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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东被半扶半请地塞进头车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身后麻将馆里那片屈辱的死寂彻底隔绝。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野兽咆哮，整个车队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钢铁洪流，疯狂地在寂静的街道上穿梭。
林正东被巨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座椅上，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他那颗因恐惧和震撼而几乎停摆的心脏，才终于恢复了狂跳。
他稳住心神，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沉默如山、亲自开车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开口：“黑狗……这到底……是李毅他……”
黑狗紧盯着前方路况，头也没回，声音冰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恭敬，悍然打断了他。
“林先生，从今晚起，羊城再没有黑狗，只有毅哥手下的阿狗。”
林正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黑狗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油味和血腥味的空气，语气变得无比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极致狂热的颤抖。
“别问我毅哥做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这辈子没见过龙，今天见到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惊险的角度甩过弯道，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毅哥说你很重要，是他的合伙人。”黑狗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赌上身家性命的疯狂光芒，“你的命，比我们这几十号兄弟加起来都金贵。我们现在，是在为你的命和毅哥的计划，抢时间！”
车队在离火车站不远的一条僻静后巷急刹停住，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狰狞的黑色印记。
距离李毅给的一个小时时限，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黑狗第一个跳下车，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便快步跑到巷口的路灯下。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林正东跟着踉跄下车，当他看清那个身影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
正是李毅。
他平静地站在那片昏黄的灯晕里，身上还是那件廉价的白衬衫，神情淡然，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惊心动魄、决定生死的营救，而只是在等一个晚归的朋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对着跑到面前、深深低下头颅的黑狗，微微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毅哥！”黑狗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完成任务后的亢奋。
李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林正东身上。
李毅走到林正东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没有外伤，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林哥，辛苦了。”
林正东嘴唇翕动，有千言万语想问，有无数的震惊与不解想要倾诉，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还是那副学生模样，但身上那股仿佛连时间流逝都在其计算之内的、掌控一切的恐怖气场，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渺小。
李毅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有力。
“时间紧，上车再说。”
李毅转向黑狗，将一小沓用报纸包好的、厚厚的钱递了过去：“这是兄弟们的辛苦费和医药费，你拿着。”
接着，他又递过一张写着王援朝电话的纸条。
“羊城剩下的国库券，按我们说好的规矩继续收，钱不够了，就打这个电话。记住，”李毅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要的是效率，不是麻烦。”
黑狗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圣旨般，郑重地接过了那沓钱和那张薄薄的纸条，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毅哥放心！”
李毅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林正东，快步走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火车站入口。
黑狗一直躬着身，保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直到李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潮汹涌的进站口，他才缓缓直起身来。
看着远处那片光明的入口，他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亮。
“呜！”
在列车即将关门的最后一刻，李毅和林正东冲上了开往深圳的绿皮火车。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列车缓缓开动，沉重的钢铁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哐当、哐当”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羊城的万家灯火开始迅速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在嘈杂而拥挤的车厢里，两人找到了两个硬座坐下。
林正东终于喘过气来，他看着对面神色平静、正擦拭着眼镜镜片的李毅，那颗被震撼、恐惧、狂喜反复冲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定的感觉。
他正要开口，问出那憋了一路的疑问。
李毅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硬壳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支崭新的钢笔，放在了两人中间那张油腻的小桌上，轻轻推到了林正东面前。
“林哥，欢迎归队。”
李毅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层层迷雾，直视未来。
“现在，忘了羊城发生的一切。我们来聊聊深圳。”
他伸出手指，在那本崭新的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在“哐当”作响的车厢里，清晰得如同战鼓擂响。
“把你知道的，关于‘深发展’这支股票的所有信息，包括它的发行、交易规则、市场传闻……能想到的全部，都写下来。”
李毅看着林正东那双写满了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第一桶金，就在那里。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