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630章:沈砚之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暗门里的火药味像条毒蛇,缠得人喘不过气。安瑜看着李阳倒在兰草圃里,胸口的血漫过青石板,渗进野兰的根须里,那抹红比任何时候见过的兰草花都要刺目。她的手在抖,却死死攥着秦猎户留下的小刀,刀柄上的兰草绳勒得掌心生疼。
    「沈砚之的人?」黑褂子舔了舔嘴角的血,举着枪一步步逼近,玉佩在他腰间晃得像颗催命符,「陈大人说,抓了你,就能换沈砚之的人头。」他的目光落在暗门上,「这里面的军火,够炸平半个城了,你说要是点燃了,会比兰草节的烟火好看不?」
    安瑜的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框,指尖摸到暗门内侧的凹槽——那是李阳说过的机关,能从里面锁死。她的余光瞥见李阳的手指在动,像在往她这边够,掌心的血在地上拖出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株濒死的兰草。
    「你做梦!」她忽然往旁边扑,躲开黑褂子扣动扳机的瞬间,小刀顺着他的手腕划过去。血珠溅在野兰的叶片上,黑褂子疼得骂了句脏话,枪掉在地上,滑到李阳手边。
    李阳的眼睛猛地亮了,用尽全力抓住枪,枪口对着黑褂子,手指却怎么也扣不动扳机——失血太多,连这点力气都没了。黑褂子见状,狞笑着扑过来,一脚踩在李阳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李阳的闷哼,像锤子砸在安瑜心上。
    「放开他!」安瑜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黑褂子的腿,狠狠咬下去。他的裤腿沾着泥和血,腥气灌满了她的嘴,她却像没察觉,死死咬着不放,直到尝到布料被咬破的涩味。
    黑褂子疼得抬脚踹她,安瑜被踹得撞在暗门上,额头磕在门框的棱角上,眼前瞬间发黑。她看见李阳挣扎着往她这边爬,胸口的血在地上积成个小洼,像一汪映不出人影的潭。
    「安瑜……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别管我……」
    安瑜的眼泪混着额头的血往下淌,她知道李阳想让她干什么。暗门里的军火是扳倒所有黑势力的关键,只要她带着证据从暗门的另一头出去,找到沈砚之,就能让这些杂碎血债血偿。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她这辈子,从来没丢下过他。
    黑褂子终于摆脱了安瑜的纠缠,抓起地上的枪,枪口对着李阳的胸口:「先送你上路!」
    「不要!」安瑜扑过去挡在李阳身前,闭上眼的瞬间,却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她睁开眼,看见黑褂子捂着肩膀倒在地上,春桃爹举着杆猎枪,枪口还冒着烟,站在兰草圃的入口。
    「春桃爹!」安瑜的声音发颤。
    「我跟巡抚大人的人绕到后门,就知道你们会在这儿!」春桃爹的手也在抖,猎枪的准星晃得厉害,「快!后面还有人!」
    果然,仓库的拐角处又冲出来几个黑褂子,手里的枪「砰砰」作响。春桃爹拉着安瑜往暗门里躲,李阳被落在后面,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黑褂子的腿,不让他靠近暗门。
    「快关暗门!」李阳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安瑜看着他被黑褂子踹得蜷缩成一团,胸口的血漫得更快了,她的手悬在机关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春桃爹急得满头大汗,直接伸手按下机关,青石板「哐当」一声落下,将外面的枪声和李阳的闷哼都隔在了门外。
    暗门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缝隙透进点微光。安瑜瘫坐在地上,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上气。春桃爹点燃火把,火光映出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安婶,李叔是为了救我们……」
    「我知道!」安瑜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我把他丢在那儿了……我把他丢在那儿了……」她的指甲抠着地上的泥土,泥土里混着些细碎的兰草籽,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暗门里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冷的气息里混着火药味,像条通往地狱的路。春桃爹在前面探路,猎枪的枪管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你看,」他忽然停脚,指着墙壁上的刻痕,「这是当年码头工人刻的,记着通道的长度,到前面第三个拐角,就能通到仓库的另一侧。」
    安瑜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她总觉得能听见李阳的声音,在通道的尽头喊她的名字,像无数个清晨,他在竹影居的院子里喊她吃饭。她摸出怀里的兰草根陶罐,陶罐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李阳掌心的暖。
