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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毕孝邕的近身侍卫茶寿引着,无忧紧跟其后,茶寿说:“姑娘您脚步一定要轻,老夫人在内室休息,年纪大了,耳根子清醒的很,我们六殿的阎罗王爷,大家伙都知道他极其孝顺老母亲。”
无忧踮起脚尖轻挪,茶寿看她受教,心里高兴多说了几句:“就上次一个鬼魂过堂,就因为哭闹几声吵醒了老夫人,老夫人风头痛,当下阎罗王爷就将鬼魂永不超生的魂飞魄散了。”她与之寒暄,“敢问您尊姓大名?”
“茶寿!”无忧听了他这名,真是应了愚孝的名儿,她暗地里这样想,嘴上另当别说:“六阎罗王爷真是个大孝子,连侍卫大人的名氏都要讨个吉利。”
“也不全是,是老太太要改得,专门纪念她生前活了茶寿一百零八岁。”茶寿是个老人,面相看上去有六七十岁,善谙世故,提到惊扰老太太的鬼魂事件时,牙尖嘴利的笑,到底半副热心肠不多
才走到卞城王府朱家经堂前廊下,一位满头鹤发童颜的老太太走来,身着华服霞帔,头梳飞天髻,发上簪钗满头,茶寿去迎,无忧早早跪在这头,老太太到了跟前,抬手请她起身,不怒自威的询问:“你就是那个说可以给我在卞城王府种出睡莲的无忧姑娘?”
“正是,一早儿和阎罗王爷提起过此事。”她不卑不亢的答,老太太将手里提的食盒给茶寿说,“你先将饭菜给邕儿送去,我先与无忧姑娘闲说几句嘴。”
茶寿退下,老太太笑呵呵说:“别看他老,做事老辣,是我娘家的管家,到了地狱就投到这儿了。”可见毕孝邕惟母命是从,地府阎罗王近身侍卫几乎和黑白无常,以及酆都城里的神荼,郁垒都是一个级别的,地府是不准许没有大功德且老迈的鬼魂占这美差。
无忧欠了欠身,以表赞同,并不多言,惹怒了她,死无葬身之地也是少的,无忧双手搀扶她进入主殿,也是朱家经堂的大厅,毕孝邕用了下午茶进来,给她母亲双膝跪地行礼,然后搀着老母亲坐在惊堂木案几下的椅上。
他一个堂堂阎罗王在堂下设了一个座,老太太敲惊堂木提问无忧:“无忧姑娘,你能给我种出睡莲花吗?下面的小地狱你受不住。”
她并不习惯威逼利诱,但是以卵击石只是自讨苦吃,于是顺着老夫人的意思说:“种花一时半刻花也开,小女可以一试去趟阳间,替老夫人把我摘回来。”
老夫人一听眉开眼笑的,这玉石玛瑙她看得都嫌寒碜,难道她贫穷的只剩这些黄白之物了,看个花儿朵儿都遂不了心,她的儿子虽孝敬,但是总不能僭越阎王爷,在冥界的地位还是低了,呼风唤雨才称得上王。
对付下面这个小丫头她还是绰绰有余的,老夫人先兴高采烈的说:“好好好……”接着软硬兼施,“无忧姑娘就和我住在东殿可好?”
她拂了老夫人的好意:“老夫人,本来盛情难却,但是小女子来这是领罚的,座上宾如何使得,这于阎罗王爷也不好,听说六殿阎罗王爷掌管枉死城,既如此,无忧就去那儿,如何?”老夫人无异议,只盼着她的花园里盛开睡莲,但是地府开出花来,比登天都难。
老夫人叨了一嘴:“我乏了,就依无忧姑娘说得办。”临走嘱咐毕孝邕,“昨儿从阎王爷那儿请来的夜明珠,不知丢哪儿了。”
毕孝邕深知母亲是个物欲极强的女人,欲壑难填,这次阎王爷的夜明珠是她独霸了去,即使楚江王府的东西也搬了一半来了。无忧看毕孝邕羞愧难当,只是静静站着,毕孝邕缓过神来说:“那本王就送你去大海之底正北沃石下,大叫唤大地狱下属的枉死城,至于种出睡莲花来,就请无忧姑娘多费心,种不出来,准你去人间采摘就是了,放心,本阎罗王万不会对你施另外的刑罚。”
卞城王携令牌打开了大海之底,无忧乘风破浪沿正北方而去,没有了第一次进入大海之底的彷徨,这青黑色的充满着死亡恐怖的深海,也使她锻炼出几分胆气。
一路下来,海底的山有几座,她都看得十分真切,渐渐前面有了光,似一个洞口,出了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是一个大千世界。
“里边是珊瑚海藻,外面是黄鹂绿树。”无忧目不暇接,惊讶自个儿如同一只虫子穿越一个神奇的山洞
“这是阳世吗?”无忧看这里田陇纵横,城郭里人叫嚷换物,各家烟囱里的炊烟,青烟缭绕,她认识那城上的字——枉死城,不,这里不是阳间,有些失落,亏得从那个物欲横流的老夫人寻到了回阳间的机会,与人为邻都能教她如此激动,看来住在地府并不宽心,无忧这样想,“来枉死城还来着了,真和回了一趟阳世的家一样。”
她来到城门口,大门紧闭,她欲叩门,门上现出一对儿鬼差,自我介绍:“我等是青天,白日!你是无忧?”无忧承认,青天的额上一个四四方方的蓝,白日的额上空白着圆圆的日头,两个人是对孪生兄弟
青天确认无忧的身份,白日推开那扇大门,瞬间二位鬼神幻化,被贴在了大门上,“是门神吗?”她盯着门认为不可思议,进去后门被严严实实的紧闭。
一棵大槐树下乘凉的,在城墙正中央有一个瞭望城台,高有十八层楼,一群小孩子哄闹叫嚷:“来新人了,来新人了!”
