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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缤纷烂漫的花海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山道上有两个人逐渐往百花园的方向走去,林千枫听说百花园多年却从未亲自踏进来过,如今由远及近一眼看去,整个园子就恍如梦境一般,显得有些美幻,心中留恋。
可绕是如此,这满园花海风光,却怎么也比不上与他身边同走的女子。
“话说回来,百花园是你一人所住,我只怕进去多有不便吧。”林千枫在其园门外停下,忽然扭捏的说道。
苏素馨顿住了脚步,原本林千枫以为她也觉得会有不妥,但从她嘴边说出的话却让他心跳戛然而止:“那是我不愿意其他人进来,这里除了师尊以外,你是第二个人。”
林千枫被长发遮掩住半张脸看起来有些惊愕,然后又有些失色,他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他的脑海里全是空空的感觉。
苏素馨凝望着面前这个男子,日光下,花海前,绝世清冷的盛美容颜,一双眸子从未见过如此沧桑的男子,不过两年未见,林千枫已经从当初一派潇洒风姿成了这般。
他又经历过了什么?
苏素馨的眼底深处似有光芒闪烁,随即在这只有两个人的百花园中,她竟然牵了林千枫无处安放的手,径直往里面走去,只剩下林千枫由错愕转变为惊讶万分,可一入了园中,便可听见苏素馨对他说道:“你可以陪我在那里坐一下吗?”
林千枫顺着她伸出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屋前烂漫的花海中央有一棵参天榕树,繁茂碧绿下竟然悬着一个可坐两个人的秋千。
林千枫顿时就摇了头回道:“不妥不妥,算了算了。”
“那可由不得你。”
苏素馨牵住他就轻盈飞去,掠过花海引起阵阵清风,半空中全是飘荡而起的散花,还有黏在花瓣上的蝴蝶也被惊了一下,全都在空中四处飞舞,就一眨眼的功夫,林千枫就发觉自己已经坐到了这秋千上,苏素馨就在他的身边,阳光下,她的脸有些红。
谁也没想到一贯清冷出尘的仙女也会有这般风情。
林千枫看懵了,却也从自己心梦中猛然惊醒,他叹了气道:“这样被人看见总归不好。”
说罢,他就要跳下秋千,可脚下花海正开,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站人,他又想飞身回到原先的地方,可看着那里安静无人,他顿时想到苏素馨这两年同师姐一样也是一个人在这里许久,他的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感觉,他还是留在了她的身边。
林千枫侧脸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连忙移开:“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就不会孤单么?”
秋千轻轻地荡了起来,苏素馨双眸看着满园花海,忽然柔笑道:“我来了这里十二年,除了历练下山之外,倒也是真的就在这里过了许久,或是习惯了,况且还有师尊总会来看我过得如何,孤单的那种感觉其实就没那么重了。”
“可不管如何,这两年听我师姐说起你总是会隔段时间去长云峰看她,这次来就是为了专程过来道谢,谢谢你。”林千枫心里总算是说出了采苓交给他的任务,顿时身心轻快。
苏素馨轻声应了他话,对此脸上并无多少情感起伏,轻轻荡起的秋千将两人甩至高处又回落下来,淡淡的百花香气,在风中散开,身边的人的话,也传入了林千枫的耳边。
“我以为你此次下了山,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听采苓师叔说,你连临行的话都没有,所以我时常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就不回来了?刚开始我每去长云峰一次,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越往后心里似是越难安心,伴着失望越大,心中空落一番,我想过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你一面了吧。”
苏素馨低声细语道,林千枫并未打断她的话,只是向来出尘清丽的她说出来这种话,自己顿时没了心理准备,全身手脚如刚才一样根本无处安放,就连心跳都不经意间加快了。
“幸好的事,你终于回来了,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林千枫忽然有点沉默,随即低声说道:“那你怎么不在那个时候来长云峰?”