    走到第三个拐角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是黑褂子的声音,在清点军火。春桃爹示意她蹲下,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往前挪。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小刀被攥得发烫。
    「这批货今晚就得运走,」一个粗哑的声音说,「上面发了话,只要过了江,就能跟那边的人接头。」
    「接头暗号还是『兰草花开』?」另一个声音问。
    「对,到时候举着兰草灯就行……」
    后面的话安瑜没听清,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兰草花开」是沈砚之外祖父当年在码头用的暗号,没想到被这些杂碎学了去。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暗门藏在兰草圃里,原来这些人连藏身处都学着前人的样子,却学不来半分兰草的风骨。
    春桃爹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走。两人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挪。仓库的另一侧堆满了木箱,上面盖着油布,隐约能看见「火油」的字样。安瑜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多火油,只要一点火星,整个码头都会炸上天。
    「这边有出口!」春桃爹忽然低喊,指着仓库尽头的小木门。
    安瑜刚要动,却听见身后传来响动,是黑褂子发现了他们!「抓住他们!」粗哑的声音喊着,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锤。
    春桃爹推了她一把:「你先走!去告诉巡抚大人,军火在这儿,还有火油!」他举起猎枪,对准冲过来的黑褂子,「我在这儿挡着!」
    「你跟我一起走!」安瑜急得去拉他。
    「别废话!」春桃爹的眼睛红了,「春桃还在医馆等着我,我不能让她没爹!你出去了,才能让她有爹!」他扣动扳机,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疼。
    安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最后看了春桃爹一眼,他正举着猎枪,像株在狂风里不倒的兰草。她转身冲向小木门,身后的枪声丶喊叫声丶木箱倒地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木门后面是片荒滩,滩上长着些半枯的芦苇,风一吹,发出呜咽似的响。安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跑,怀里的陶罐硌得她生疼。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的火把在晃动,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沈砚之的声音!
    「安瑜!」沈砚之骑着马冲过来,看见她满身是血,眼睛瞬间红了,「李叔呢?」
    安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他……他在暗门那边……还有春桃爹……」
    沈砚之的脸色骤变,立刻挥手:「跟我来!」他的马跑得飞快,安瑜被他拉着,几乎是脚不沾地。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青峰山上的义士们举着火把,像条火龙,正往码头的方向冲。
    「摘花了!」沈砚之忽然高喊,声音在夜空中荡开。
    「摘花了!」义士们跟着喊,喊声震得芦苇都在抖。
    安瑜知道,这是动手的信号。她看着沈砚之的侧脸,他的眼角还留着疤,像李阳胳膊上的伤,都是为了护着什么才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等事了了,要给秦兄弟立碑,碑上雕满兰草——原来有些承诺,总得有人替着完成。
    码头越来越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像在烧一场大火。沈砚之勒住马,指着仓库的方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救李叔!」
    安瑜抓住他的缰绳:「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之刚要反对,却看见她眼里的倔劲,像极了竹影居的那株紫叶兰。他点了点头,把刀递给她:「小心点。」
    两人往仓库冲,火油燃烧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安瑜看见春桃爹倒在木箱旁,手里还紧紧攥着猎枪,身边的黑褂子已经没了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却没时间停留,只能跟着沈砚之往暗门的方向跑。
    暗门的青石板已经被炸开,兰草圃变成了片焦土。李阳倒在原来的位置,胸口的血已经凝固,像块暗红色的疤。安瑜扑过去,颤抖着摸他的鼻息——还有气!
