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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根带着一群伤兵分别去粮库丶银库丶军械库全都盘点了一遍。
盘库确实挺累人的,几个伤兵做事儿也很认真,各库物资全都仔细核对过。
到了下午四点半,活干完了,老茶根还在对帐,彭佩山拿了药箱子给众人换药。
老茶根还特地问了一句:「彭大夫,今天来的晚了。」
彭佩山笑了笑:「手里还有点别的事。」
助手阿玲在旁边哼了一声:「我们也不能天天在你这伺候这几个人。」
老茶根没听清:「啥?你说伺候谁?」
阿玲不耐烦道:「军营里还有不少伤兵,他们胆小,不敢说自己伤了,要不是我们挨个查了一遍,这些伤兵连命都保不住了。」
老茶根还是没听明白:「啥东西不敢说呀?」
伤兵们一听这话,好像也觉得过意不去:「既然受伤了,就都送到这来吧,我们一块养伤。」老茶根摆了摆手:「可别往我这送了,我这放不下了。」
阿玲哼了一声:「这回你耳朵又好使了!」
彭佩山换完药,背着药箱子离开了营地。
老茶根泡了一杯茶水,往天边一看:「差不多该吃饭了。」
巡防团今晚吃肉汤面,几名士兵接连给送过来好几碗。
老茶根看在眼里,颇有感慨:「这一看就是正规军的人,真讲情义呀,和那些杂牌军就是不一样。」一名伤兵笑了笑:「管带说的对,同袍的情谊最深了。」
老茶根装了一袋旱菸,看了看伤兵手里的面条:「他这面条也不比咱这面条好呀,告诉他们别送了,全团吃的都一样。」
伤兵抱着面条,狠狠吸了一大口:「还是不一样,这里边有兄弟们的情谊。」
「兄弟的情谊深呐!」老茶根咬着烟杆,眼眶里有点湿润,「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没有兄弟们帮忙,怕是逃不出绫罗城啊!」
一名伤兵点点头:「管带,这话你可说对喽,绫罗城那就是刀山火海,全仗着兄弟们帮忙,我们才捡回来这条命!」
老茶根擦了擦眼角,磕打了一下烟锅子:「你们慢慢吃着,我回去歇会,你们千万把身子骨养好了,别辜负了兄弟们一片情谊。」
老头回自己营房里歇着去了。
伤兵们还在抱着碗吃面,一名伤兵活动了一下腮帮子,从嘴里吐出来个纸条。
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晚九点半!」
伤兵把纸条给众人看了,众人一起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八点,老茶根早早睡了,余下几个老头也都睡了。
伤兵们单独在一个营房,看着也睡着了。
到了九点钟,一名伤兵睁开了眼睛,叫醒了其他伤兵。
伤兵们穿好衣裳,在屋里等了一会,等到了九点半,一名伤兵先到院子里看了看动静。
从三营的营房一直到物资库,一共有两座哨塔,哨兵在九点半换岗。
换岗之后,这两座哨塔上的哨兵就变成了自己人。
这就意味着,现在他们可以前往物资库,这一路上只要不遇到巡逻兵,就能畅行无阻。
这群伤兵悄悄离开了营房,来到了物资库旁边。
物资库有十几间房子,之前刚刚在这盘过库,哪间房子放粮食,哪间房子放被服,这群伤兵们一清二从东往西数第三间,这间库房是军械库,里边放着车蛮国的好枪。
伤兵们撬开门锁。
这可不是贸然行动,事先都有缜密的计划。
这些伤兵都是军官,他们先把枪拿住,然后分给手下最信任的士兵。
这些士兵加起来有五十多号,足够劫走那艘战船。
劫走战船之后,他们会迅速离开窝窝镇,以后再找个地方,还能拉起一支队伍。
趁着撬锁的功夫,那个耳朵不太好用,又不让人动他绷带的树叶子,先下了命令:「把枪都带上,弹药也都带上,一会再去趟银库,把钱也都带上。」
丢了吊坠的军官有点担心:「咱们人不多,要是去银库,被张来福的手下发现了,怕是不好脱身。」树叶子早有打算:「不用脱身,张来福手下能打的,都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肯定不敢对咱们动手。剩下那些臭鱼烂虾,咱们稍微使点劲,就能送他们上路。」
坏了胳膊的军官还担心另一件事:「船上的俩炮手,刘世成和胡荣生可好久没给咱们回信了,他们一直不下船,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坏了腿的军官觉得问题不大:「这两人的人品我信得过,而且咱们也说好了,事成之后,提他们当棚目。这次的事情要做得好,我觉得让他们当个队官也不是不行。」
丢了吊坠的军官摇了摇头:「队官肯定不行,他们俩资历不够。」
坏了腿的军官劝道:「这事儿不能光看资历,他们俩在军械上学得特别明白,而且这次也立功了。」丢了吊坠的军官不答应:「把军械学明白了,那是他们本分,尽了本分就能升队官?那这队官也太好当了?
