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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当着管委会的人翻开册子(第1/2页)
第二百九十九天,下午五点三十分。
管委会院子。
陈九斤抱着那本册子,站在院子当中。
他转过身。
他往回走。
他走回第二排东屋。
段豹在他后头。
“九哥,回去干什么。”
“看。”
“院子里不能看么。”
“院子里没有桌子。”
“屋里有一张长条桌。”
“还有一样。”
“我申请上写的是:你们派一个人坐在旁边,翻哪一页他看着。”
“他们的人都在屋里。”
第二排东屋。
窗口前头那张长条桌。
桌上原来堆着两摞表格。
屠有德把那两摞挪到边上去了。
陈九斤把册子放在桌子中间。
他没有立刻翻。
他先说了四句。
“第一句。”
“这本册子今天五点零一分借的,七点零一分还。”
“两个钟头。”
“第二句。”
“它不出这间屋。”
“不出这个院子。”
“第三句。”
“我念。”
“谁要记,自己拿纸,自己记。”
“不许伸手碰这本册子。”
“谁碰了,就是我没看住。”
“第四句。”
五点四十三分。
“屠师傅,您坐这儿。”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
“我翻哪一页,您看着。”
“我翻错了,您叫停。”
屠有德坐下了。
他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门口那儿。
门是开着的。
门外头站着人。
窗口那块玻璃是全开的。
窗外头也站着人。
段豹在门里头靠墙站着。
陈九斤把手放在册子上。
他翻开了。
他没有从第一页看起。
他先翻到最后。
他看最后一页写到哪一天。
他再往回翻,找日子。
他找着了。
“第二百二十七天到第二百三十三天。”
“这七天在这儿。”
“一共三页。”
“我先说一样。”
“我申请上写的是:这七天里头,跟国内那一头有关的。”
“可这本册子不是按事情分的。”
“它是按日子写的。”
“一天一段。一段里头什么都有。”
“我要找我那一条,我得把这一段从头看到尾。”
“看到别的,我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我今天不装作没看见。”
屠有德抬起头。
五点五十九分。
“所以我念。”
“我从头念到尾。”
“我不挑。”
“挑着念,是我在替各位选。”
“今天我不替各位选。”
他把手指按在第一行上。
“第二百二十七天。”
“头一条。”
“孟坎街尾粮行,替白土镇河边一户人家说了一句话。那家的儿子从界河那边回来了。经手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第二条。”
“果河街东头那家杂货,欠孟坎卖米那一家米一石二。写着:秋后还。”
“第三条。”
“坡脚寨一户人家,孩子进了学堂。经手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门口那儿有人动了一下。
“第四条。”
“果河街西头那家医馆,替一个人垫了药钱。”
“底下有一行小字。”
“小字写的是:那个人后来没有还,医馆没有再要。”
念到这一条,他停了一下。
“这一条我念完了。”
“我不多说一个字。”
下午六点零七分到六点二十一分。
第一页念完了。
“第一页,十六条。”
屠有德坐在对面。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了。
他在衣襟上擦。
他擦完,戴上。
他又摘下来了。
门口那儿有一个人开口了。
“你念这个干什么。”
六点二十六分。
问话那个是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站在门框外头。
陈九斤把手从册子上抬起来。
“我今天来,是要找我们园区的一条。”
“找的时候,看见了别的。”
“看见的这些,不是我们园区的。”
“也不是佘天成的。”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账本。”
“这是你们所有人的账本。”
门框外头那个人没有说话。
门口的人往前挤了一点。
段豹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门里头。
“别挤。”他说。
“挤进来一个,这本册子就得合上。”
门口那些人停住了。
有两个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页。”
“第二百二十九天。”
“头一条。”
“界河渡口,一条船替另一条船顶了一趟。写着:三月里那一趟还了。”
“第二条。”
“白土镇一户人家的地基起了争,管委会来人断的。断完两家都按了手印。”
“第三条。”
“孟坎有一家的老人病了,夜里叫开了医馆的门。”