    「快!还有气!」她喜极而泣。
    沈砚之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李阳往背上扛。李阳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头歪在沈砚之的肩上,嘴角却似乎带着点笑。安瑜跟在旁边,托着李阳的腿,手指触到他裤脚的兰草籽,混着血和焦土,像撒在伤口上的药。
    就在这时,仓库的横梁「咔嚓」一声断了,带着火星砸下来,正好朝着他们的方向。沈砚之抱着李阳往旁边滚,安瑜却被掉落的碎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她看见横梁砸在刚才的位置,激起一片火星,而李阳的手从沈砚之的肩上垂下来,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平安锁,锁上的兰草纹还能辨认出半片叶。
    横梁后面,忽然传来个微弱的声音,像个小姑娘在哭:「爹……我怕……」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是陈知府的女儿!她还在仓库里!
    而此时,燃烧的火油正顺着地面的缝隙往那边流,火星溅在油上,「腾」地窜起条火龙,像要把那片角落彻底吞噬。安瑜看着那条火龙,又看了看沈砚之背上的李阳,手心里的小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火龙在地面上舔舐着,离那处角落只剩几步远。安瑜听见小姑娘的哭声里混着咳嗽,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沈砚之已经背着李阳躲到了断梁后面,看见安瑜还愣在原地,急得大喊:「安瑜!快走!」
    安瑜的目光在火龙和李阳之间晃了晃。李阳的脸埋在沈砚之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像根蛛丝,胸口的血渍在火光里泛着黑红。而那角落里的哭声,一声声撞在心上,让她想起春桃第一次学绣兰草时,被针扎到手的呜咽。
    「你们先走!」她忽然喊,抓起地上的一块木板,逆着火龙冲过去。木板撞在火油上,溅起的火星烫在她的手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跑得更快了。
    角落的货架后面,陈知府的女儿正缩在那里,双丫髻散了半边,手里死死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兰草帕。看见安瑜,她的哭声顿了顿,眼里的惊恐像受惊的小鹿。
    「跟我走!」安瑜伸手去拉她,小姑娘却往后缩,帕子上的线头勾住了货架的钉子,带起一片火星。
    「我爹……我爹他……」小姑娘的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掉,「他说让我在这里等,说等兰草花开了,就带我去竹影居……」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原来陈知府也不是全然的铁石心肠,至少在女儿面前,还藏着点对兰草的念想。她用力扯断帕子的线头,将小姑娘往背上一背,转身就往断梁那边跑。火龙已经蔓延到货架旁,木头燃烧的「噼啪」声里,她听见兰草帕的碎布片在火里卷曲丶变黑,像只死去的蝴蝶。
    沈砚之刚把李阳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看见安瑜背着人冲过来,立刻伸手接应。小姑娘被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搂住安瑜的脖子,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
    「快从后门走!」沈砚之拽着安瑜往仓库的破口处跑,那里是刚才亲兵炸开的通道,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跑到通道口时,安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穹顶正在坍塌,火光映着飞舞的火星,像极了兰草节的烟火,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她仿佛看见李阳倒在兰草圃里的样子,看见春桃爹举着猎枪的背影,看见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在火里发亮——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身影,都被这把火镀上了金边。
    通道外的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巡抚府的亲兵正在码头集结,老巡抚站在船头,手里举着望远镜,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让人放下小艇。