爱凑热闹的妇人看来的是一个从画上走出来的美人,都唉声叹气说:“唉,真可惜,这么年纪轻轻就来了。”110电子书 .110.
无忧抓住机会问她们:“这里可是枉死城?”妇人们七嘴八舌说,“是啊!是啊!这里就是枉死城。”
其中一个扎着头巾,粗布麻衣的妇人,郁郁寡欢的念叨:“枉死城!枉死城!不是寿终正寝,而是由于自杀、灾害、战乱、意外、谋杀、被害的,都往这里凑,不知道姑娘是长住?还是短住?”
“长住?短住?”男女老少看她这神情,肯定是对枉死城一概不知,一个八岁大的小女孩现身说法:“我叫奷婼,我本来应该活九十八岁,我就是属于长住的。”
另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咳嗽着说:“老夫我活了八十六,我的阳寿是八十六,我就属于短住的,我早死了七天。”
无忧简短作答:“我是短住的。”那个扎蓝头巾的妇人冷漠的说,“既然短住,就没有房子住,也不必点香火,你就饿着吧!我叫凤祥,都散了吧!”
残阳如血,人山人海一股脑都各归各门了,奷婼从袖子拿出一根香烛,悄无声息塞给无忧说,“姐姐,吃吧!”原来鬼魂们在地府食得就是亲人们烧给她的这些香火,奷婼小尾巴的跟着无忧,“姐姐!今晚我陪你吧!你别怕!”
奷婼看姐姐愁眉不展,宽慰她说:“姐姐,你别怪凤祥姑姑,在枉死城里的鬼都收不到亲人烧过来的香火,所以短住的都是几天,几个月,就撑到投胎就可以了,长住的不行,如果没有香烛,像我这种长住的,会饿死,等不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我们死不瞑目,不能投胎!”
“为什么你们不能收到亲人的香火?”无忧看着瘦弱的奷婼,心疼的问,奷婼伤心的哭说,“因为我们是枉死的,那些香火多半是被其他鬼魂抢去瓜分了,或者是被冲入地府钱库了。”
她将手里白色的香烛还给奷婼,对她说:“姐姐不饿,这是直接吃吗?”奷婼破涕为笑,抓住姐姐的手说,“姐姐你比我大好几十岁,这么笨,成了鬼还没学会像鬼一样生活,我还没一天就学会了。”
她嘴一吹,点着了白烛说:“姐姐!我们鬼都是青烟,我们吃的也是烟,看,烟来了,像我这样,这样吸……”奷婼盘腿静坐,昂头鼻尖使劲嗅,张着嘴那样吮吸
无忧听到她们的遭遇没有像以前暴跳如雷,她扪心自问:“我是如同那些鬼差一样麻木不仁了吗?”奷婼的小脸红润了不少,真的和吃饱了就有好气色
奷婼善良的留下一半白烛的青烟给她:“姐姐!姐姐!你快吸!”她竟搂住奷婼抽泣说,“不用!不用!姐姐不需要,因为姐姐是人,你吃吧!”
她艳羡的仰头瞅着无忧说:“姐姐!我好羡慕你!”无忧笑她傻,问,“羡慕我什么?”奷婼泪如泉涌说,“我羡慕姐姐活着!”
无忧被她的话刺痛,问:“那你们靠什么活着,地府的鬼差给你们送香火?”奷婼咬牙切齿的说,“那些鬼差不瓜分就不错了,凤祥姑姑教我们用这里找的瀌草编鞋子和席子,还有一些野草是药材,还可以养蚕,织成衣衫和鬼差们交换香火。”
“地府不管你们吗?”无忧难以相信还有比阿鼻地狱更油煎烹炸的苦地,奷婼头埋在膝间,呐呐声,“谁也不管我们,枉死的鬼都是聚在一起的,天南地北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游荡到此地,枉死的鬼只有到阳寿尽了,才能投胎,地府的阎罗王们也不收我们。”
“那个很高的瞭望城台是干吗的?”无忧看到深夜了,还有三三两两的鬼魂在那上面远看什么,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指天抢地
奷婼开心笑说:“姐姐!明天就轮到我去瞭望城台,我就可以察看害我的人有没有得到报应,那个城台可以看到生前杀死我们的人在做什么,如果她们活的逍遥自在,可以在上面诅咒他,很多叔叔婶婶都说灵验的很。”
无忧难以启齿,她想问奷婼是怎么出意外死的,奷婼会心一笑说:“我知道姐姐想问什么,我是被我后母毒死的。”她灿烂的笑,让无忧心酸,她将奷婼抱在膝间,慢慢的拍打她的后背,“睡吧!睡吧!我的妹妹!”
奷婼不放心的睁开眼说:“姐姐!姐姐!你别生凤祥姑姑的气,其实也是她叫我来陪你的,香烛也是她让我拿给你的。”
无忧抚摸她的脸颊说:“我不会生气的,凤祥是好人!”她顿觉很渺小,她什么也不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枉死城是枉死冤魂自建的城,他们是被冥界抛弃的,“不,她能代替他们到阎罗王面前说句公道话。”她心底怒火中烧
不知到了几更,奷婼梦中呓语:“姐姐!姐姐!你明天陪奷婼去瞭望城台吧!”无忧枕在树根,奷婼枕在她的臂弯里,她连忙答应:“姐姐一定去,一定去……”
月弯如钩,梦里怀着心事,“我是个枉死的活人吧!”以后就这样,来来去去,往往回回的死了又生,生了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