“底下写着:开门的是医馆家里的老二。”
窗外头有一个女的声音。
“那是我们家。”
陈九斤抬起头。
“哪一条。”
“第三条。”
六点三十九分。
“夜里叫开门那一条。”
“是我婆婆。”
“那年冬天。”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当着管委会的人翻开册子(第2/2页)
“您说的这一样,我记一笔。”
“记什么。”
“记:第二页第三条,有人当场认了,说是她婆婆。”
“我不改册子上一个字。”
“册子不是我的。”
“我记的是我今天听见的。”
“第二页第七条。”
“第二百三十天。孟坎粮行,替坡脚寨拉了一趟粮。写着:初七。”
门口那儿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条不对。”
“哪一样不对。”
“日子。”
“那不是初七。”
“是初八。”
“您怎么记得。”
“那天我媳妇生孩子。”
屋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他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页第七条,册子上写的是初七。有人当场说是初八,他说那天他媳妇生孩子。”
“哪一个对,我今天不知道。”
“我不改册子。”
“我也不说这个人记错了。”
“我把两样都记着。”
第三页。
“第二百三十二天。”
六点五十五分。
他念到第四条的时候,门口那儿有人喊了一句。
“我家那笔是第几页。”
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
“您家姓什么。”
那个人说了一个姓。
陈九斤低头看那三页。
“这三页上没有这个姓。”
“这三页是七天。”
“您家那一笔要是别的日子,那就在别的页上。”
“别的页我今天不看。”
“为什么不看。”
“我申请上写的是这七天。”
“写了七天,就看七天。”
“多看一页,我今天说不出口。”
那个人站在门口。
“那我家那一笔怎么办。”
陈九斤看着他。
“您自己来借。”
“我今天填的那张表,屠师傅那儿有样子。”
“上头写四样:哪一天,谁,查哪一件,谁批的。”
“号是连着的。今天是这个月第一件。”
“您来,就是第二件。”
门口那儿静了一下。
那个四十来岁的往屋里看。
他看的是桌子上那本册子。
他没有再说话。
“第三页念完了。”
“三页。”
“第一页十六条。第二页十七条。第三页十四条。”
“四十七条。”
陈九斤把手放在册子上。
七点十一分。
“这四十七条里头。”
“跟国内那一头有关的,一条也没有。”
屠有德抬起头。
“一条也没有。”陈九斤又说了一遍。
“我今天来找的那一样,这七天里头没有。”
“这一样我记下来。”
“我记的是:没有。”
“不是‘我没找着’。”
“是这三页上没有。”
“别的页上有没有,我今天不知道。”
“还有一样。”
“这四十七条里头,我们永丰园区一条也没有。”
“四年了。”
“这一片上,谁给谁开过门,谁欠谁一个人情,都记在这上头。”
“我们那三千个人,一条也没有。”
陈九斤把手指按在第三页的最后一行上。
他把三页往回翻。
他翻过第二页,翻过第一页。
他一直往前翻。
“你翻哪儿。”屠有德说。
“第一页。”
“第一页不在你申请上头。”
“我不念。”
“那你翻它干什么。”
“我要看一样东西。”
“看一样东西,跟念出来,是两回事。”
“我看什么,您坐在这儿看着。”
“您要是说不能看,我就合上。”
屠有德没有说话。
陈九斤翻到了第一页。
那一页的纸比后头的旧。
七点二十六分。
边上发黄。
最上头那一行写着日子。
他看那个日子。
底下第一条。
他看那一条。
他看了大概十秒。
他把手从册子上拿开了。
他把册子合上了。
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推到屠有德面前。
“七点零一分我该还的。”
“现在七点三十分。”
“超了二十九分钟。”
“这一样是我的不是。”
“您在那本查阅簿上添一笔:还的时候是七点三十分,超了二十九分钟。”
“超了要不要罚,你们定。”
“我认。”
屠有德把册子抱起来了。
他站起来,往东墙那个柜子走。
他把册子放回第二格。
他锁上了。
管委会院门外那条道上。
天快黑了。
门外那两排人还没有散。
段豹跟在他后头。
“九哥。”
“嗯。”
“最后你翻回第一页。”
“你看见什么了。”
陈九斤走了几步。
他站住了。
“第一页那一行日子。”
七点五十八分。
“十九年前。”
“底下第一条。”
“写在最前头的那一笔。”
段豹站在他旁边。
“那一条上头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欠的。”
“一个是被欠的。”
“欠的那一个——”
陈九斤看着前头那条道。
“是佘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