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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正当中之时。
可见青山远黛,白云悠悠,仙境如常。
只是长渊山下的玉阳城大道往南一路绵延,路上多有长渊弟子替撤离的百姓帮忙指引,他们拖家带口,面露憔悴,也对这个地方颇有不舍,但无奈仙长之言关系苍生,他们只好背井离乡先保住性命,日后等着长渊仙人驱除了妖人魔众,解了天下的危机,他们或许才能再一次会到这里了。
现在是长渊安排剩下百姓撤离的最后一天,原本繁华的玉阳城也只剩下了一座座空楼和商铺,狭长的胡同巷子除了有几只被哪家人丢弃的野猫子,已是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
玉阳城,盛景一去不复。
山上与城中偶尔会有几道白光接替和交迎,那是长渊弟子互相交接各自任务时留下的痕迹,当中也有着身份比较重要之人,慕长白亲自下山走在往南的大道上,看着一个个百姓从他面前走过,不论贫富老幼,在看见他的时候都已然露出感慨之色,颇为恭敬的向他拱着手一拜,口中念叨尊崇的话,随后转身就汇入了人群。
慕长白只是心中有无数感想生出,但依然为这些人做出最后的送行,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他抬头看了看长渊居左的仙峰,想了片刻,还是对接下来的弟子嘱咐一番事情之后,就起身御起云剑往那里飞去。
他已经五天没有去长云峰了,至于其中为何,他觉得还是想给采苓和林千枫一些空间,毕竟两师姐弟两年未见,心中必然会有对各自彼此的话要说,有各自的烦忧要互相倾诉说明白,毕竟林千枫当年离开下山,后明溪沧离又被木挽香所托也下了山,整个长云峰两年来只有采苓悉心看管,最苦的一人,莫过于她了。
每每想到了这里,慕长白总是心疼她一番,所以这两年来他总会趁着周身无事就来这里陪陪她,这是一个女子最殷切盼望的。
世间所说的情深似海,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云海里慕长白衣袂飘扬,转眼间就来到了长云峰外面,大难将临之际,他只是再想好好看一次采苓,无论这一次长渊是生是死,此刻,在门派大义面前,他的心里最希望采苓能够好好的。
心里面这般想着,他已经落在了天机阁外面,青竹成片,崖边那颗常年不动的青石沐浴在阳光中,四下无人,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踏步就往天机阁主堂走了进去。
主堂中央,供奉着有三清神像,神像之下,桌案两边有长灯明火安静的燃着,一丝丝轻烟四处缥缈,使天机阁显得很幽静,而桌案中央,有两块显而易见的碑牌,上面刻着两列深深的字,慕长白每一次来这里首先都会上前恭敬的拜合三下,这才转身往侧边的屋子走去。
长廊清风不停地从四处吹来,慕长白原以为采苓应是在她自己的房里休息,可来过之后敲了敲门,并未有人回应。
他倒是感觉有些奇怪,忽然二楼藏经楼处有东西摔倒的声音传来,他赶紧借着长廊扶杆脚尖轻点,如同轻燕一样飞身而上,他看见了里面藏经楼一片狼藉,有一个白裙女子正在俯身将书架上的古籍一本本放回原位。
慕长白见着采苓在这里,当即有些欣喜,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道:“还是我来吧!”
说罢,慕长白将她扶到平常看书用的桌前坐下,自己将地上散落的书籍重新拾起,还一边问她:“林师叔呢?怎么不见他?”
两年不见,采苓看起来比以前瘦了,眉间总是会不自觉的微微簇起来,以前那种秀婉的气质好像减少了许多,她一手扶额,语气轻轻:“我叫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见素馨,拖了几日怕是惹我不高兴,今日早上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慕长白听闻,眼神一亮,拿起几本书又接了话:“好在我没有时间过来陪你,素馨师妹她有时候也会过来与你解闷,嗯,就算是为了谢她,林师叔也可以去看看她。”
“不单单是这样而已,素馨她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次来这里我知道她的心里来意是什么,她盼了两年……不过是想见千枫一面而已。”采苓叹了一声,她忽然眼神很深的看着慕长白,暗暗握紧了手腕上的银镯,发出清脆的声响,巧的是慕长白左手手腕也有一只。
这银镯叫做同心镯,是一年前慕长白在玉阳城偶然买得,当初他第一眼所见就颇为喜欢,周身洁莹,玲珑剔透般的纹路,就像是携手一生的所爱,紧紧相连,就这一眼看完之后,慕长白果断第一时间买了之后就来了长云峰,采苓至今都还记得他那时候憨笑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大派青年弟子的风采。
不过她就是欢喜,那一段时间,他和她总是喜欢将它带在手上,两人见不着面的话,睹物思人也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呢,采苓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忧叹道:“长白,你知道掌教和休宁师兄什么时候出关么?”
