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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说完之后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已经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铁砣自己坐在木板床上看蜡烛燃烧。
火焰在风中摇曳，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他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一次他并不害怕！
哭出来了！
一个人躲了两年，跑了上千公里，在旅馆里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终于有人管他了！
即使这个人自己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锦江边上那间私人会所。
蜡梅还在墙头开着，暗香浮动！
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里，三盏落地灯还亮着。
中间那位盘扣夹袄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两份档案。
“人都到了没有？”
“到了！在楼下等着！”
羊绒衫男人答话，脖子上的肉随着点头晃了一下。
“让他们上来！”
羊绒衫男人应声下楼去了！
金丝眼镜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把桌上的茶盏摆正了。
“这两个人，底子都干净！一个在省委办公厅待了六年，一个在省纪委干了四年！履历上没有任何污点！年龄也刚好！男的三十四，女的三十三！”
中间那位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男人！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没系扣子！
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很挺！
头发剪得很短，露着干净的额头！
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得很利落！
脸上的线条很干净，不施粉黛！
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中间那位抬了抬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沙发上坐下了！
服务员端了茶进来，放下之后就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了！
“知道今天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中间那位开口了。
“知道。”
男人先回答，声音很平！
“组织上要安排我们去仁和区！”
“对。”
中间那位把两份档案推到他们面前。
“一个接区长，一个接纪委书记！徐志文要提，他的位置空出来了！纪委书记老郑年纪到了，也该退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两个人的脸。
“你们心里有数吗？”
“有数。”女人说，“仁和区目前的情况，我们做了功课！”
中间那位点了点头。
“既然做了功课，那我就不多说了！我就说一条！”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
“仁和区大萍乡，有一个副乡长叫钟思远！这个人你们要注意！”
女人抬起头来。
“钟思远！市报头版上写的那个人！柳沟村合作社，湿地公园！”
“对！就是他！”
中间那位把茶杯端起来。
“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很有一套！他在大萍乡搞了很多项目，有区里支持，有市里表扬！但是他手里也攥着一些不该攥的东西！”
“什么东西？”男人问。
“这个你们不用知道！”
中间那位摆了摆手！
“你们到了仁和之后，只需要做一件事！盯住他！不要让他把那些东西捅出去！不要让他在仁和继续做大！”
“然后呢？”
女人问，语气听着十分沉稳。
“然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中间那位放下杯子。
“你们两个都是组织培养多年的年轻干部！这次下去，是锻炼，也是考验！做好了，以后的路很长！做砸了，就不用我说了！”
“明白！”
两个人齐声回答。
“去吧！具体的手续，组织部那边会通知你们！”
两个人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间那位又开了口。
“小宋！”
男人停住脚步，回过头。
“到了仁和之后，有事可以找老赵！区纪委的老赵！他在那边待了很多年，情况熟悉！”
“好的！”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会所的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在车里等着！
男人拉开车门，让女人先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开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小宋。”
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觉不觉得，刚才那番话，有点不对劲？”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夜色从车窗外流过，灯火一片一片地闪过去。
“你也发现了？”
“嗯！说钟思远是不该攥的东西，又不告诉我们是什么东西！让我们盯住他，又不说明为什么盯！这话说得太虚了！”
女人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
“我做了四年纪委工作，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指令！”
“我也是！”
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是没有点。
“办公厅那几年，我见过太多这种暗示了！领导不说明白，让你自己去猜！猜对了，是你领会精神；猜错了，是你理解偏差！进退都是别人的理！”
“那怎么办？”
女人看着他。
“到了仁和之后，先看看再说！”
男人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有点！
“钟思远这个人，市报上写过！省报也转载了！能干活、能吃苦！老百姓认可！这样的人，你让我去盯他，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你觉得他没做错事？”
“我没说没犯错！我只是说，得先搞清楚！”
男人终于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面慢慢出来。
“我们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你从基层检察院一直考到了省纪委，在省委办公厅一干就是六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能力！靠的是制度，并不是当谁的刀子！”
“说的好。”
女人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在检察院的时候，师傅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办案子最怕的就是先有结论再找证据！如果一开始就认为一个人有罪的话，那么你看到的一切都成了罪证！”
“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先看，再查，最后下结论，不能因为有人对我们说了什么就照着去做！”
车灯融进沉沉夜色。
两人都清楚，仁和这潭水，远比文件上写得更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