我之前扛了多少年枪才当上的队官?不能说立了点功劳就什么都给,那咱们办事儿也太不讲规矩了。」坏了腿的军官也不想为这事儿得罪人,只能把话题给岔开:「刘世成和胡荣生这几天不下船,应该是被张来福控制住了,张来福急着练炮兵,估计是要打仗,但咱们自己家的兵肯定没有二心,这点不用多想。」树叶子也对手下人很有信心,哪怕打起来,他也有十成十的把握:「记住,真到交火的时候,先击毙张来福,把张来福打死了,他们就没念想了。
咱们手下的兵,说到底还得听咱们的,只要张来福死了,军心就稳了!」
士兵撬开了房门,众人立刻进屋里找枪。
屋子里放着几十个木头箱子,下午盘库的时候,他们都逐一打开了看过,这些箱子里都是放枪的。军官们打开箱子一看,发现里边都是乾草,一支枪都没找到。
枪被拿走了?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难道说..,事情败露了?
树叶子意识到情况不对,想推门出去,发现房门锁了。
一扇老破木门,肯定拦不住他们,几名军官轮番撞了十几次,这门却怎么撞都撞不开。
有的军官奋力瑞窗户,窗户也踹不开。
屋子外边有厉器!用来封门的厉器!
军官们知道出事了,纷纷拿出手艺,奋力踹门砸窗。
可不用手艺还好,一用手艺,军官们全都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毒?」
「今晚吃晚饭的时候?」
伤了胳膊的军官摇了摇头:「肯定不是晚饭的时候,我今晚吃的不是三营的饭,我吃的是内应送来的面条!」
伤了腿的军官脸白了:「难道说内应也被发现了?」
丢了吊坠的军官回忆了片刻:「不可能,我和老茶根吃的是同一个木桶里的面,他没中毒,咱们也不应该中毒。」
有的军官倒在了地上,有的军官吐了沫子。
伤了胳膊的军官看到树叶子是一直没倒,他终于想明白了:「是药,是彭大夫给咱们上的药,药里有毒‖」
所有军官都被上过药,只有树叶子拒绝治疗,没有上药。
树叶子怒喝一声:「我告诉你们别找他们治病,你们就不听我的话!」
不能怪军官们不听他的话,胳膊废了能不治吗?腿废了能不治吗?吊坠丢了能不治吗?
军官们拚了命想往外跑,老茶根在门外喊了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在里边折腾什么呢?」胳膊受重伤的士兵恢复了不少,用两只手拚命推门:「管带,我们半夜睡不着,想在营地里溜达溜达,走错地方了,你先放我们出去。」
「啥?」老茶根的耳朵突然又不好用了。
伤了腿的军官一瘸一拐来到门缝旁边:「管带,我们真是走错地方了,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你赶紧把门打开!」
「说啥呢这是?」老茶根点着了菸袋锅子。
掉了吊坠的军官生气了,他对着房门连踹了好几脚:「管带,你赶紧开门,我们要是把营房砸坏了,你可别怪我们!」
「你大点声说!」老茶根拿着菸袋锅子对着窗户缝一吹,一片火星子飘了进去。
军官们一看这火星子就觉得不对劲,刚进窗户的时候,火星子还在四下飘,遇到了木头箱子,就一股脑地往上扎。
这里边有手艺!
