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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孝恭还在库房里挣扎,张来福抱着琵琶把琴弦一抽一拽,琴弦带着铁丝在丛孝恭的脑子里一搅和。脑仁子被搅烂了,没过一会,丛孝恭没动静了。
黄招财想收了丛孝恭的魂魄,却总感觉有股无形之力在丛孝恭的魂魄上撕扯。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这人的魂魄好像被捆住了。」黄招财点着一张符纸想加大力度,被张来福拦住了。
「他的魂不要了,由着他散去吧。」张来福走到近前,解开了绷带,看着丛孝恭满头的铁丝,还在想着他刚才讲述的祁老闷这个人。
「天成巧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莫祖师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但差距到底有多大,张来福无从估量。
他摸了摸丛孝恭脑袋上的铁丝,这些铁丝残留着不少灵性。
张来福拔出了一根铁丝,丛孝恭的尸体一阵颤动。
不止他的尸体在动,铁丝在张来福手里也不安分。
这根铁丝仿佛有了脉搏似的,不停地在张来福的手指间跳动。
「小心些,别让这东西扎破了手!」闹钟在耳畔提醒了一句,连她都觉得这些铁丝非常危险。张来福一根一根把铁丝拔了下来,随即用自己的铁丝,把这些铁丝捆住,里外捆了好几层,这才收进了木盒子里。
老茶根和黄招财联手灭了库房里的火焰,张来福从库房的屋顶上拿下来一个墨斗。
这个墨斗是从李金贵那借来的,是合财匠作堂的镇店之宝。
丛孝恭带着人进了库房之后,张来福用金丝把墨斗送到了房顶上,金丝牵着墨斗线在房顶上弹了一下,房子门窗都被锁死了。
张来福事先打听过,丛孝恭有定邦豪杰的手艺,虽说他身上有重伤,可张来福不想冒险,更何况丛孝恭身边还有一批军官,这些军官身上都有手艺。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老茶根对这群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兵家有云,知己知彼,谁阴谁赢!这种情况下,张来福肯定得和他来阴的。
先下毒,再放火,然后牵住他脑袋上的铁丝,自始至终,他没给丛孝恭还手的机会。
而今丛孝恭死透了,魂魄可以不要,但手艺精必须得留着。
张来福拿着灯笼在丛孝恭身上照了一圈,一支毛笔在丛孝恭身上浮现了出来。
黑笔杆,黄笔头,笔毫紧紧粘在一起,看着倒也没什么特殊。
这是六层的手艺精?
张来福先把毛笔收了,把其他几名军官的手艺精也收了,等以后再找柳绮云验货。
黄招财问:「这人的尸首怎么处置?」
张来福做事一向公道,不能说丛孝恭忘恩负义,就糟蹋人家尸体:「挂到团公所门前,风光大葬!」张来福吩咐了一声,老茶根往门外打了声呼哨,几个老头进了库房,负责打扫沙土,有的负责清理余烬,还有人负责把尸体搭出去,拴好了绳子,挂在了门口风最大,光线最足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士兵起床操练,柳绮萱和孟叶霜带着两营人马,先去门口转了一圈。
士兵们昨晚有的听见了动静,有的没听见,看到门口挂着的丛孝恭,不用多说,他们也都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有的士兵松了口气,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以后踏踏实实跟着张标统就行了。
有的士兵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之前他们帮丛孝恭做过一些事,也不知道张标统会不会追究。担心也就担心一小会儿,最长也担心不过两天半。
张来福没再追究这事,他知道这些士兵有苦衷,烟照发,酒照给,饷银也不少他们的。
这些好东西现在都是他们的,张来福立下了军规,不准喝兵血,今后不管发了什么东西,他们都不用上供了。
天天在军营里享福,谁还想着丛孝恭?士兵们心思稳了,训练的时候也更卖力气。
在陆地上操练的差不多了,张来福带着一营和二营到船上操练。
想要截获乔建颖的粮食,主要还得靠水战。
一到船上,状况大不相同,三百多名士兵,有两成晕船,有些士兵从缎市港坐客船都难受,到了战船上根本没法作战。
剩下的二百多名士兵当中,只有不到二十人打过水战,而这些人当中,级别最高的,只是个队官。乔建颖如果从水路运粮食,她派出来的押运部队肯定是正规水军,单靠这点水兵和她交手,难度可有些大了。
不光是兵力不足,军械也远远不够。
张来福手上有一百支步枪,六十支手枪,三十支冲锋枪,五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现在连人手一支枪都做不到。
刘世成和胡荣生还提出来:「伏击船只,岸上要提前布置火箭炮,火箭炮长得小,不容易暴露,突袭的效果最好,一波火箭弹打过去,就能把他们打成半残。」
张来福知道这东西好,可光知道好,有什么用:「我上哪弄火箭炮去?」
那些好东西都太遥远了,火箭炮之类的好东西想都不要想!!
