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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正二刻,无忧已妆面得当,随云常发髻绾好,执起大烛。昨儿傍晚几个阎罗王议论姒启的话还不绝于耳,无涯岛的大门被扣响。打着哈欠和衣前去启门,支声说:“送菜送的真是准时。”
放开门,白明月抱着一筐鹌鹑蛋,巧笑倩兮,“姐姐我故意的,搅扰你的好梦。”她为那天的失礼,惭愧道:“明月姐姐莫为我那晚生了气才好,本以为姐姐再也不登门了。”
白明月安排妥当阴司鬼差放好五谷果蔬,饶有兴致的打趣无忧,“我这本也是头一次来,你一直没拜帖来请过,我若生气了,听说你设宴款待十殿阎罗王,我又何苦来帮你。”
无忧忙忙去解忧阁泡上茶,端茶请白明月上座,“姐姐以后天天来,看我的诚心,今天有你帮忙,我的心定了,正心虚出纰漏。”
“以前有谛听兽光目,无涯岛每逢十五的一晚月,谁敢来赏,我也许久没看过天上的姮蛾,这一回忆大约是几辈子前的情景。”白明月与她感伤了一会儿光目之死
到早饭时刻,白明月与无忧已经拟好菜单,各式菜肴所需的食材准备停当,看着蜷缩在笼子里一笼笼的野味,尤其还有一笼柔若无骨的兔子,她恻隐之心渐起,打开笼子,“明月姐姐,我不忍心杀它们,都是来赏月的,又不是胡吃海喝,既有雅兴,又拘吃什么。”
白明月将刀一扔,与她将兔子放了,“你是主人,客随主便才对,那今晚我们索性烧一席素筵,如何?”无忧拍手称好,挎着明月的手腕说,“姐姐,我都不敢看这笼子里的飞禽走兽,我听得懂它们的话,它们都是在求我救命。”
她闭紧大门,用五禽话说:“都逃到无涯岛山上去,若逃到地府里,他们还是会抓住你们,我会再赚一份差事,送吃食给你们。”
晚上有白玉盘,这会儿无涯岛又是难得一日晴,“无忧!姐姐去后院晒个好日头。”无忧担忧的瞪着大眼睛吓唬,“你一个无常婆还要晒太阳,化成青烟我哪里寻你,谢大哥还不要我的小命。”
她哼哼两声,将伞歪在门外,“我这小小无常婆,如今也是小仙辈的,我连这青伞都不用拿的。”无忧趁着空闲去阎罗王府大街确认赴宴宾客
一晚未出,地府枯树焕然一新,姒启陪葬的鬼魂们蹬着肩膀在枯树上系挂彩色丝帛,无忧上前搭讪问,“如此辛苦在枯树挂彩色丝帛作什么?”
其中一个被践踏在最底层的奴隶说:“王说地府景色太单调,令将殉葬品一半的丝帛缠绕在枯树上。”这个小奴隶最大不超过十三岁
满园枯树披彩帛,枝上绯霞万两金。小奴隶体力不支,踩在他肩上叠罗汉的奴隶们摔跟头,群起揍小奴隶,无忧阻止吼说,“这里是地府,小鬼们惊动了阴司鬼差没好果子吃。”奴隶们四散,无忧去扶他,小奴隶的眼神和笼子里的白兔一个样,嗖的窜走,去下个枯树,四肢跪地,給别的奴隶当人骑。
“你同情他?”无忧未察觉师父董白术何时已近在咫尺,困惑的问:“昨天师父还夸赞姒启是一个好的王,至少在大禹以前,子民们都是同心合力的。”
董白术迷惑,不偏不倚说:“夏朝的人更多了,大家的五谷,还有野味多的堆成山,以前大半的人都是饿肚子的。”
她不以为然,不忿,“师父,是姒启的五谷吃不完,不是大家,那个小奴隶饿的腿发软。”董白术无奈说,“或许未来的人间还有更糟的,昨天那个刖奴隶竟然是专管向人收集地府经历,他对地府很是了解。”
“是啊!听白明月姐姐说,哪里放着香火烛钱,刖奴隶自个儿去拿了,连鬼差都不问。”无忧也认为刖奴隶无法无天,仗着姒启人王的势。
董白术意味深长的说:“无忧,你抓紧研制忘忧忘情之水,这样像小奴隶也能干干净净的投胎,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个刖奴隶下辈子更会变本加厉。”
“可是我算答应药王。不到时机。”无忧估摸着宴会事多儿,“师父,我来不及了,你替我确认宾客好吗?”