    「快上船!」亲兵伸手来接,安瑜把小姑娘递过去,自己则扶着沈砚之,帮他把李阳抬上小艇。
    小艇划离码头时,仓库的爆炸声终于响起,震得江面泛起层层涟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江水都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汪煮沸的兰草汁。小姑娘趴在船舷上,看着火光哭,手里还攥着那半块被烧焦的兰草帕。
    安瑜坐在李阳身边,用布蘸着江水给他擦脸。他的脸烫得像块烙铁,嘴唇乾裂起皮,却在昏迷中喃喃着:「兰草……浇水……」
    「快了,」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等咱们回竹影居,就给兰草浇水,浇好多好多水……」
    沈砚之蹲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火光,忽然说:「陈知府的帐房招了,他藏在府衙的帐本,记着所有同夥的名字,天亮就能抄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牺牲太多了。」
    安瑜没说话,只是往李阳的怀里塞了块乾净的布,盖住他胸口的伤。布是从自己衣襟上撕下来的,上面绣的兰草叶被血浸了半片,剩下的半片在江风里轻轻晃,像还在挣扎着生长。
    小艇靠上巡抚府的大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军医早已在甲板上等候,看到李阳,立刻抬上担架。小姑娘被亲兵带去清洗,临走前,她忽然跑到安瑜面前,把那半块烧焦的帕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帕子上的兰草只绣了半片叶,焦黑的边缘里,还能看见用金线绣的露珠,是安瑜教她的「打籽绣」。安瑜接过来,指尖触到滚烫的布面,像还能感受到小姑娘绣时的温度。
    「等这事了了,」安瑜轻声说,「我教你绣完它。」
    小姑娘点了点头,眼里的惊恐渐渐被点微光取代,像暗夜里刚抽出的兰草芽。
    李阳被送进船舱抢救,安瑜守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心一直悬着。沈砚之端来碗热粥,递给她:「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合眼了。」
    粥里飘着兰草的清香,是用仓库里找到的干兰草煮的,带着点焦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安瑜喝了两口,忽然听见船舱里传来军医的喊声:「血止住了!脉搏稳了!」
    她手里的粥碗「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在脚背上,却没觉得疼。沈砚之扶住她,她看见自己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兰草叶,却咧开嘴笑了,眼泪混着粥水往下掉。
    天彻底亮时,老巡抚走进船舱,手里拿着本沾血的帐本。「都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轻松,「所有涉案的人都抓了,军火也起获了,多亏了你们带出来的证据。」他看着安瑜,「陈知府的女儿,我会派人送到苏州,让苏婉照看着,她毕竟是无辜的。」
    安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阳的船舱门口。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光斑,像块乾净的画布,等着人画上兰草的模样。
    沈砚之忽然说:「等李叔好起来,我们回竹影居,把兰草圃重新种起来,比以前种得更旺。」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从李阳身上找到的兰草籽,混着血和焦土,却依旧饱满,「这些籽,我已经试过了,能发芽。」
    安瑜接过布包,指尖抚过那些圆滚滚的籽儿。她仿佛看见竹影居的院子里,新的兰草正在破土而出,紫叶的丶绿叶的丶开着白花的丶缀着紫蕊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焦黑的土地都染成了绿。李阳蹲在圃里浇水,王木匠在旁边雕花板,春桃爹带着孩子们学种兰草,而她坐在绣架前,给念兰绣着兰草长命锁,针脚里落满了阳光。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李阳的咳嗽声,清晰而有力,像春风吹过兰草叶的轻响。安瑜猛地站起来,往船舱里跑,沈砚之和老巡抚跟在后面,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无数株并肩生长的兰草,正迎着朝阳,一点点舒展腰肢。