当务之急,是教会那些不晕船的士兵在船上作战。
张来福正在船上看士兵训练,忽见孙光豪在码头上又蹦又跳,不停呼喊。
「来福,快来,有嘉奖,有嘉奖呀!」
「什么嘉奖?」张来福下了船,到了码头。
孙光豪十分激动地把嘉奖令交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打开一看,这嘉奖令确实不一般。
本帅沈程钧,谨谕所属官兵知悉:
本帅麾下标统张来福,驻军偏镇,地处荒僻,兵少事繁,而能持重守职,未尝懈怠。
前日丛孝恭一部,失势流离,伪作困顿之状,假言求附,实则心怀叵测,阴图诱取军械粮饷,以济其狼子野心。
张标统洞察其情,表面款待,暗中设防,布置周密,一举诛之,使奸谋不成,祸患不生。其处事沉着,识见明敏,可称可嘉。
丛孝恭此人,拥兵一方,不思保境安民,及至穷途,仍复欺诈行险,实属卑鄙可厌。此等反覆之徒,纵留于世,亦徒乱人间耳。
军中用人,贵在智勇兼备,张标统此次措置得当,不但保全军资,亦为地方百姓免一场兵祸,其功不小,特颁令嘉奖,并拔给械碗一枚,俾其整备营中兵器,扩充军用。
凡在军中者,皆当以此为鉴,遇事须明察,临机要果断,对奸诈之徒,不可姑息。
特此令谕。
张来福拿着嘉奖令看了半天,频频点头。
他问孙光豪:「这封信是沈大帅写来的?」
孙光豪点头道:「是呀!这不盖着沈大帅的大印吗,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张来福挺好奇:「「他是怎么把信送来的?」
孙光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早上一睡醒,这封信就在枕头底下。」
张来福赞叹一声:「沈大帅说的好呀!沈大帅他都……说什么了?」
孙光豪愣了片刻,指着嘉奖令问:「兄弟,你看不懂吗?」
张来福很诚实:「确实看不太懂。」
孙光豪拿着嘉奖令给张来福解释:「沈大帅说咱们这仗打得好,他说丛孝恭该死,打死丛孝恭是大功一件,不仅要褒奖咱们,还给咱们一只械碗……」
沈大帅让顾书婉写这封嘉奖令的时候,也有点担心:「这个张来福也不知道读过多少书,你写这么深奥,他能看得懂吗?」
顾书婉也挺无奈:「大帅,这是您亲自颁发的嘉奖令,各旅各团都在抄传,行文得有规矩的。」沈大帅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丛孝恭这个蠢人,跟着老乔打过几场仗,就真以为自己是个能纵横天下的人物。
他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他这样的人确实能当个协统,也确实能打仗,但他自己拉不起来山头,他不是那块料。
别说当督军,让他当个土匪都费劲,可惜了他手下这一群好兵,这都是老乔的精锐,全让他给糟蹋了。顾书婉突然问了一句:「张来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什么样的料?」
沈大帅想起了一些往事,很久以前的往事,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他这样的人,这可就难说了。」张来福跟着孙光豪一路跑去了县公署:「你刚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你先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械碗?」
孙光豪真受不了张来福这脾气:「兄弟,那械碗就在我床底下放着,你急什么呀?」
沈大帅嘉奖令里提到了,给张来福一个械碗,张来福跑到孙光豪的房间里,从床底下把械碗拿出来了。这个械碗是白的,圆的,直径半米左右,深度半尺出头,表面光滑,底部有印花,印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
张来福问孙光豪:「这个就是械碗吗?」
孙光豪点点头:「嘉奖令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这只械碗是在床底下找到的。」
张来福盯着械碗又看了片刻,又问孙光豪:「你是不是把洗脸盆放在床底下了,第二天给忘了?」不怪张来福起疑,这只碗的模样就是个搪瓷洗脸盆。
孙光豪白了张来福一眼:「兄弟,你误会了,这个不是洗脸用的。」
「那这是洗什么用的?洗脚的,还是洗吊坠的?」张来福差点把盆给扔了。
孙光豪咂咂嘴唇:「这不是我的盆,这个就是沈大帅给的械碗。你要不认识,就找个明眼人看看去,柳绮云和邱顺发都是做尖货生意的,他们都识货。」
张来福带着碗和孙光豪一起去找柳绮云,路上,孙光豪还在提醒张来福。
「兄弟,咱们以后做事可得加小心。沈大帅能把书信送到我枕头底下,这事儿我还完全不知情,你说这得多大的本事?