慕长白收好了散落的书籍,站在她面前摇头道:“不知道呢,闭关修行,本就是变幻莫测之事,难以估料,两年前至今,师尊和掌教遵循师叔祖的遗志要突破至大玄通境界,或许就是为了应对此次劫难。”
“可是他们连消息都没有……”采苓沉默了下去。
长云峰此时就他与她两个人,慕长白见她神色忧虑,随即半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放心,有我和墨文在,还有诸位长老,以及其他同道大派齐心协力,众多弟子一起抗敌,不会有事的。”
“我也要去。”采苓的脸色都白了一下,“长渊有难,长云峰也不能坐视不管。”
可慕长白见她这种状态哪里放心:“你整日心不在焉,一个人守着长云峰足足两年,我不放心你。”
采苓登时起身,不安道:“可我也不放心你。”
她转身走至藏经楼窗台前,看着天机阁里外的景象,慕长白就这样从后面看着她,心中泛起无数涟漪,脸色动容,世间女子千千万,如她这般苦的女子又有几个。
两年的时间。
采苓一人独守长云峰,每日问候玉渡与肖忆,长明灯前已然不知道换过多少次灯油,三清神像下的碑牌不知道被擦试过多少次,天机阁大事小事也都由她一个人忙活,师弟师妹下山,两年如一日这样挺了过来,慕长白看在心里,却也心疼在心里。
他走了过去,语气温和:“林师叔必然会替长云峰出头,你就放一百个心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还有小师叔,她一定也知道长渊现在的情况如何,她最后也一定会赶回来的。”
采苓哪是十几岁的姑娘就被他这样说透了,她回过头来应答:“有小师妹哪里够,你之前说皇城递来了信,沧离至今昏迷不醒,他没有回来,小师妹即使成功施展祖阵成功,也没有办法召出玄黄祖剑,必须是他们两人一起才有用,这是师尊临前最殷切希望的。”
这一说,让慕长白和她自己都脸色一变。
祖阵的秘密,在采苓大约三个月之前整理玉渡居室时偶然发现,那是玉渡自己撰写了一本潦草的薄本子,可惜字迹太乱,加上许多莫名其妙,从来没有见过的阵法,采苓本以为这只是一本用作草稿的无用东西,可是玉渡生前似是有安排,让她无意看上去一眼之后,居然发现了这其中的秘密。
不仅那些潦草的阵法是玉渡开创,威力大小尚不可知,但是其中有几句话不知道有意无意就写在了上面,足足三日过了之后,采苓才将这些话与祖阵紧密联系在一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那些话中说到,世间修行是借以灵气为主,可在古时天地初生,世上有一种自然衍生之气,它高于灵气之上,是所有混沌不可或缺的气蕴,后经时代变迁就再无其记载说明,直至长渊开派祖师寻到此洞天福地,亲眼相中了后峰天池灵韵,自此开枝散叶,光耀宗门,依仗的便是至高祖阵与天下一绝的心法。
本以为祖阵与心法各承一脉,互不瓜葛,可经她探究寻到,完整召唤祖阵,必须要有心法辅佐才得以成功。
采苓将玉渡留在薄本子上的话与长渊历史足足花了好些时间才融汇贯通,借机理清楚其中一些事情,但偏偏五百年前的历史如白纸一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跟在玉渡的身前最久,玉渡在世之前她也会偶尔问一下或者提及,只是玉渡闭口不谈或找了借口,长渊上下除了他之外,即便是掌教卓云天和休宁也无从得知五百年前是如何的。
“长白,不管如何,你要答应我,在他们出关之前,或者小师妹没有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将所有揽下,你总是如此,你总要默默付出,你总……”
采苓说到这里,慕长白明知她是担心自己,但他还是笑着笑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采苓听着他说,不禁红了眼眶:“你看,你那么了解我,又怎知我不会那样做呢?但是我会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死,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从今以后,从生到死。”
“你若不在,我也绝不独活。”
阳光下,窗沿前,两道身影对视良久,忽的张开了双臂,紧紧相互拥抱在一起,刚刚那句话,便是采苓对慕长白许下承诺的兑现。
从这一刻起,他们多么希望就是永恒的,时间停留在仅剩彼此的两个人之间,没有忧心忧虑,只有温柔蜜语,诉说着今后的人生,这是最幸福的瞬间。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慕长白抬头见日过中天,想着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自己是腾出空来的这里,他这才依依不舍的从藏经楼下来,临走前再拜别主堂上的碑牌,然后在采苓的目送之下离开了长云峰。
山雾弥漫,仙峰之上,又剩了一个女子眺望远方,呢喃道:“小师妹,你何时才能回来呢?”
