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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政府大院内。
徐志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全区年终总结材料。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茶已经变冷了。
“李涛！”
李涛推门而入。
“区长。”
“再续一杯水，茶已经放凉了。”
李涛拿过杯子之后又走到饮水机前冲了一杯。
端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徐志文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是他的老习惯。
在区里待了这么些年，李涛早就摸透了情况。
区长心情好时，手指敲打的速度会变慢；
心里有事情的时候就敲得很快；
对于不确定的事情，就一直敲打下去，没有停止的时候。
“区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徐志文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但是没有说什么。
“没事，你先出去吧，中午之前别让人来打扰我。”
“行。”
李涛把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就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
徐志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此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徐志文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来电显示。
市委组织部的电话号码。
他把听筒拿过来，放到耳朵边。
“喂。”
“志文同志，我是老周，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
“老周，你好啊。”
“志文同志，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市委常委会昨天下午已经讨论过了，关于你职务变动的事情也已经决定了。”
徐志文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拟任市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局长，兼任市政府副秘书长。正式文件下周下发，公示期过后就会到位。”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
什么“组织培养”“基层经验丰富”“市里对你寄予厚望”之类的话。
徐志文在听，但又好像没在听。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事情。
“老周，谢谢组织上的信任。”
徐志文开口了，声音跟刚才一样稳。
“我服从组织安排，请组织放心。”
“好，那就不多说了。公示期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
挂完电话，徐志文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手有些发颤。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春天的时候满树白花，夏天的时候绿荫如盖，现在却只剩下枯枝败叶，一片萧条。
他望着那棵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是市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局长，还兼着市政府副秘书长。
看上去是提了。
可实际上呢？农业农村局在市级部门里排什么位置，他心里清楚。
副秘书长是兼的，说白了就是没有实权的差使。
真正的分量，比在区里当区长还要轻一些。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能提拔，就是好事。
多少人熬到退休都没挪过窝。
自己走了之后，仁和区谁来接？
纪委书记老郑今年到龄，也要退了。
区长和纪委书记同时空缺，上面不可能没有安排。
徐志文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算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时候，李涛敲门进来了。
“区长，大萍乡的电话。”
李涛手里拿着一个便签。
“秦书记打来的，说想跟你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徐志文接过便签看了一眼。
“告诉他，下午吧。下午我有时间。”
“好。”
李涛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李涛。”
“区长？”
徐志文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李涛关上门之后，徐志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秦开河是两点钟到的区政府。
他特意早来了十分钟，在楼下的小花坛旁边站了会儿，把汇报材料又翻了一遍。
区长办公室在二楼东头。
秦开河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碰到了李涛。
“秦书记来了，区长刚开完一个短会，正在办公室等您呢。”
“好嘞，李秘书辛苦了。”
秦开河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办公室。
徐志文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茶杯是满的，没冒热气，大概是刚倒的。
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秦书记来了，坐。”
秦开河走到沙发前坐下。
李涛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秦书记，喝口水，慢慢说。”
秦开河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清了清嗓子，把汇报材料翻开。
“区长，大萍乡近期的工作主要分......等区里批复。”
他讲得很流利。
数字、进度、时间节点，一个都没错。
徐志文靠在椅背上。
“秦书记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青石沟的蘑菇项目是由钟思远同志负责的吗？”
秦开河的手指稍微收了一些。
“主要是思远同志在跑，刘永在一线负责。”
“嗯，这个项目不错，有想法，也有执行力，你们乡的班子配合得怎么样？”
配合得怎么样？
秦开河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问得非常简单，但是回答起来并不容易。
说配合得好，那就是给钟思远脸上贴金。
说配合不好，那是书记没当好。
左右两边都是坑。
“回区长，大萍乡的班子目前还是比较团结的，思远同志在项目上出力不少，其他同志各司其职，运转正常。”
“团结？”
徐志文把笔放到桌子上之后就抬头看着秦开河。
“比较，这两个字，用得很有意思。”
秦开河的后背紧了紧。
“区长，我意思......班子整体上是好的，个别同志之间存在工作方法上的分歧，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范围内？”
徐志文把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秦书记，你在大萍乡干了多少年了？”
“已经快两届了。”
“两届，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徐志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之后，说话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秦书记，工作中遇到的事情能够做的就做，应该支持的就支持。班子是否团结，并不是看开会时大家举不举手，而是要看下面的人有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心齐了，干什么工作都不难；心散了，即使你天天在办公室里拍桌子也没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