而且丛孝恭刚死,沈大帅就知道了,咱们这边无论做什么事情,估计都被沈大帅看着,哪天咱们要是说他个坏话,骂他两句,估计也瞒不过他。」
张来福问孙光豪:「丛孝恭死了这事,你跟仙家说了没?」
孙光豪挺起胸膛:「说了呀,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得问问仙家该怎么善后。」
张来福又问:「仙家怎么跟你回的话?」
孙光豪道:「仙家说了,丛孝恭这样的人,该死,死得好!」
张来福又看了看嘉奖令:「说得没错,该死,死得好!」
两人走到了绮罗香绸缎局,柳绮云趴在柜上愁眉不展。
自从她把铺子开在了窝窝镇,就没什么生意上门,大部分本地人根本买不起丝绸,就连粗布衣裳穿个三年五载都舍不得换。
从绫罗城来的人,也都没什么钱,有的身上带着一点,也得留着安家,谁能舍得买绸缎。
张来福先照顾她一次生意,把械碗摆在她面前给她看:「只要看准了,钱肯定不少你的。」「你说这是械碗?」柳绮云看着搪瓷盆,脸上见汗了,「我能看出来,这是一只碗,成色相当不错,可你要说这是械碗,这话我可就不敢乱讲了。」
柳绮云是尖货的行家,张来福很少见她这么紧张:「到底什么是械碗?」
「械碗就是做军械的碗,寻常的碗种一颗种子结一个子。这种碗种一堆种子,能结一堆子。一只好械碗,能种出来几百支好枪,也有可能种出来几门火炮或是几万颗子弹。」
张来福高兴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枪不够用了,子弹也不富裕,火箭炮也没有,张来福正缺这个:「械碗怎么用?」
柳绮云想了想:「就我所知,械碗在用法上和寻常的碗没什么区别,也是得找土撒种子,除了结籽多之外,械碗还能把灵性捋顺。
但撒种子的时候得千万慎重,你要是直接把枪和子弹往里放,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可不一定。」一听这话,张来福为难了。
他想要枪和子弹,应该撒什么样的种子?
柳绮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是军中机密,不是江湖人能掌握的。
张来福给了柳绮云二百大洋做鉴定费,看着绸缎局生意不好,张来福想给柳绮云另找一条出路:「县公署和团公所都缺人,我正准备给你安排个差事。」
柳绮云笑了:「心意我领了,你常来照顾我生意就好。」
她不想要差事,她就想做个生意人。
回到县公署,张来福问孙光豪:「你觉得咱们下什么种子合适?」
孙光豪愣住了:「我上哪知道去?我也没见过械碗。」
「你们巡捕房不也用枪吗?难道不是械碗种出来的?」
孙光豪拿出来一把银白色的半自动手枪,递给了张来福:「这个确实是械碗种出来的,但这不是沈大帅家的械碗,这是乔大帅家的械碗。」
张来福拿着孙光豪的手枪看了好一会:「这两家的械碗有分别吗?」
「碗有没有分别我不知道,但枪确实不一样,」说话间,孙光豪又拿出一把左轮手枪:「这是沈大帅给发的枪,沈大帅不喜欢用别人家的枪,他曾经要求巡捕把手枪都换了。
但是沈家的枪不太好学,要是熟悉枪的习性,百发百中,要是不熟悉枪的习性,十发有九发打不准。所以沈家的枪我们先带着,乔家的枪我们也没有立刻交回去。如果我能早一点当上督察长,或许还能知道乔家的枪是怎么种的,因为乔帅府就在绫罗城。
可我那时候就是个小巡长,这些事根本接触不到,等我当上督察长的时候,绫罗城已经是沈大帅的天下了,沈大帅我也接触不到,所以这枪怎么种的,我真不清楚。」
砰!砰!砰!