“师父也是正为此事,姒启早上上请阎王爷去无涯岛,我已经寻了几个女庖厨,约莫未时正刻再去。”董白术瞧无忧不情不愿,她冷哼,“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生几把篝火照明,大鼎里煮着粟米,鬲里煮着蔬菜,盂爵里斟满果酒,请阿防和英招移来巨形青石阵沿院前青山摆席,十殿阎罗王参差错落正要落坐在高低不一的石块上,石块上铺着狐狸毛毡,楚江王历万乾夸赞说:“在巨石迷阵里赴宴,寄情山水啊,这素餐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捡起石块上的狐狸毛毡介绍说:“这些光泽甚美的狐狸毛毡全是那些成仙的狐狸脱下的毛皮,恐怕青石太凉特地铺下,这些狐狸毛皮不是杀生所得,今天既是素筵,坐在这些狐狸毛毡也是于心不安,来无涯岛观夜光姮娥,自然不拘吃素还是吃野味。”
她顺势坐在还铺着罗布麻叶子的青石块,十殿阎罗王以及阎王爷云风炎都摘掉狐狸毛毡坐下,宋帝王还玩笑,“坐在罗布麻叶子上,我想起小时候打猎的情形,在树枝上攀来爬去,好不自在?”摘书吧 .zhaishu8.
夏王姒启坐在最低的青石阵末位,刖奴隶不甘的捡起姒启石块座椅的狐狸毛毡,无忧诡异得逞抿嘴吃着蔬菜笑,姒启坐下,闷不吭声脸上出着细汗,不敢发作,与她比邻而坐的白明月问;“你窃笑什么?”
她歪着脑袋和白明月交杯换盏说:“我们石头凳子上堆放的罗布麻叶子,而姒启的石头凳子上铺就的是罗布麻叶子和荨麻叶子参半的,那荨麻俗称蝎子草,蛰人的很。”
白明月连敬她一杯,“无忧妹妹,你这招实在是高,姒启顾着面子也得兜着,这蝎子草上面有刺毛,咬人奇痛难忍,红肿好几天,这些王们都是不分五谷的,姒启他是绝对看不出它座位的草和其他在座的不同。”
“谁叫他不请自来!”无忧一饮而尽,碧落斗里落着皑皑夜光,姒启一旁恼羞,盂爵里的果酒索然无味,配着鬲里清汤寡水的瓜蔬,他将猛将军唤到跟前耳语片刻,猛将军疾步而去。
猛将军去而复返,手里牵着一头九角的麋鹿,举起刀说:“给在座的助助兴,有酒无肉怎么行,我这就片些麋鹿肉涮涮大鼎熬汤喝。”姒启以刀击石,殉葬舞姬盈盈一握的纤腰忸怩,眉目传情间长袖善舞。
人王在地府啖食鹿肉也无可厚非,十个阎罗王也冷遇姒启不少,优渥款待人王世本是冥界惯例。多半看不惯姒启的奢靡,王位也是窃得,太刻薄,恐怕人王口谕到天帝面前,斥冥界僭越人王。阎王爷和阎罗王默许了姒启啖食鹿肉,轻歌曼舞。
无忧心若刀割,九色鹿一直在哀嚎,令她无不动容,听的懂五禽话是种折磨,尤其面对即将死在人刀下的动物,无异于看着同类被杀,而她也如成精脱胎人形的九色鹿,几乎疯狂,她离席,向姒启敬酒说,“大家啖食鹿肉,可问过九色鹿愿不愿意?”