军官们脱下身上的衣裳,奋力扑打着火星,一部分刚进屋子的火星被扑灭了,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的火星,灵性极强,碰到衣服瞬间就烧着了。
烧着的衣裳被军官们扔到了一旁,墙边的一个乾草箱子被衣裳点着了,立刻起了火。
火越烧越猛,屋子里的火星也越来越多。
转眼之间,屋子里的乾草箱子纷纷起火,军官们身上的衣服也全都烧着了。
熊熊烈焰之中,军官们惨叫不止。
「开门!快开门!我们不想来,我们都是被逼的!」
「我要见张标统,我也是标统,我跟张标统有话要说!」
「我带了半辈子兵,我会打仗,我能给张标统出力,赶紧开门呐!」
「开门呐!张标统是我们恩人啊,让我给恩人磕个头吧,恩人饶命啊!」
「恩人?现在想起他是恩人了?」老茶根坐在门口,拿着茶缸子抿了口茶水。
他觉得茶水差了点滋味,又往里添了把茶叶。
一开始里边动静还挺大,到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屋子里设了局套,箱子里边还藏着油瓶子,油瓶子炸开了,油顺着火蛇往这群人身上扑。
该烧熟的,都烧熟了。
老茶根把茶水喝完了,把剩下的茶叶渣子嚼一嚼,全都吞了下去。
他看了库房一眼,叹了口气:「让你们好好养伤,你们不听,你们说话都没劲儿,谁知道你们说的啥呀?」
屋子里能烧的都烧了,火却没烧到屋子外边,按理说一屋子人都该烧死了,可还有一个人活着。老茶根知道这人是谁,因为这人不肯上药。
没上药,他就还能用出来手艺。
树叶子在屋子里站着,手里拿着支毛笔,在脚下画了个圈。
这个圈就跟个隔火罩一样,圈里边没有火,没有烟,温度也不高。
树叶子拿着毛笔观察墙壁四周,他在找厉器的破绽。
找了片刻,突然听到了一阵琵琶声。
张来福散音轻挑,慢轮指,边弹边唱:「那日天阴风又紧,荒道之上遇残兵,盔甲残破刀枪断,个个带伤眼含惊!」
唱完之后,张来福问了一句:「我说的这些人,是你们不?」
这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这人是哪一行的手艺人?
听着琵琶声像是评弹,可这唱腔又和评弹不太一样。
树叶子耳朵明明不好用,为什么一字一句全都听得这么清楚?
他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手艺,又听张来福在外边接着唱:「我见他们命如草,心中一念起恻隐,既是同为征战客,何忍看他死路寻。」
唱完了,张来福又问一句:「我是不是不该可怜你们?」
树叶子咬了咬牙,心下暗骂:「说这些有什么用?成王败寇,你还跟我讲理吗?」
张来福继续唱:「于是开门收败卒,收入庄中好养身。药汤一碗接一碗,屋瓦遮风度残春。畜生啊,你们可记得这番恩情?」
他唱的不是吴侬软语,屋子里的人能听明白,这曲子很特殊,让人听得出神,树叶子还想着该怎么破解厉器,被张来福这么一唱,思绪全都乱了。
树叶子忍不住朝外边喊了一声:「外边的是张来福吗?你先把这火灭了,咱们见个面,有事儿当面商量呼!
屋里的火焰突然窜上了顶棚,势头却比之前更猛了。
烈焰之中,一条金丝卷着一条铁丝,在屋子里蜿蜒盘曲,变成了一个灯笼架子。
树叶子擡头一看,一盏灯笼马上要成型了:「张来福,你这是要用一杆亮还是灯下黑?你的手段我都知道,这屋子里全是火,你糊不了灯笼纸,还是听我的,先把火给灭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吧。」唰啦!
一张纸飞进了屋子,金丝扯住了纸,一绕一转,把灯笼纸给糊上了。
树叶子一惊,不知道这纸为什么不怕火。
这张纸上有黄招财的手艺,天师擅长用火,自然知道避火的方法。
灯笼亮了,树叶子也不慌张,他拿着毛笔,从墨盒里蘸了墨汁,一挥手,甩向了灯笼。
灯笼纸上沾了墨,墨迹迅速蔓延,让整个灯笼漆黑一片,灯笼光出不来了。
树叶子封住了灯笼,正想着破门的方法,忽见金丝扯掉了外层的黑纸,里边居然还有一层白纸,灯笼依旧完整,灯光依然照在那人身上。
金丝糊灯笼纸的时候,糊的不是一张纸,她糊了整整一叠纸!
