，“你们爷我现在是‘不求上进’了，成天花天酒地、撩猫斗狗，那叫一个舒坦。至于那天猎虎的事儿，我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笑得意味深长。
三人对视一眼，渐渐明白了。
……
接下来半个月，辽阳城的老少爷们算开了眼。
这位被降到坑底的魏旗总，那可真叫一个“破罐破摔”。
今儿个醉仙楼，明儿个倚翠阁，后儿个又换了地方，辽阳城但凡有酒有肉的地儿，没有他不去的。
他去就去吧，还专挑人多的时候去。
去了就喝，喝了就说。
说的都是那天猎虎的事儿。
“你们是没瞧见，”魏宗云端着酒碗，舌头都大了，眼睛却亮得很，“那佟二公子，平日多威风一人？骑着他那青骢马，腰里挎着刀，见谁都是一副‘你给爷让开’的架势。可那天你们猜怎么着？”
酒客们围成一圈，竖着耳朵听。
魏宗云一拍大腿：“那老虎刚从草丛里蹿出来，佟二公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你们猜他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他尿了！”魏宗云哈哈大笑，“裤裆湿了一大片，顺着马肚子往下淌！我离他不到三丈远，看得真真儿的！”
酒客们哄堂大笑。
有人问：“那后来呢？他怎么死的？”
魏宗云摆手：“那老虎也是挑人下嘴，见着他尿裤子，就知道这是个软蛋，扑上去一口咬住脖子，拖进林子里去了！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就剩一堆骨头……”
他摇头叹气，脸上却半点哀戚都没有。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
没几天，满辽阳城都知道佟家二公子是被老虎吓尿了裤子才死的。
茶馆里说书的都编了新词儿，叫《佟二公子尿裤丧命记》。
佟家那边，弟兄们坐不住了。
老大常年在外，老三天生懦弱，老四、老五、老六……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最难受的是老九佟允傥。
他今年十七，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
出门走在街上，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这就是佟家老九，他二哥就是那个尿裤子的……”
佟允傥憋了一肚子火，想找魏宗云算账，可他爹佟玄叶发话了：谁也不许轻举妄动，麦威已经处置了，再闹就是不给麦威面子。
佟允傥只能忍着。
可忍到第十五天上，忍不住了。
那天魏宗云在城东的顺和楼喝酒，喝到兴头上，又开始讲。
这回讲得比之前都过分。
“……那佟二公子不光尿了，还哭了！”魏宗云拍着桌子，“你们信不信？那么大个人，被老虎一吓，哇哇哭，喊娘！喊他娘！可他娘早死了，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啊！”
酒客们笑得前仰后合。
正笑着，楼梯咚咚响。
佟允傥带着七八个家丁冲上来，把酒桌团团围住。
“魏宗云！”佟允傥脸色铁青，“你给我闭嘴！”
魏宗云端着酒碗，斜眼看他：“哟，佟九爷来了？坐，一块儿喝两碗？”
佟允傥咬着后槽牙：“你害死我二哥，还天天在这儿满嘴喷粪，你当我佟家没人了？”
魏宗云放下酒碗，一脸无辜：“佟九爷这话说的，什么叫害死你二哥？那是老虎害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可是拼了命想救他，可惜没救着。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二哥确实尿裤子了嘛。”
“你——！”
“我什么？”魏宗云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佟允傥面前，“你们佟家那么多兄弟，折一两个又怎的？说回来我还算帮你们呢。”
佟允傥一愣：“帮什么？”
魏宗云凑近他，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帮你将来能多分点家产呀！”
佟允傥脸涨得通红：“放你娘的屁！”
魏宗云后退一步，笑嘻嘻的：“我放屁？佟九爷你摸着良心说，你二哥不死，你们这些弟弟能分多少家产？他死了，你们每个人是不是能多分一份？这不叫帮叫什么？”
佟允傥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刀柄上：“你……你找死！”
魏宗云非但不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我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