团公所那边传来了练枪的声音。
张来福想起了自己手里那批车蛮国名枪。
那些枪是车蛮国产的,车蛮国不在万生州,应该不懂万生万变的道理,他们国家制造的枪,经过乔家的手,可以捋顺灵性,这个过程大概率就是用械碗再种一遍。
也就是说用乔家的械碗,下的种子是枪,种出来的应该还是枪。
沈大帅家的碗又是什么习性呢?
应该大差不差吧?
张来福看看孙光豪:「孙哥,要不这事你问问仙家?」
孙光豪也知道这械碗来之不易,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兄弟,你先在这等着。」孙光豪抱着搪瓷盆去了卧房,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鼓声。
砰砰!砰砰!砰砰!咣当!
孙光豪从卧房里出来了,脑袋上起了个大包。
他把搪瓷盆交给了张来福:「来福,这盆你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仙家说了,让我别什么事都问他。」张来福抱着搪瓷盆子回了团公所,把大教头刘世成和胡荣生叫了过来,这两个人对军械研究得特别透彻,张来福觉得他们对械碗应该也会有些了解。
果如所料,这两人还真知道些内情。
「跟着乔老帅的时候,我们哥俩当初为了把火炮研究明白,还特地找人打听了种军械的手艺,这里边还真有讲究,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张来福一听这话,就觉得说的很内行:「具体给解释一下。」
刘世成认真说道:「说白了就是想要什么物,就得下什么种,之前不是跟您说过火箭炮吗?说白了那就是个蛤蟆炮,想要得蛤蟆炮,您就得用蛤蟆做种。」
张来福很激动:「用蛤蟆做种就能做出火箭炮来?」
胡荣生摇摇头:「不是什么蛤蟆都行,得选特别精壮丶特别聪明的蛤蟆,最要紧的一条是,这蛤蟆胆得大。」
张来福觉得这样的蛤蟆不太好找:「蛤蟆这东西天生胆就不大吧?」
刘世成连连点头:「所以说这种子不好选,你想想看,打仗的时候什么样子?一会起火,一会冒烟,一会把人炸个稀巴烂,那枪和子弹都跟林子里下雨似的,可吓人了。」
张来福给总结了一下:「你说的这是枪林弹雨。」
两名教头一听这话,一并起身给张来福敬了个礼:「标统圣明!」
张来福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圣明了,这俩教头可是出自真心的,能说出枪林弹雨这样的话,一看就是念过书的。
「标统,打仗的时候都枪林弹雨了,你换个胆小的蛤蟆,它敢往上冲吗?它万一要是冲不上去,杀不了敌,反倒炸了膛,这不成祸害了吗?」
张来福一拍大腿:「是这个道理,得选胆大的蛤蟆!」
刘世成道:「光用蛤蟆不行,碗里边还得下炸药。」
张来福能想明白这个:「炸药就是蛤蟆的炮弹,是吧?」
胡荣生点点头:「标统说的没错,把炸药和蛤蟆放在一起种,种出来的蛤蟆才能吐出火箭弹。这个炸药也得精挑细选,有的炸药成色不好,种出来的蛤蟆看着挺聪明,胆子也挺大,结果搓弹头的时候把自己给炸死了,这不糟蹋好蛤蟆吗?
