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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归滩》(第1/2页)
第五天赵姐给变异兽拆了绷带。
那天早晨她来换药的时候,蹲在圈外面把绷带一圈一圈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痂,边缘的皮肤从红肿褪成了淡粉色。赵姐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痂的周围,变异兽缩了一下,但没有叫。她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痂结住了。不用再缠绷带了。但别让它跑太快。再养两天。”
那天下午林深带着小陈把圈的门打开了。圈门是用旧木板拼的,推的时候有点卡,小陈用脚踹了两下才推开。门开了一条缝,变异兽站在圈里,面朝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出来。它的伤腿还有点瘸,走两步停一下,鼻尖在地上嗅了嗅。
P-01从凹地里站起来,走到它旁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它的头顶。变异兽缩了一下,然后跟着P-01往凹地里走。P-01带着它在凹地里走了一圈。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变异兽跟上了才迈下一步。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后面,走成了一列。变异兽走在P-01旁边,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伤腿虽然还瘸,但已经能承重了。它们走到凹地北面的挡风板旁边,P-01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变异兽。变异兽也停下来,鼻尖朝挡风板的方向伸了伸,嗅了嗅。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看到变异兽卧在凹地边缘,离P-01几步远。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围在它周围。变异兽没有挤进去,自己卧在旁边的一小块干草上。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P-01的方向。
“它今天跟着你在凹地里走了一圈。走得稳了。伤腿能承重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明天放它回河滩。赵姐说痂结住了,不用再缠绷带了。再养两天就能跑。陈哥说放之前饿它半天。让它自己找食。”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放……吧。”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明天上午放。我带着它走到河滩拐弯处。它自己能走回去。”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第二天早晨赵姐没有给变异兽喂食。她蹲在圈旁边,朝圈里的变异兽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饿了一夜了。肚子咕咕叫。放出去之后它自己会找吃的。”
那天上午林深带着变异兽往河滩走。P-01跟在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后面。他们从浅谷入口出来,穿过碎石滩,走上河滩。变异兽走在林深旁边,步子比昨天又稳了一些,伤腿的瘸劲轻了。它走一阵就停下来偏头看一眼河滩周围,鼻尖嗅一嗅,然后继续走。走到河滩上一片灌木丛旁边的时候它停了一下,鼻尖朝灌木丛根部伸了伸,嗅了一阵,然后用前爪刨了刨土,从土里刨出一截干了的草根,嚼了两口咽下去。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催它。P-01也停下来,站在几步远的位置,尾巴缓缓摆着。变异兽嚼完草根,抬起头朝前面看了看,然后继续走。它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没有再停下来犹豫。
走到河滩拐弯处的时候林深停下来。他把手里的绳子松了松,面朝变异兽的方向。“到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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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异兽站在他旁边,鼻尖朝河滩下游的方向伸了伸,嗅了嗅。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朝下游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P-01站在林深旁边,尾巴缓缓摆着。变异兽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下游走了。它走得越来越快,伤腿的瘸劲渐渐看不出来了。走到河滩下游拐弯处的时候它停了一下,偏头朝后面看了一眼,然后拐进弯道,不见了。
林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P-01的方向。“走了。”
P-01看着河滩下游拐弯处的方向,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走……了。”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下午小满在穹顶门口写记录的时候,把变异兽的事写进去了。她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先生,那只变异兽走了。我写进记录里了。从救回来到放回去,一共六天。”
林深蹲在穹顶门口,看了一眼她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格式和小陈教的一样。写的是——“河滩下游救回一只变异兽,后腿被石缝卡住受伤。养伤六天。第五天拆绷带。第六天放归河滩。放归时伤腿已能承重。自行走进河滩下游弯道。”他把记录本递回去,面朝她的方向。“写得好。以后再有这种事也记下来。记清楚时间、过程、结果。”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放归的事跟P-01又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圈里空了,木板围栏还立着,里面的干草被赵姐收走了。
“放回去了。走到河滩下游拐弯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进弯道走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走的时候步子越来越快。伤腿的瘸劲渐渐看不出来了。它能走回去。能找吃的。”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走……了。”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走了。回河滩去了。伤好了。能自己找吃的。”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放归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救回·石缝卡住·后腿受伤·养伤六天”,右边写了“放归·饿半天·自己刨草根·走进弯道”。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伤好·能自己找食”。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夜色很深,雪地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