树叶子拿着毛笔继续往上甩墨汁,他一层层往上甩,金丝一层一层往下撕。
等这叠纸全都撕光了,张来福又扔进来一叠新纸,金丝接着往灯笼上糊。
这是一杆亮吗?一杆亮还能这么耍吗?
树叶子心里起疑,可也不敢赌,他身上本来就有重伤,再被一杆亮这么照着,多扛一会儿,得出大事。他纵身一跃,想把灯笼给摘下来,可双脚一旦离地,周围的火蛇立刻就扑了上来。
来硬的不行,树叶子再来软的:「张来福,你要这么做,可对不起你当世豪杰的名声,我知道你有恩于我,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从来没想加害过你,咱能不能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张来福弹琴的节奏突然加快,轮指又细又密,一声一声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人心隔着肚皮看,恩情未必换真心。人前称我恩情重,背后算盘敲得精。有人撬锁摸刀架有人翻袋点金银,卷了军械与钱粮,远走高飞换乾坤。
这就是你们的算盘,我没说错吧?」
张来福唱完这一句,黄招财冲着他点了点头。
天师不擅长应变,张来福帮黄招财拖住了时间,让他找到了破解对方手艺的办法。
唰啦!
灯笼突然炸开,里边飘落了几十张火符。
火符引着屋里的火焰,烧穿了树叶子脚下的圈子,把火烧到了树叶子的身上。
墨圈被破了树叶子不敢再耽搁了,他甩开毛笔,往后墙上打,这是笔匠绝活,挥毫破阵!
他想用绝活打开墙壁,先从火焰里冲出去,再想办法和张来福厮杀。
可这一招用得有点冒险,树叶子身上的伤可不轻,绝活发挥不出威力,墙外有厉器,想要打破墙壁得找到厉器的弱点。
后墙是弱点吗?
按照对付厉器的经验,他觉得自己选对了,这一击他拚上了所有力气。
咔吧!轰隆!
后墙被毛笔打裂了,裂缝蔓延,砖石坠落,墙上出了个半人多高的窟窿。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经验。
树叶子打了一辈子仗,厉器的破绽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他弯着腰从墙里钻了出来,看到张来福就坐在后墙外边弹琵琶。
树叶子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张标统,终于见了面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为表诚意,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叶进宣,以前和你一样,都是做标统的。」
「你叫叶进宣?都是做标统的?」张来福笑了。
树叶子叹了口气:「标统难做呀,我也得听上司的命令,今天晚上这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啪!
张来福一拍琵琶,左手一绞,右手一扫琵琶声中似乎有刀光剑影。
「大锁铁落一声重,仓库锁死不透风,房中早把乾柴留,夜风一紧火便生。
我在暗处看从容,心冷如铁气如锺,当初收你留残命,忘恩负义丛孝恭!
丛孝恭,杂种养的,是你么?」
树叶子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张来福已经看出他身份了。
他就是丛孝恭,第二十九路督军(自称)。
「你这是听谁说的?」丛孝恭还想抵赖。
「这还用说么?」老茶根在旁边开口了,「连吃碗面条都得想着你,你当那真是同袍情谊?我也当过兵,我知道当兵的为什么要省吃俭用送东西!」
丛孝恭摇了摇头:「老人家,这你可说错了,我不是丛孝恭,我是丛孝恭手下的标统,我们跟着丛督军这么多年,真的亲如手足,看到自己家亲兄弟受伤了,他们肯定要过来送点东西,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人之常情?」张来福笑了,「丛督军,你好日子过久了,早忘了什么是人之常情,你知道营地里有多少士兵受了伤?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吗?
他们怕跟我说了,我就不要他们了,我把他们从军营赶走了,他们就没活路了,他们忍着伤,忍着疼,一声不吭,这才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吗?
你们几个倒好在身上大摇大摆缠了这么多绷带,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是带伤的,一见了面跟我连哭带嚎。
你们这是抓准了心思,知道我在众人面前必须把你们收下,还得找个专门的地方照顾你们。」「照顾伤兵难道不应该吗?」丛孝恭从裤袋里掏出十几支毛笔,他真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他必须要和张来福拚命了。
张来福捋了捋琴弦:「照顾伤兵是应该的,谁说不应该了?我不是把你们照顾的挺好吗?我真把你们当成同袍手足了。
胳膊坏了我给你们治胳膊,腿坏了我给你们治腿,连吊坠掉了,我都得想办法给你们装上。唯独你这个脑袋我实在治不好,你说怎么就不开窍呢?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吗?