……
此时,长天峰山道处。
可怜林千枫大早上从长云峰过来,明明苏素馨所住的百花园就在前面,他愣是踌躇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心气去见她一面,亲眼见着太阳从长天峰的东边升到中央又落到西边,他刚踏出去的脚步总是匆匆收回,就来来回回几十次,他愣是不知道若是见上了又如何?
半个月了。
自己在回来的时候就听着师姐说苏素馨隔个三两日就去长云峰陪她,可是这半月过去了,她从那时起就在也没有来过长云峰了。
本来林千枫心中就有烦事萦绕,奈何采苓如今的状态实在让他看不下去,他终于想明白了,他回来就是为了不让采苓孤单一人,自从肖忆开始,历经师仇,再到与明溪分道,他恍悟回首,才发现自己一事无成。
或许他就该长些性子了,长云峰现在需要他,同为师姐弟,林千枫也顺着采苓的话来了这里。
只是心中觉得或显突兀,突然登门拜访就怕无话可说,林千枫这才足足与自己铆足了劲,迟迟不敢进那百花园中。
清风一阵一阵拂面而过,带来阵阵清芳花香。
林千枫正值自我矛盾之时,那百花园中的屋子终于开了门,他赶紧躲在拐角一棵垂柳旁,定睛一看,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清丽高冷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洁白纱裙停在门口前,面容慵懒似是刚醒来一样,只见她抬起手遮额望着天,阳光虽到了西边却依旧亮眼,她由而一伸懒腰,身形显露,林千枫竟在这个时候看呆了。
眼里哪里有缤纷亮丽的花海,全只剩了她一个人。
两年未见,林千枫本以为可以用平常心面对她,可是一见到这般出尘仙丽的女子,林千枫竟然不由自主的轻轻摸了摸被长发遮住的脸颊,心神恍惚间,却终究叹道,自己在她面前就如同那花海里最不起眼的一朵,没有什么两样的。
何况他与她不算相熟,仅仅是几次试练下山结伴同行过,中间点滴,不提也罢。
他使劲摇了摇头,见她自己一人俯身赏花,似是没有什么大样,林千枫轻轻抿嘴一叹,就要转身之际,却见到两张面孔突然出现在自己脸前,他登时吓了一跳,惊叫了半声急忙捂住自己,憋的脸都红了。
出现在林千枫面前的两人,是一贯成双成对出入的少奕明和古一纹,他们二人刚从长天峰遵照墨文师兄指令替他前去后山问候灵尊,以便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一路上正苦恼抱怨着灵尊那种臭脾气,生怕被它修理一顿,没成想这里拐个角就撞见了偷偷摸摸的林千枫。
少奕明先是张口恭敬道:“林师叔,长渊上下都忙死了,您还有心思偷偷看我师姐呢?”
说罢,他顿时对古一纹施了眼色,后者迅速反应道:“难不成林师叔你觉得好景不长,心中情意无处安放,这才找了机会想与我师姐聊表心意呢?”
林千枫在这个时候可是装作史无前例的正经,可惜他的整张脸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红到无地自容,双手摆在身后全是虚汗,他心里虚到发慌,但不愧是林千枫,他还能故作镇定的回礼道:“两位师侄多想了,我是听你们采苓师叔说到,苏师侄这两年总是在她寂寞空虚的时候与她相伴,此次找时间过来,其实我是想替你们采苓师叔谢谢苏师侄罢了。”
“哦,原来如此。”两人并未听出什么破绽出来。
林千枫甩着长发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说道:“你们若有事情大可先去办了,我等会儿就去找她。”
谁知少奕明和古一纹忽然对着林千枫施礼道:“师姐好。”
“我不是你们师姐。”
林千枫本想纠正他们,可顿时闻到清香飘来,他觉得自己身后来了一个人,僵着身子慢慢扭头看去,两年未见的两个人,就在这种情景下相见了。
风轻扬,花正香。
是谁的心底忽然悄悄叹息?
又是谁的心底如花开一样?
安静片刻。
少奕明和古一纹又是同时向苏素馨施礼道:“师姐,那我们先去天池问候灵尊,你们聊。”
两人知趣的先离开了这里,你扯一下我拉一下,一刻停下来这两人就十分难受,等到他们的声音最后消失在山道处。
林千枫正琢磨着怎样的开场白能缓解一下尴尬,眼前的女子却笑了,带着淡淡的苦涩,轻声细语道:“你还好吗?”
只一句话。
瞬间融入林千枫心底,顿时化开了他这两年来郁结许久的心,就好像这两年的光阴,回忆如潮水涌来,无数次的生死关头都不再值得一提。
他终是应了一声,笑着回道:“我很好。”
不是我还好,而是我很好。
此间种种过往,忽然泛上了心头,两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笑看着对方,好似那情深意重的男女,暗生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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