“我有去的,只是这么久不见,心中准备不充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罢了。”苏素馨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愧色,“现在想起来,倒是有点后悔了。”
林千枫一听心里面觉得也对,毕竟以她的修为,自己和师姐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范围,他笑着点头道:“换做是我,连着两年不见,心里有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确实有些尴尬。”
“于我而言,在长渊艰难之际,能见到你一次,足够了。”苏素馨侧脸看着他,认真的、轻轻的说道。
这可真把林千枫吓了一跳,身形猛然一震,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话从一向清冷如霜的苏素馨口中说了出来,他同是侧脸双眼一凝,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有对方的身影。
林千枫开着玩笑道:“这话说的跟从此你我就要天各一方一般,我回来了,我们都在长渊,共同守好它,什么苦难都会过去的。”
苏素馨听完却也是会心一笑,秋千上再次萦绕着她的话:“但愿吧,但愿吧。”
她抬起头,望着天际白云悠悠,阳光明媚,默默出神,她的清冷美丽,即便在阳光的倾洒都没有化解半分,只是今日她的样子,在面对着林千枫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两年了。
她的心里总会不断回忆起往日种种,她与他的一切。
从当年祭剑会如笑话般的邂逅,她知道了这个玩世不恭潇洒若然的男子,但她看不惯,她嗔怒过,她懊恼过,世间怎会有如此赖脸皮的人?所以祭剑会上她一剑送他下了台,自己化风离去。
到之后下山历练修行,两人一路降了妖人,除了恶霸,也被逼入到黑暗的绝境,她害怕过,也恰好身边一直都是这个照顾周到的他,这一刻她觉得其实认真起来的林千枫无比令人向往,他不顾性命对她救她,或许在那时起,自己的心里就已经放了他一个位置了。
直到两年间,自己终于再见到了他,此时此刻,他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也把心中多年所想说给了他听。
只此一次。
或再无机会。
明明是他回来了,自己明明很高兴,却偏偏听到了他带回来的消息,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硬生生没了气色。
妖人魔众即将到来,她或许可以随众同门及同道一同杀敌,可万万不曾想到,她在其中听到了一个魔头的名号,一个卓云天告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面对的一个名号——
千年不出世的欲魔,竟也来了。
她那时尚小,什么也不知道,却亲眼见着全族被杀的杀,被掳走的掳走,在火光中母亲为保她活生生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逃生的石洞,幼小的她哭着从另一边逃走,但终究还是被那群妖人魔众追了上来,原本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母亲见面,千钧之际,游历的卓云天亲身赶到救下了她,一并将那些妖人魔众朱诛杀殆尽,其中就有欲魔门脉弟子。
掠童大战持续十数年,卓云天也没有料到这之中也有隔世崖欲魔的爪牙,他不出山不代表门下弟子不出山,苏素馨全族被灭,或许就是欲魔趁着大战骚乱对她们动了心思。
玄女一族,属稀血脉,苏素馨身上流淌着的,便是契合欲魔功法的纯阴血脉。
当初青华一行,封魔岭一战,玉悬阳就当场看透了苏素馨的身份,他多半借着这个才引了欲魔出世的念头来。
后来她得救了,她被卓云天带回到了长渊,从此生人难近,面上再无表情,话也不多说半句,一向如此,或许在其他人看来就觉得是孤芳清冷了。
她拼了命的修行,除了自保,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真正面对欲魔,是生亦或是死,以前或许不重要。
可是现在……
“你在想什么呢?”林千枫看着她一直望着天空走神,皱着眉突然提醒了一下。
苏素馨顿时回过神来,她看着林千枫突然好似关心自己的样子,内心深处恍如这百花园的花海一样随风绽放,满天都是飘零的花和蝴蝶,满园沐浴在夕阳晚晴中。
两人对视凝看。
西风吹起了两人的长发,林千枫被遮掩住的长发顿时被掀开,那一道惹人刺目的剑痕犹如刻在脸上,苏素馨突然怔住了,他也怔住了,但他几乎是同一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将长发重新遮住,并出声道:“还是不要看了。”
可苏素馨似乎丝毫不在意,她面对着这个男子,两年独独一人的牵念,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光彩,有着从未出现、深埋心底的万千柔情,甚至在她清冷如雪的脸上,隐隐透着淡淡的粉红,出尘仙丽的容颜动人心魄。
她凑了上去。
林千枫顿时身形巨震。
夕阳下,两番身影倒映在花海间,面对面紧紧相依。
红唇便如这满园百花,一瞬间全部绽放开来,奔放热情。
苏素馨从来没有过这种样子,从前不会对别人,从今往后对别人也不会。
可是什么呢?
刚刚的念头又重新浮在她的脑海里。
可是有他在身边,她便觉得生更可贵,所以若真的遇上了那个千年魔头,她不为赴死而战,只为活着归来。
这一场生死与前尘的较量,是要给自己的过去了结因果,也为了有他的将来更加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