像咱们团里那些子弹,都是车蛮国造的,子弹里的炸药就是好炸药,这要是拿去下种,在二等材料里算最好的。」
「二等?」这话张来福可不太爱听,「为什么是二等?这可是车蛮国的原装子弹,这还到不了一等吗?」
刘世成叹了口气:「标统,我们跟您说实话,能不能到一等我们真不敢说,因为我们不知道一等材料是什么样的。」
胡荣生在旁跟着一块解释:「我俩就是个当兵的,这些做军械的学问,是我们哥俩用两个月军饷换来的,两个月军饷就值这么多东西,再有好东西人家不告诉我们了。」
也确实难为这哥俩了,本来他们只是普通士兵,居然自己花钱去学本事。
就看这份心思,这样的人就必须重用。
张来福问:「你们当时跟谁学的?是兵工署的人吗?」
刘世成苦笑了一声:「标统,您高看我们了,兵工署的人眼睛长在脑门子上,哪能看得起咱这大头兵?我们当初是从匠人那打探出来的。」
张来福想了想:「这位匠人也是兵工署的人吧?」
刘世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层关系:「他们不能算是兵工署的人,但确实和兵工署有瓜葛,就像咱家盖房子,咱不能自己动手,得找个干活的帮咱们干去。」
张来福明白了,这是外包人员:「做军械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交给外人吗?」
胡荣生道:「能啊!别人那边怎么说咱是不知道,乔帅这边都是包出去的,绫罗城那个荣老四,当初在乔家这包过不少活。」
张来福一拍脑门,终于把荣老四想起来了。
之前因为误吃了手艺灵,张来福一怒之下,差点让荣老四灰飞烟灭。
当时张来福忍住了,把荣老四给留下了,没想到时至今日,还真有荣老四用武之地。
张来福去找黄招财,让他把荣老四叫出来。
荣老四缩到镜子里,抖成了一团:「福爷,手艺根的事情我知道了,可那真不赖我,我也把那东西当成手艺根了,我也没想到他们敢骗我,我和您一样,都被他们给坑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老四呀,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天天在镜子里缩着,简直生不如死。」荣老四连连摇头:「福爷,话可不是这么说,我这比死强,比死强多了,您就让我凑合活着吧。」张来福端起茶杯,刮了刮盖碗:「让你活着也行,可我用着你的时候,你得中用啊,老四,我听说你以前做过军械?」
荣老四点点头:「做过,乔家不少军械都是我做的。」
「那你一定知道这其中的手艺。」
「知道,但知道的不全,有些活不用我亲自干。」
「不全没关系,先说几样简单的,火箭炮你会做吗?」
荣老四想了想:「您说的就是蛤蟆炮呗?那个简单,我给乔家都不知道做过多少蛤蟆炮。」张来福冲着荣老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听说做蛤蟆炮,得选特别聪明,还特别精壮的蛤蟆,这种蛤蟆上哪找去?」
这是问到要紧事上了,荣老四赶紧把自己的经验告诉给了张来福:「福爷,这种蛤蟆不是找出来的,是试出来的,那些不懂行的人肯定让你去抓胆大又聪明的蛤蟆,你派手下人去抓,抓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抓上来几只。」
黄招财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什么叫胆大?什么叫聪明?这事根本说不清楚,手下人也听不明白张来福问荣老四:「你以前怎么找的蛤蟆?」
荣老四摇摇头:「我不找,见蛤蟆就抓,抓回来再选!
具体怎么选,这事我没管过,但凡是对蛤蟆炮熟悉的人,都知道该怎么挑蛤蟆。」
张来福恍然大悟,这话说对了,直接告诉手下人去抓蛤蟆,这他们肯定听得明白。
黄招财准备带着一营去抓蛤蟆,张来福不同意:「别折腾士兵,不要耽误了训练,我一会贴个告示,一个蛤蟆两个大子儿,看有没有人愿意抓。」
告示贴出去半天,全镇男女老少有的上山,有的下河,全去抓蛤蟆。
在窝窝镇,只要能挣口饭吃,什么活都没人嫌弃,到了当天晚上,张来福一共收上两万多只蛤蟆。说是蛤蟆,其实也不全是蛤蟆,青蛙丶蟾蜍丶树蛙都有,只要是四条腿会蹦的,全都给抓来了。张来福赶紧叫人出去把告示撕了,这么抓下去,窝窝镇的蛤蟆非绝种了不可。
把这两万多只蛤蟆拢在一块,张来福让刘世成和胡荣生过来选蛤蟆。
这俩大教头有点紧张了,用蛤蟆做种,能种出来火箭炮,这事他们确实知道。
但他们只是知道流程,从来没操作过,到底怎么选胆大的蛤蟆,他们也不清楚。
最后还是刘世成想了个主意,他们到船上操控着牛炮,打一发炮弹,炮声一响,看这些蛤蟆什么反应。轰!轰!轰!
