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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铜龟血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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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铜龟血诏(上)(第1/2页)
    沈砚还没从那股共振的余韵里缓过来,庙门外忽然炸开一声马嘶。
    那嘶鸣声尖锐得不正常,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沈砚冲出门的时候,看见刀疤脸正死死拽着缰绳,那匹平日里温顺惯了的青骢马前蹄腾空,眼珠子瞪得血红,嘴里喷出白沫来。它挣扎的方向是正北方。旧京的方向。
    马在怕。
    “沈公子,这马疯了——”刀疤脸话没说完,被马一脑袋撞翻在地,啃了一嘴泥。
    沈砚望气之瞳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青骢马身上盘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像蚯蚓一样往马耳朵里钻。不止这匹,马厩里另外三匹全炸了窝,撞得木栅栏砰砰响,有一匹已经挣断了缰绳,四蹄翻飞往山道上狂奔。
    跑出不到二十丈。
    那匹马的四条腿忽然僵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攥住了它的蹄子。马身往前一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三尺高的尘土。等尘土落下去,那匹马已经站起来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尾巴都不甩一下。
    安静得不像活物。
    沈砚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见过这种安静。小时候他爹被砍头那天,法场周围围观的人群就是这么安静的。那不是正常的静,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魂魄的静。
    “顾雪蓑!”他回头吼了一嗓子。
    顾雪蓑从庙里晃悠出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脚步虚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他看了一眼那匹僵立的马,又看了一眼北方,然后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不就是铜龟张嘴了嘛。”
    沈砚真想踹他一脚:“铜龟嘴里到底含的什么?”
    顾雪蓑吧唧了一下嘴,忽然脸色变了。他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掐得龇牙咧嘴,然后抬头看天,嘴唇翕动了三下。沈砚望气之瞳全开,看见顾雪蓑喉咙里涌出一团金色的气流,那气流顺着舌头往外滚,每滚一寸,顾雪蓑的脸就白一分。
    “听好了。”顾雪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一种很古老的腔调,像锈掉的钟被撞响了,“铜龟含的不是物,是诏。”
    “半卷血诏。”
    “大胤末帝咬破手指,在龙袍内衬上写的最后一道诏书。写完就被谢无咎钉死在龙椅上,血还没干。”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血诏?大胤都亡了多少年了,什么血诏能留到现在?
    “诏书上写的什么?”
    顾雪蓑张了张嘴,忽然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沈砚一把捞住他,手指搭上他脉门,脉象乱得跟麻线团似的。今天的三句真话,说完了。
    “沈公子!”刀疤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东西,那东西在冒烟。
    是真的在冒烟。青白色的烟从竹简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皮肉的气味。刀疤脸的手掌被烫得滋滋响,他咬着牙不撒手,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刚、刚才那匹倒下的马嘴里吐出来的,马嘴一张,这玩意儿就滚出来了——”
    沈砚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竹简,一股灼烧的剧痛从指骨窜到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烫,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里钻。沈砚低头看见自己指尖上“嗤”地冒起一缕黑烟,烟丝细得像头发,却带着一股腥甜的血味。那些烟丝拼命往他皮肤里拱,但拱到一半就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弹开了。
    无垢之体,本能排斥外邪。
    沈砚咬着牙把竹简整个抓在手里。灼痛瞬间从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被烙铁裹住了。竹简外层烧焦的竹片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半卷锦缎。明黄色。
    龙袍内衬。
    锦缎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潦草疯狂,有的地方笔画都糊成一团了。写这些字的人当时手一定抖得厉害。血写的字,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黑色,但沈砚的望气之瞳能看见每一笔每一画都往外渗着猩红的气。
    那是人皇最后的执念。
    沈砚的目光扫过那半卷血诏,视线忽然钉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比前面的都要潦草,血墨拉出长长的一道拖痕,像是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但沈砚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
    “朕崩,山河碎。唯——”
    “砚”字只写了一半。
    那个字刚映入眼帘,锦缎上的血墨陡然亮了起来。不是发亮,是燃烧。黑色的血墨变成了岩浆般的赤红色,沈砚手指按着的那个残缺的“砚”字轰然炸开一团火舌。火焰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上爬,速度快得他来不及撒手。
    “卧槽——”沈砚骂了半句,后半句被剧痛堵回了嗓子眼。
    火舌钻透了他的皮肤,顺着经脉往里烧。沈砚体内的无垢之体瞬间自动运转,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丹田炸开,涌向被火焰侵蚀的经脉。一金一红两道光芒在他血管里撞在一起,沈砚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两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铜龟血诏(上)(第2/2页)
    “沈砚!”苏清晏的声音从庙里传来,带着一种他没听过的尖锐。
    沈砚张不开嘴回应。他的望气之瞳在这一刻失控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北方,穿透山峦和平原,再一次看到了旧京城废墟底下的那尊青铜巨龟。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
    青铜巨龟的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心脏一样跳动。龟首高昂,大张的嘴里含着一团猩红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和他手里血诏上“砚”字的火焰节奏,一模一样。
    共振。
    他体内的无垢之体和龟嘴里的血诏在共振。
    “此诏乃鼎碎之谶!”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地上半撑起身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砚亡则鼎碎,山河崩!”
