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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一箭三雕
田中禾靠在沙发上，花白的眉毛微微拧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沈清禾擦干了眼泪，眼眶还红着，但已经稳住了情绪。
她看着田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这个帖子，目的不只是一个。”田中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它至少有三个目的。”
张逸和沈清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一，离间。”
田中禾竖起一根手指，“离间我跟你们俩的关系。它想让我觉得，张逸救我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清禾嫁给你也是为了帮沈家拿到我的遗产。”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案例。
“如果我信了，我就会收回给你们的贺礼，撤销张逸的管家职务，修改遗嘱。这样一来，张逸手里没了权力，清禾的‘阴谋’也落了空。你们俩的关系，自然也就破裂了。”
沈清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看到那些评论时的恐惧——不是怕自己被骂，是怕田爷爷真的信了那些鬼话。
“第二，毁掉清禾的清白。”田中禾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下来，“用部分事实导引出一个虚假的结论。帖子里写的大部分都是事实——我确实发病了，张逸确实救了我，你们俩确实闪婚了，我确实送了贺礼、立了遗嘱。这些事，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但它在事实中间插了一个‘撞人’的环节，把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全变了。杀人犯和救命恩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沈清禾的嘴唇在发抖。
她太清楚这种手段了——真相被扭曲之后，比纯粹的谎言更难辩驳。
“这个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田中禾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敢用这种手段的人，不是有深仇大恨，就是有巨大的利益驱动。”
他看了张逸一眼：“从这一点来判断，帖子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方家。”
张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刚才看到帖子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方行健。
能调动如此庞大的网络水军，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一条帖子推上热搜第一，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又跟他和沈清禾有利益冲突的，整个云江城，找不出第二家。
“第三，阻止你调查田家人。”
田中禾竖起第三根手指，看向张逸，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这个帖子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你开始调查田家人的时候发出来，时间节点卡得太巧了。”
“昨天下午你刚开了田家族人会议，今天就开始调查电梯故障，中午这个帖子就爆了。”田中禾的声音越来越沉，“如果说是巧合，也太巧了。”
“董事长是说，田家人也有可能参与其中？”张逸明知故问。
“不是有可能。”田中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一定。至少有一部分田家人，跟发帖的人有勾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那条帖子的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新的恶评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时间节点太明显了。你昨天收到苏小燕的警告，今天舆论风波就骤起。”田中禾收回目光，看着张逸，“这说明事情可能是苏小燕直接发起的。但苏小燕没有那个能力把一条帖子推上热搜第一。她背后，一定有人。”
“方家，或者田家人。”张逸接过话。
“或者两方都有。”田中禾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方家出钱出力，田家人提供‘内部消息’——比如帖子里那些关于遗产、关于管家职务的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沈清禾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方家和田家某些人，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一个要搞垮张逸、夺回她，一个要搞掉张逸、保住自己的利益。
两拨人各怀鬼胎，但目标一致——让张逸从管家位置上滚蛋。
“田老，既然如此，那您看怎么办？”张逸抬起头，看着田中禾，语气平静，“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敢擅自决定。”
这么大的事情，不只是说帖子，更是说帖子里牵扯到的方家和田家。
如果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田中禾靠在沙发上，看着张逸，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考验，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臭小子，我花了一个亿的年薪聘任你当大管家，你却要问我怎么办？”他佯装生气地白了张逸一眼，“凉办！”
张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听懂了田老的意思——你看着办。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田爷爷，我怕这事儿会气着我爷爷。”沈清禾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又红了，“他那么大年纪了，万一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清禾，那你打算怎么办？”田中禾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是主动离开张逸避嫌吗？”
沈清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不会的。那样反而会被他们当成了心虚，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诬蔑？”
田中禾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那就是了。丫头，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跟你爷爷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能活下来，就说明头脑没有那么简单，怎么会被气死？你们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到时候，沉不住气的是他们。”
他狡猾地一笑，像个得逞的老狐狸。
沈清禾看着田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心里一暖，鼻子又酸了。
“董事长，我有一个办法。”张逸忽然开口。
田中禾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张逸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大致分三步：第一，以毒攻毒，用舆论反击舆论；第二，让德林商务调查帖子的幕后主使，固定证据；第三，引蛇出洞，让对手自己跳出来。
田中禾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赞许，“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光。行，就这样去办吧。”
——
当天中午，张逸一个人再次驱车来到德林商务咨询公司。
会客室里，周总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昨天那份关于田大龙的调查报告。
张逸没有打开看，而是先说了第二单业务。
“查这条帖子的作者。”他把手机推到周总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热搜第一的帖子，“我要知道是谁发的，用的什么账号，IP地址在哪，发帖前后有没有资金往来，资金来源是谁。越详细越好。”
周总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帖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牵扯到方家？”他抬起头，看着张逸，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你不用管牵扯到谁。”张逸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只管查，把证据拿到手。其他的，我来处理。”
周总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这个难度比查田大龙大得多，费用也高。”
“五十万。”周总的表情没有变化，“查网络水军的资金来源，要穿透好几层账户，需要动用特殊渠道。五十万是起步价。”
张逸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掏出手机，转了一半过去。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张逸问。
“三天。”周总说，“但我不敢保证能查到最源头。如果对方用的是境外服务器，或者资金经过了多重洗白，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甚至查不到。”
“尽力查。”张逸站起来，“查不到我不怪你，但查到的东西必须是真凭实据。”
“明白。”
从德林商务出来，张逸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写字楼门口，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他用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认证信息是“田禾集团董事长私人管家”——发了一条帖子。
内容是他早就想好的：
“看到那条热搜，我都笑了。说名门大小姐设计撞人再救人的戏码，也只有脑子锈透了的人才想得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撞人再救人，就不怕坐牢吗？那个外卖小哥什么样的医术，能够保证把人撞得心脏骤停再精准救活？这逻辑，鬼都不信。
“我倒是听说，前阵子某位袁大公子追求沈大小姐不成，恼羞成怒。会不会有人故意用这样的帖子，来陷害袁大公子？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理，聪明的袁大公子应该不会这么傻，雇人写这样的小作文，来污蔑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吧？
“当然了，人心难测，谁知道这位袁大公子会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傻事。要真那样的话，那可就有坐牢的风险了。
“我这不过是猜测。
“袁大公子要是想起诉我，我会申请异地审理。因为袁大公子的父亲是本地高官。”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这是实名硬刚啊！”
“袁大公子？谁啊？是不是那个方？”
“楼上别装傻，‘袁’通‘圆’，圆不就是方吗？”
“所以张逸这是在暗示，帖子是方行健发的？”
“不是暗示，是明示了好吗！”
“这招狠啊——你要告我，我就申请异地审理，因为你爹是本地高官。这是把方家架在火上烤。”
“不管帖子是不是方行健发的，张逸这一手都绝了——他把矛头直接指向方家，方家要是回应，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不回应，就是默认。”
“而且他用了‘猜测’两个字，就算方家想告他诽谤都告不了。”
“这才是高手啊！难怪能从外卖小哥逆袭成首富大管家！”
张逸翻了几条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朝翠屏山方向开去。
他让德林商务去调查帖子的源头，就是为了拿捏方行健的。
根据田老的分析，这篇帖子的最初源头，一定是方行健策划出来的。
既然做了，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一旦方行健起诉他，他就要这些证据大白于天下。
到那个时候，身败名裂的人，可就是方行健，甚至是整个方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