刘世成怕一炮不够,连打了三炮,三炮过后,这一群蛤蟆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开始疯狂地蹦,腿上跟加了马达似的,蹦个不停。
胡荣生认为这种蛤蟆胆子太小了,不能留。
还有一种蛤蟆,蹦两下,往周围观察一下不仅机警,而且冷静,这类蛤蟆明显聪明,胡荣生带着手下士兵把这类蛤蟆全都抓起来了。
还有一类蛤蟆留在原地基本不动,稳如泰山,张来福一见这类蛤蟆,就觉得不错:「这些蛤蟆是见过大世面的。」
胡荣生抓起一只蛤蟆看了看,回头跟张来福汇报:「标统,这些蛤蟆已经吓死了。」
两万多只蛤蟆,胆大又聪明的,一共只选出来三十六只。
张来福不满意了:「三十六只火箭炮能干什么呀?」
胡荣生觉得够用了:「一个团配三十六只蛤蟆炮,确实不少了。」
张来福觉得不够:「三十六发火箭弹,能打得过乔建颖吗?」
刘世成估算了一下:「分打什么仗,您要是想打四时乡,想把乔建颖的地盘打下来,那肯定不够用,但要是打一场伏击,我觉得差不多。
三十六只蛤蟆可不是三十六发炮弹,一只蛤蟆身上能背三五个炮弹,一次全打出去,有一百五六十发,寻常的阵地肯定扛不住。」
张来福问:「如果打的不是阵地,是船呢?」
「打船就更不在话下了,」刘世成回忆了一下,「在车船坊,我们打过一仗,当时打的是水匪的小船。我们用了三发火箭弹直接把他船打沉了,就算换成大船,估计有个十发八发也够用了。」
胡荣生在旁边补充:「而且蛤蟆炮也不是打完这些火箭弹就不能再用了,它们搓火箭弹也挺快的,一场仗里,一只蛤蟆炮打个七八发都算平常。」
张来福还是觉得少了:「我搭上那么一只好碗,就种了三十六只蛤蟆,这也太亏了。」
刘世成和胡荣生也挺惭愧,觉得自己选蛤蟆的方法可能不是太对。
他们想放宽标准再选一轮,黄招财提醒张来福:「这是军械,宁缺毋滥,还是问问荣老四吧。」他拿出镜子,又把荣老四叫了出来,荣老四一听数量,对张来福道:「这个数已经不少了,上等的械碗都未必种的出来三十六只蛤蟆炮。」
张来福还是不甘心:「能不能想办法多种一点?」
荣老四摇了摇头:「种多了就不灵了,与其多种那三五个蛤蟆,还不如在成色上多下功夫,好蛤蟆得配好炸药才能种出好蛤蟆炮。」
张来福正要问炸药的事:「我准备从子弹里拆炸药,可手下人告诉我,那只是二等炸药,一等炸药长什么样?」
「一等炸药可就不好拿了,」荣修齐语气突然深沉起来,「有不少人都见过,可就是拿不到。」黄招财一看荣老四这态度,有点生气:「你还跟我拿上架势了?」
他手指点了点镜子背面,准备收拾荣修齐一顿。
张来福拦住了黄招财:「人家真有本事,让人家一步也应该。
老四,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说一等炸药长什么样?」
荣老四道:「您应该见过猪炮吧猪喷出来的鼻涕就是一等炸药。」
张来福想了想:「我这没有猪炮,牛炮行吗?」
荣老四点头:「牛炮就更好了,牛炮的唾沫更是一等炸药中的上品。」
「可是这个上品怎么拿呢?」张来福犯难了,「唾沫落地就炸了,炸药再怎么好,总不能拿命去换吧?」
「能拿得着,看您能不能用对手艺。」荣老四冲着张来福笑了笑,他不往下说了。
张来福明白他的意思:「老四,你这缺什么,只管跟我说,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你。」
荣老四就提了一个要求:「我不想和她住在一起,我魂魄就快被她给毁了。」
他说的是他的小妾谭翠芬。
荣修齐和谭翠芬被关在一面镜子里,谭翠芬一开始不敢对荣老四下手,可日子长了,她胆子大了,再加上有黄招财撑腰,她每天都疯狂折磨荣老四。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女的下手奇狠,荣老四在她手里,每天被扒掉两层皮。
张来福答应了下来,同意给荣老四换一面镜子。
荣老四千恩万谢,把这里边的手艺给说了。
其实这办法很简单,就是喂牛炮吃辣椒。
不能是纯辣椒,那样太辣,牛肯定会闹起来,弄不好还会炸膛。
得在饲料里放适量的辣椒,让牛吃得爽吃得香,还能流下点哈喇子,这哈喇子就是珍贵的一等炸药。张来福把这手艺跟刘世成和胡荣生说了,这俩人都不同意。
「标统,哪能给炮吃辣椒呢?这要是把肠胃吃坏了,这门炮就彻底废了。」
「我们在丛孝恭手下的时候,营管带给弹药手立过规矩,饲料里要是加了辣椒和葱蒜,那可是直接枪毙的罪过!」
黄招财也没有把握:「来福,荣老四的话未必可信,他很有可能为之前的事儿怀恨在心,再故意黑咱们一回。」
张来福觉得荣老四不敢这么做。
荣老四要真敢黑一回,张来福能直接送他个灰飞烟灭,这个代价对荣老四来说太沉重了。
张来福从船上牵下来三头牛,让胡荣生和刘世成做个实验。
这俩大教头吓坏了,他们俩叫来了弹药手,商量着往饲料里掺多少辣椒合适。
商量了一整天,他们一共拌了三次饲料,前两次都没敢给牛吃,他们自己给吃了。
吃到滋味合适了,觉得有那么点辣,还不是太辣,他们终于敢把饲料喂给牛炮。
这饲料喂的确实合适,第一顿,牛吃得特别香,吃得特别多,没流哈喇子。
等到第二顿的时候,牛刚看到饲料桶子,哈喇子刷刷下来了。
下来了归下来了,谁去接去?