    这是今天的第四句真话。
    说完这句话,顾雪蓑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沈砚看见他七窍里同时渗出血丝来,灰袍瞬间被冷汗浸透。这老东西藏了私,他的真话额度不止三句。但多说一句,就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顾雪蓑倒下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朝沈砚吼了一句:“把诏书收起来!别让黑鸦看见!”
    来不及了。
    北方的天边炸开一片黑云。那黑云飞得极低,贴着山脊线滚滚而来,速度快得不像云。沈砚望气之瞳拉近视线,看清了那片黑云的真面目。是黑鸦。铺天盖地的黑鸦,每一只的眼里都亮着猩红的光。
    谢无咎来了。不对,是谢无咎的眼睛来了。
    “所有人进庙!”沈砚一把拽起顾雪蓑,另一只手抓着那半卷血诏往怀里塞。血诏贴上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但他顾不上这个,拖着顾雪蓑往庙里冲。
    苏清晏站在庙门口,手里星盘已经拼好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怀里的血诏,又看了一眼天边压过来的黑鸦群,眉头皱了起来。
    “你又惹了什么东西?”
    “什么叫又?”沈砚从她身边挤过去,“每次都是它们先惹我的。”
    “你欠的债倒是挺多。”苏清晏居然还有心思调侃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星盘上拨了一下。一道星辉从盘面射出,在庙门外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刚成型,第一只黑鸦就到了。
    那黑鸦撞在光幕上,瞬间炸成一团黑烟。烟散之后,沈砚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不是尸体腐烂,是气运腐烂的味道。他望气之瞳看见那团黑烟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碎片,那是被谢无咎吞掉的大胤气运,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黑鸦像雨点一样砸在光幕上,炸开的黑烟把整座山神庙笼罩得严严实实。苏清晏撑着星盘的手开始发抖。她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沈砚看见她袖口里渗出血来,星盘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腕。
    “撑不住了就说。”沈砚握住腰间的剑柄。
    “说了有用吗?”苏清晏回了他一句,“你还能让它们别撞了?”
    “可以让它们撞我。”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星辉和黑烟的交错里显得格外亮,像黑夜里炸开的一朵烟花。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跟放屁似的。”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用熟悉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她还是想不起他是谁,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这个人欠骂。
    黑鸦的撞击忽然停了。
    光幕外面,黑烟缓缓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俊美得不像活人,眉眼含笑,嘴角的弧度优雅得像在吟诗。但那双眼睛是空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无穷无尽的黑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嘶吼。
    谢无咎。
    “沈公子。”那张脸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手里那卷东西,是我落下的。能不能还给我?”
    沈砚把血诏往怀里又塞了塞:“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
    谢无咎的脸笑得更温和了:“写了。最后那个字,写的就是沈公子你的名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了你这么多年?”
    沈砚胸口那个“咎”字猛地跳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沈砚回头,看见一只金色的纸鹤从庙宇后窗飞了进来。那纸鹤有巴掌大,折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上还粘着一片金叶子。纸鹤飞到沈砚面前,忽然展开,变成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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