    而那包混着血和焦土的兰草籽,被安瑜忘在了甲板上,晨露落在上面,像给每颗籽儿都缀了颗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嫩绿的芽尖,倔强地刺破种皮,朝着光亮的地方,悄悄探出头来。
    李阳的咳嗽声在舱内此起彼伏,军医刚换完最后一层纱布,额角还挂着汗。安瑜扑到床边时,正撞见他睫毛颤了颤,眼尾泛着红,显然是疼醒的。
    「水……」李阳的声音沙得像磨过砂纸,安瑜忙端过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他嘴里。水珠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滑,她伸手去擦,指尖触到他下颌的胡茬,扎得指腹发麻。
    「疼不疼?」她低声问,看见他胸口的绷带又洇出些淡红,心揪成了团。
    李阳缓缓摇头,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还留着被火星烫出的燎泡,是刚才抢人时蹭到的。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悬在她手背上,没敢碰,喉结滚了滚:「你的手……」
    「早不疼了。」安瑜把他的手按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得静养,别乱动。」
    正说着,沈砚之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是刚从江里捞的活鱼,银闪闪的鳞片在晨光里晃眼。「老巡抚让人送来的,说熬鱼汤补身子最好。」他把盆往桌上一放,鱼尾巴啪嗒拍着水面,溅了他一袖子水,「我去厨房盯着,保证炖得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
    李阳望着陶盆里游得欢实的鱼,忽然扯了扯安瑜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仓库后面的兰草圃……烧没了吧?」
    安瑜心里一涩。昨夜火光里,她确实看见那片圃地成了火海,李阳亲手栽的那几株「素心兰」,怕是连根都烧焦了。她刚要编句谎话,李阳却先笑了,气若游丝:「没事,根还在土里呢。兰草这东西,野得很,一场雨就能冒新芽。」
    她忽然想起李阳总说的那句话:「兰草的根最犟,石头缝里都能钻。」此刻听他这么说,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边沈砚之在厨房叮叮当当作响,鱼下锅的滋啦声混着姜蒜的香飘过来。安瑜搬了个小凳坐在床边,看着李阳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呼吸渐匀,知道他又睡了。她轻轻拽过他露在外面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能摸到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像春土里拱动的嫩芽。
    不知守了多久,沈砚之端着鱼汤进来,瓷碗沿还冒着白汽。「快趁热喝,」他把碗递过来,「我放了点嫩豆腐,滑得很,李叔肯定能咽下去。」
    安瑜刚要接,舱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喊声:「安姑娘,沈先生,巡抚大人请你们去前舱!」
    两人对视一眼,沈砚之把鱼汤往桌上一放:「我先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转身掀帘时,衣角扫过桌角的陶盆,里面的鱼猛地蹦了一下,溅了几滴水花在李阳的被角上。
    安瑜用帕子细细擦着那几滴湿痕,听见前舱传来争执声。她把耳朵贴在舱门上,隐约能辨出老巡抚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的尖利嗓音在吵嚷,说什么「兰草圃的地契早归了陈家」,「凭什么充公」。
    她心里咯噔一下——陈家?陈知府的家产明明该尽数查抄,怎么还牵扯到地契?
    李阳不知何时醒了,气若游丝地拽她的袖子:「别去……陈家有后手……」话没说完又咳起来,咳得胸口的绷带都在颤。
    安瑜按住他的肩:「你躺着,我去去就回。」刚掀帘要走,手腕被李阳攥住,他指缝里漏出几个字:「找……找绣帕里的夹层……」
    安瑜心里一动,想起那块烧焦的兰草帕。她转身从怀里掏出来,借着舱内的晨光仔细看,果然在焦黑的布边里摸到个硬纸团。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标注着陈家藏帐目的暗格位置,末尾画了株兰草,草叶弯成个「三」字。
    「是书房第三个书架!」安瑜瞬间明白,李阳早留了后手。她把纸塞回帕子里,往李阳枕下塞了塞,「我懂了,你等着。」