我找人给你治脑袋,你还一直不让治,是不是因为你脑袋太大了?
他们说你脑袋上插了一百多根铁丝,这事看来是真的吧?」
话音落地,屋子里的烈焰追了出来,立刻包围了丛孝恭。
丛孝恭攥着毛笔,一边抵挡火焰,一边和张来福商量:「张标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丛孝恭,在绫罗城我遭了大难,九死一生,而今刚来到你手下,我信不过你,不知道你多少斤两,只想找个机会在你这做个试探。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得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才能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随你。」
张来福笑着问道:「你现在觉得我有本事吗?」
火焰不停往衣服里钻,丛孝恭顶不住了:「现在我丛某人服气了,张标统,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是能称霸一方的豪杰,以后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只要张标统你一声令下,我丛孝恭绝无二话。」张来福点点头:「我信你!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你先下火海,在火海里待个一年半载给我看看。」丛孝恭奋力抵挡着火焰:「张标统,咱说话得讲道理!」
张来福慢慢弹着琵琶:「我就是跟你讲道理,你想试试我的本事,我也得试试你的能耐,真金不怕火炼,你在这慢慢炼着吧。」
丛孝恭闻言,猛然把毛笔刺向了张来福,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
张来福一扯琴弦,丛孝恭身子一哆嗦,没能使上劲儿。
这是什么缘故?
丛孝恭没想明白。
他曲子里边应该有些手艺,琴弦里边也有手艺吗?
还真有!
丛孝恭发现有两根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钻透了绷带,缠住了他脑袋上的铁丝。
他脑袋上确实有不少铁丝,这些铁丝手艺不错,张来福挺喜欢:「谁把这些铁丝插到你脑袋里的?」铁丝在脑仁子里游荡,丛孝恭身子发软,他不敢不说实话:「是祁老闷,拔丝匠里的天成巧圣!」张来福十分惊讶:「你被天成巧圣插了这么多铁丝,还能从绫罗城活着出来?」
丛孝恭赶紧解释:「祁老闷死了,他先被风月行的天成巧圣给阉了,又被铁丝傀儡行的造化艺祖给变成木偶了。
我是趁他们打起来之后才逃出来的!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找祁老闷的手艺精!」
张来福愣了好长时间:「绫罗城到底成什么样了?」
丛孝恭喊道:「你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慢慢给你说!」
张来福觉得在院里站着说话不太稳妥:「这么要紧的事,你还是到屋里说去吧。」
他一扯手里铁丝,把丛孝恭又扯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烧成了火窑,丛孝恭头上的铁丝被张来福扯着,身子不灵便,也没法用手艺抵挡,被烧得惨呼声不断:「张来福,你要是不讲信用,绫罗城的事情,你可就问不出来了!」
张来福笑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多从绫罗城里逃出来的人,我问谁不是问?」
黄招财扔出来一把符纸,钻到营房里接着烧。
丛孝恭高声喊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把我留下,你能成大事儿!」
张来福不高兴了:「人家丛督军想要留下,你还一直往里加火,你这什么意思?」
黄招财说:「那依你的意思,火少点?」
张来福看了看屋里的火势:「火差不多了,你上雷呀!」
屋子里雷声大作,丛孝恭被闪电劈中了两次,实在站不住了,人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你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你把手下人马还我!兵对兵将对将,咱们打一场,你有这个胆子吗?」
张来福笑了笑,唱起了曲子,送了丛孝恭最后一程:「既然恩义全成空,休要怪我手段凶,一路浓烟到黄泉,身躯化灰魂化风!」
思绪再次被打乱,丛孝恭仅剩的抵御手段也失效了,他快烧焦了:「张来福,留我一条命,我有好东西给你!」
「命是不能给你留了,」张来福收了琵琶,攥住了铁丝,满脸期待地看着丛孝恭,「相识一场是缘分,看在这场缘分上,我把你手艺精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