姒启微眯着眼睛,回击她,“你不是九色鹿,你怎么知道九色鹿在哀叫不愿意”她令鬼差又抬了一个青铜大鼎,将大鼎架起,在鼎下填柴薪,熊熊大火煮着清水,嫣然道:“愿意不愿意一试便知。”
白明月命侍从提来几笼子野味,有红面鹌鹑,七面鸡,钱鲤甲,雪兔。无忧过来打开笼子,说:“它们自愿跳入鼎中做羹汤,这岂不更有趣,不心甘情愿,我们又何必强迫,一锅充满怨念的汤,肉怎么会细嫩,汤怎么会鲜美呢?”
薛定谔竖着拇指赞不绝口,“有趣,有趣的很,九位哥哥,我们一观,但看哪个傻的会跳入青铜鼎中。”
猛将军也松开九色鹿脖子的绳索,九色鹿撒开欢儿奔跑,消失在无涯岛层层叠叠的后山,猛将军气急败坏将绳索两手扯断,扔入煮沸水的火堆里,其余的动物被鬼差们围着,以防逃跑,但是这些生灵一动不动,向着大鼎呜鸣。
姒启不屑一笑说:“无忧姑娘天生心善,你既想救这些野味,我先和这些美味说些遗言,你们没有一个自愿跳入鼎中,本王将和天帝求下救你们的这位姑娘,她是本王的奴隶,本王会赐她沸汤沐浴,煮成一鼎肉糜。”
扑通一声,一只雪兔蹦起,滑入沸汤里,它一团的躯体与沸水里圆月合成一体,剩下的动物得到姒启的赦令,“雪兔熬成汤了,其余本王今日不食。”
一个庖厨从沸汤里捞出雪兔,欲到解忧阁的厨房剥皮毛煮汤,无忧拔一把刀拦住女庖厨,“我的厨房从不煮肉腥,要煮羹汤回他姒启的六桥洞。”
姒启哈哈大笑,举杯回敬无忧,“不过一只雪兔,姑娘何必较真,这世上还有不食肉糜之人,多谢姑娘今日款待。”
无忧愤恨的瞪他,“从今天起就有不食肉糜的人了。”姒启被这姑娘清冷的眸子惊醒,这种决绝很像当初他杀伯益登王位时的神情
姒启期期艾艾的,顺好口气又说,“在座今日来无涯岛也是为赏天上的姮娥,她是帝喾的女儿,姮娥也是本王的远祖,听说这次接我升天的正是她,本王引她从天上来无涯岛,与之一见。”
意兴阑珊的阎罗王们正欲退席,听姒启如此说,也都敬候姮娥,无忧默默退回席位,偷偷的垂泪,云风炎默默良久暗察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
姒启从胸口拿出一个陶损,放在嘴边,竹枝般骨节棱明的手指在陶损的孔上长短不一的敲,一曲凄然泪下,哀感顽艳,天上的满月愈来愈亮,无忧察觉满月上的暗影不见了,一个披着月纱,衣裙沾霜,眉目蹙雨的女子从无涯岛朱门入。
她含愁带笑皓齿轻启,“这是家乡的愁音,多少年过去了,家乡的人可好?”姮娥走至姒启跟前,接过陶损细细摩挲
姮娥对在座的粲然而笑,她走到无忧席前,劝解说:“姑娘别伤心,也别误解了我等王族。”她点头歉意,走到大鼎前,以果酒浇地,女庖厨将剥皮,清除五脏六腑后的雪兔往鼎内放,大鼎又换的清水。
姮娥将纤纤玉手盈入沸水里,缓缓抚摸雪兔的全身,如给雪兔洗澡,一股白烟从鼎内袭来,散去后,一只活蹦乱跳的雪兔卧在水面,宛若一朵雪莲,无忧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