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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谁在说谎
张逸正在翠屏山附近一家小面馆吃午饭。
一碗牛肉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牛肉炖得软烂。
他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面馆不大，只有六七张桌子，午饭时间坐满了人，嘈杂声此起彼伏。
没人认出这个穿着深灰色运动装、脸上还带着淤青痕迹的年轻人，就是今天热搜第一的那个“外卖小哥”。
手机响了。
张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云江本地的号码。
他放下筷子，按下了接听键。
“张逸，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方行健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有什么理由怀疑那帖子是我发的？”
方行健上来就大声喝斥，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从听筒里刺出来。
面馆里太吵，张逸听不太清楚，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阳光照在他那张还有淤青痕迹的脸上。
“方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我哪句话说是你发的了？”
“你少给我装糊涂！”方行健的声音越来越大，“你那帖子里的‘袁大公子’，‘袁’通‘圆’，圆不就是方？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那是别人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张逸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只是有感而发，针对那篇帖子说了一些自己的猜测。我可从来没有提过你方大少的一个字。你要是非要对号入座，那是你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行健显然被噎住了。
张逸说得没错——他的帖子里，确实没有提“方行健”三个字，甚至连“方”字都没写。
“袁大公子”，这个“袁”字，是他自己选的。
方行健要是承认这是在说他，那就是对号入座；要是不承认，那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张逸，我承认，是我授意让苏小燕去翠屏山路上拦过你的车。”方行健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我那不过是保护沈清禾，而让苏小燕把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挽救回来！毕竟，你们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张逸，难道，为了高攀沈家，你就真的忍心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一个手妈的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至于网上的那篇帖子，与我方行健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不要往老子头上泼脏水！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逸靠在门框上，听着方行健的怒吼，嘴角微微勾起。
“方大少，你也用不着在这里当圣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什么挽救别人的幸福，你他妈先挽救挽救自己吧！”
说完，张逸不再啰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揣进兜里，转身走回面馆，重新坐下，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牛肉面。
张逸吃完了面，擦了擦嘴，扫码付了钱，走出了面馆。
下午两点，翠屏山田宅。
张逸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递到田中禾面前。
“董事长，德林商务的调查结果，田大龙的。”
田中禾接过纸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张逸，问了一句：“网上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发了条帖子，把水搅浑了。”张逸说，“现在网友的注意力已经从‘是不是阴谋’转移到‘帖子是不是方行健的阴谋’上了。”
田中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才打开纸袋，抽出里面那摞材料。
德林商务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把田大龙查了个底朝天。
第一页是田大龙的个人资产汇总——翡翠湾两套大平层，全款购买，总面积三百六十平，市值两千两百万；老家县城一套别墅，市值三百万；一辆顶配宝马X5，落地九十万；银行存款、理财产品、基金，合计四百多万。
总资产，超过三千万。
而田大龙在归心园的年薪，只有二十万。
他在田禾集团没有任何职务，没有任何其他收入来源。
这三千多万，从哪来的？
田中禾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还有这个。”张逸从纸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递过去，“田大龙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在老家县城，法人代表是他老婆。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但过去五年，从田禾集团的三个供应商那里，收到了将近两千万的‘咨询费’。”
田中禾的手微微一顿。
“咨询费。”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讽刺意味。
“供应商把钱打给田大龙的空壳公司，田大龙再通过供应商虚报采购价格，把钱洗回自己腰包。”张逸说，“这是典型的‘体外循环’。”
“这种操作，不是田大龙一个人能完成的。”田中禾放下材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对。”张逸点头，“供应商那边，一定有人配合。而能调动供应商的，在集团里，至少是采购部级别以上的人。”
田中禾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砖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过了大约五分钟，田中禾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失望，有疲惫，有心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声音很低。
“董事长，我的想法是——田大龙先不动。”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电梯事故的幕后主使还没有找出来，如果现在处理田大龙，就打草惊蛇了。”
田中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逸知道田老在等什么，继续说：“田小伟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田丰收或者田大龙，一定会去找他。”
“你确定？”田中禾问。
“确定。”张逸的语气笃定，“田丰收今天在广场上的表现，太反常了。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那么着急跳出来阻拦。他怕田小伟在您面前说出什么，更怕田小伟手里有证据。”
田中禾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等拿到确凿证据再说。”
“还有一件事。”张逸从纸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德林商务在调查田大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账户。这个账户在过去半年里，给田大龙转了五笔钱，每笔五十万，一共两百五十万。”
“账户是谁的？”田中禾问。
“查不到。”张逸摇头，“账户开在境外，用了多层代持，德林商务的人说，要查清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至少需要两周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查到。”
田中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外面给田大龙输送资金？”
“有可能。”张逸说，“而且这个人，不太可能是田丰收。田丰收虽然职位高，但真要拿出两百五十万现金给田大龙，他也未必拿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
“田大龙背后，可能还有人。”张逸看着田中禾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个人，才是真正想害您的人。”
田中禾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很久。
“先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想要我这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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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田禾集团总部大楼，负一层控制室。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田丰收推开控制室的门，走了进去。
田小伟正坐在监控台前，面前几台电脑的屏幕亮着，显示着整栋大楼各个角落的画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但明显在走神。
听到门响，田小伟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是田丰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丰……丰收叔。”田小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不敢正视对方。
田丰收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监控台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田小伟。
田小伟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烟。
田丰收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狭小的控制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去见老爷子了？”田丰收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你怎么说的？”
田小伟低着头，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
“见了。”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还是跟上午说的一样。”
“上午说的什么？”田丰收追问道，目光死死盯着田小伟的侧脸。
“就是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烧坏了主板，怕被追究责任，才换了新的。”田小伟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人指使我。”
田丰收沉默了几秒，吸了一口烟。
“老爷子怎么说的？”
“老爷子很生气。”田小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田丰收一眼，又低下头去，“但也只是批评了我一顿，说以后让我做事动脑子，不该做的事情不能做。还说这次幸亏没有酿成大祸，就不追究我的责任了。”
“就这些？”田丰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就这些。”田小伟点头。
“那个张逸呢？”田丰收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就没逼你说点什么？”
田小伟浑身一抖，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问过我。”他的声音在发抖，“问我是不是有人指使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人指使我。”田小伟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因为我是控制室负责人，出了事怕被追究责任才动了手脚，没想到操作不当，把主板给烧了。”
田丰收盯着田小伟看了很久。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温和，没有亲切，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田小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你现在实话告诉我。”田丰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事儿，到底是不是有人背后指使你干的？”
田小伟猛地抬起头，看向田丰收。
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甚至有些茫然。
这事儿不是他指使的吗？
田丰收为什么要这样问？
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田小伟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