    前舱里,一个穿锦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拍着桌子骂,身后跟着两个家丁,看打扮是陈家的管家。老巡抚气得胡子发抖:「陈知府通敌叛国,家产充公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讨地契?」
    「大人这话就错了!」管家仰着脖子喊,「兰草圃的地契是老太太的私产,当年李阳大人还在这儿当差时,亲手写的赠与文书,上面盖着官印呢!」他从怀里掏出张摺叠的纸,往桌上一拍,「您瞅瞅,这可不是假的!」
    安瑜刚要迈步,沈砚之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朝后舱偏了偏头。她会意,悄悄退回去,绕到书房——按李阳给的标记,果然在第三个书架后面摸到个松动的木板。撬开一看,里面堆满了帐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兰草圃收支」,翻开却是密密麻麻的军火交易记录,每一页都盖着陈知府的私章。
    她抱着帐本往回跑,刚到前舱门口,就听见管家还在嚷嚷:「……那圃地底下埋着老太太的棺材本,凭什么不让挖?我看你们就是想私吞!」
    安瑜把帐本往桌上一摔:「棺材本?是军火吧!」
    帐本散开,泛黄的纸页上,「火铳三百支」「火药二十桶」的字迹赫然在目。管家的脸「唰」地白了,往后缩了缩。老巡抚拿起帐本翻了两页,气得直拍桌子:「好个陈知府,竟敢把军火藏在兰草圃!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严刑拷打,问出同夥!」
    亲兵拖走管家时,他还在疯喊:「你们不能动我!我知道兰草圃的暗道……」
    安瑜心里一紧,转头就往后舱跑。李阳还在昏睡,她刚要叫醒他,忽然听见舱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鞋底蹭过木板的声音。她抄起门边的木棍,猛地拉开舱门,看见两个家丁正往李阳的舱里探头,手里还攥着短刀。
    「找死!」安瑜挥棍就打,木棍砸在刀背上发出闷响。家丁没想到她会动手,踉跄着后退,其中一个认出她,恶狠狠地骂:「就是这丫头坏了我们的事!」举刀就朝她刺来。
    安瑜侧身躲开,后腰撞在舱壁上,疼得龇牙咧嘴。正僵持着,沈砚之带着亲兵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家丁捆了。他看见安瑜后腰的红痕,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受伤吧?」
    「没事。」安瑜揉着腰往舱里走,刚迈过门槛,脚边忽然碰到个硬物——是李阳的靴底。她低头一看,李阳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下床,膝盖刚离开床板就晃了晃,安瑜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暗道……」李阳抓着她的胳膊,指尖冰凉,「他们要去暗道……」
    安瑜心里咯噔一下。兰草圃的暗道,怕是藏着更大的秘密。她扶着李阳躺好,刚要说话,前舱忽然传来老巡抚的喊声:「快!兰草圃方向冒黑烟了!」
    安瑜跑到舷窗边一看,远处的兰草圃果然腾起股黑烟,像条黑龙舔着晨光。她忽然想起李阳枕下的帕子,想起那株画着「三」字的兰草——第三个书架的帐本里,夹着张草图,画着暗道入口就在兰草圃最东边的老槐树下。
    「沈砚之!」她转身喊,「带一队人去兰草圃,老槐树下有暗道!」
    沈砚之立刻领命,刚要往外跑,安瑜又拽住他:「小心点,帐本里记着里面有机关!」
    沈砚之点头跑远后,安瑜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阳,他已经重新闭上眼,嘴唇却还抿着,像在憋着股劲。她把那半块烧焦的兰草帕掖回他枕下,指尖触到帕子上未烧尽的金线,忽然觉得那线头缠着的,都是未说尽的牵挂。
    远处的黑烟越冒越高,风里似乎飘来兰草烧焦的味道。安瑜望着那片方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这场仗,显然还没打完。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诡秘之主:星之彩 莫慌退至老祖身后 从天牢走出的魔尊,她们怕了 两界,一面末法一面仙界 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崩铁群聊:红黑榜镌刻英雄史诗 国运求生:我的运气孬了亿点点 假面骑士:从修卡战斗员开始 盘龙:天道酬勤,我靠努力超脱 重生69除夕夜分家断亲退婚养家 女鬼吸我阳气?抱歉,我是鬼差 华娱2015,光影艺术家 从获得觅宝天赋开始长生 巫师:一项知识一个词条 大汉诸侯 华娱1988,从小虎队开始 让你好好学习,你拉女同桌拍片? 全民饥荒:从养蜂人到虫群主宰 华娱:谁说她们没有演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