这唾沫落地就爆炸,谁有胆子去接?
张来福自己拿个桶接去了,三头牛接了一小桶。
说实话,张来福也害怕,每接一滴,手一哆嗦。
估计是这哈喇子落地的速度不快,落进桶里之后并没爆炸,接满了一桶,张来福赶紧让手下人密封保存。
他前后让牛炮吃了五顿辣椒,接了整整五桶哈喇子。
种子已经齐全了,接下来只要找到土,就可以种蛤蟆炮了!
张来福一拍胸脯:「谁说这好东西不能想?我张标统也是有火箭炮的人了!」
给碗找土,对别人来说是难事,在张来福这可不难,张来福懂得识土的办法。
识土第一步,先给闹钟上发条。
闹钟直接跟张来福说了一句:「发条不用上了,这只碗的灵性不够,肯定说不了话。」
「要不你试试呢?」
「别瞎耽误功夫了,想别的辙吧。」
闹钟帮不上忙,张来福也不担心,他把《论土》拿出来了。
别看这技术好长时间没用,但其中的要领,张来福没忘。
识土要诀,一不看材质,二不看工法,只看两件事,碗的心性和过往。
搪瓷盘的心性是什么样的?
盆最常见的用途是装水,来福用清水试过了,搪瓷盆没什么反应。
清水没反应,可以试试脏水。
这可不是瞎猜,《论土》里面有记载,这种盆子型的碗,对应的土有六成概率是水,两成概率是杂物,还有两成概率要看盆的过往的经历。
搪瓷盆,就是在金属盆上刷一层瓷釉,如果放的时间久了,瓷面上肯定会有划痕和开裂,所以搪瓷盆最容易分辨新旧。
这个搪瓷盆明显是个十成的新盆,瓷面上一条划痕都没有,证明这盆子从来没用来装过杂物,大概率也没有特殊的过往和经历,所以张来福要在水上下功夫。
他从池塘里舀了些带泥沙的脏水过来,放到了盆子里。
盆子稍微有反应,盆底冒出了不少气泡。
按照《论土》里的介绍,这种状况很常见。
盆子经常用来洗东西,把东西洗乾净了,把水洗脏了,对于盆子而言,是最合理的事情,所以有很多盆子非常中意脏水。
张来福是不是应该找一点更脏的水来试试呢?
《论土》里有说明,千万不要再去找脏水来试,因为更脏这个概念是模糊的。
什么样的水算更脏的水?
把不算太脏还有些脏的水倒进了盆子里,导致碗直接开了,开得半成不成,有可能把碗给废了,还什么都种不出来。
与其选脏水,不如选脏东西。
什么东西最脏呢?
张来福看了一眼茅厕,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边的东西不能用。
看过了茅房,张来福又看向了厨房。
厨子生火做饭,正在往炉子里加煤,挂了一脸煤灰。
张来福觉得煤这个东西不错,它不脏,但看着黑。
他把煤炭放进了盆里一点一点往盆里加水。
水在煤灰里一滴一滴滚落,滚成漆黑的水珠,挂在白盆边上,显得特别扎眼。
砰!
一颗煤水珠炸裂了。
哗啦啦啦!
盆里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带着煤灰的蒸汽不停往张来福脸上扑。
土选对了!
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