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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天峰后峰,隐隐约约的激烈搏斗渐渐平息了,传到长渊广场这里,已经变得难以耳闻,采苓及稍稍缓过神来的其他人目视后方,心中担虑,但下一刻他们却被天上的景象吸引了过去,抬头凝神一望,皆是心惊。
天上的斗法,本来就是以三打一的局面没有向正道倾斜,反倒被血球中的玉悬阳发挥了阵势逼退,休宁和卓云天连连后退了百丈才稳住身形。
殷无月稍不及他们,身形退到了他们之后,但自己怎会甘心,暗暗发着力,魔尊的气息如洪水开闸,瞬间释放。
可这时的天上阵阵雷鸣,响彻九霄,云海血气磅礴旋转,滚滚如浪,尽数向血球中的人影汇聚,如天开血眼,雷芒闪烁,场面异常震撼,而居中的血球顿时伸展出了百条血色的触手,巫咒连着血气,四下飘摆,好似被沾了一丝丝,就会腐蚀掉身骨,魂消魄散。
与那人交手最多的休宁,此时此刻更是脸露沉重,身边环绕的金乌剑闪烁着金光,剑身却在不由自主的颤鸣,这种仙家法器向来克制一切妖术魔法,若不是遇见了滔天大恶,哪里会有这种反应?
他凌空静观,不远处才卸了那人攻势的卓云天来到了休宁身旁,脸色凝重,语气也不敢掉以轻心:“真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了,你我自师尊远游之后,一同守了长渊百年的时间,没曾想过我们竟是连大任都难堪呐。”
休宁呵呵一笑,见着血球中人不断汲取这满天血气,哼道:“大不了兵解,我就不信了,不过是一介堕仙而已,还真觉得自己是当世无敌了!”
卓云天苦笑,一时间还回首看了整个长渊及众多门中弟子,感慨万千,但对于休宁说的话也是没有退意:“对啊,长渊千古基业不能让他毁了去,何况被他夺了东西,那更是祸遗苍生了。”
“小兄弟。”休宁侧身想叫唤一下殷无月,却见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两人猛地一愣,随即当头抬起,满天血气中,竟然有无尽的黑气蔓延开来,一道人影不断向血球靠近,殷无月倾尽修为终于展现了当代魔尊的气势!
他自己竟然能催动体内的噬灵蛊,无数黑色锁链从他心脉蔓延至全身,在保有理智之下,自己化身成了一道眼里只有那血球人影的猛兽,穿过了闪烁的雷芒电火,也不顾那些可怖的触手腐蚀了他的皮肉,天上传来声声愤喊,殷无月极速靠近,竟是一头扎进了血球中。
那伸展在外头的血红触手就足以令人重创,更何况是冲入了全是巫咒的血球之内,而殷无月在刚刚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皮肤烂了,肺腑坏了,甚至露出了自己的骨头。
但此时此刻他浑然不觉得痛苦,只想把多年的受的委屈十倍奉还给他,心下一想,殷无月掌力如携了狂风巨力,和同样反应过来的玉悬阳瞬间隔空对掌。
血球中顿时血气翻涌,波及至外面,连天空血云都被震散了一些,殷无月十年间由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能与仙尊争锋的人物,依靠的就是自己特异的体质及血脉,但即便如此,他的对手可是汲取了无数性命的精血和真元的玉悬阳,哪里是这么简单对付的?!
就仅仅一掌势的对撞,殷无月的右掌直接扭折了过来,他咬牙一颤,却是丝毫不顾,殷无月再伸出左手一掌拍出,这一次黑气缠绕与血气相互侵染,玉悬阳竟然没能占到上风。
他看着不断被这血球侵蚀的主尊,以他体质和不同于常人的血脉,这种痛苦根本杀不了他,他反倒再想给殷无月一个机会:“主尊,你若是知错就改,我还是愿意与你尊仆和谐,你觉得如何?”
“少来,你留我依然是有所图,既然如此,干脆利索点,我们的恩仇旧怨,一并销了!”殷无月重塑好自己的身体,忍着疼痛。
可玉悬阳随手一翻,血球之内,血气再度对他侵蚀了过去,并摇头叹息:“可惜主尊你想错了,你错在你妄图以一己之力阻我,你错在你以为把她保护好就可以让她远离危险,可偏偏我就想到了你会如此做,这世间除了傅凌云亲自回来,否则,她就是这一切的转机,而你却亲手把这个转机送走了!”
说罢,他就欲对殷无月下狠手,可这个时刻,血球之外,顿时金芒大亮,仙辉煌煌,休宁与卓云天紧随而来,各自再施展自身法诀。
金乌剑分化千百剑影,凌空袭来,气势如虹!
剑光之后,更有一片仿佛能庇佑苍生的祥瑞光芒,那是卓云天祭出了自己悉数的法宝开路,而在天上摆弄的血色触手一旦受到了波及,顿时发出“嗤嗤”作响的声音,血气弥散开来,趁势为休宁这一攻势做了铺垫!
眼见血色触手不断后撤,休宁和卓云天仿佛看到了扭转的势头,但玉悬阳根本不怕他二人这番攻势,意念移动,无数触手相叠,层层覆盖,竟在剑影来临之前化成了血墙,仿佛坚不可摧!
金乌剑影一阵又一阵刺入了全是巫咒的血强之内,如同被融入了其中,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休宁登时脸色一变,瞬间收回了金乌本剑。
随后二人见到了殷无月被那人一掌轰出了血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巨大的力道让他直接坠落在了玉阳城里面,巨响轰动,连连掀起风尘,直接震倒了城中高楼府邸,一会儿之后竟没了声响。
但血球中的玉悬阳没有多少担虑,尽管玉阳城没了动静,可他知道刚刚的力道绝对不会让殷无月没了性命,只是让他暂时不要妨碍自己,而他现在转而把目光看向了身浮在长渊上方休宁与卓云天两人。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阻碍。
玉悬阳虽不惧这两人联手,但自己低头注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这血灵咒阵经当年叱咤六界的巫帝以灭族的代价才创出来的无比歹毒的咒阵,自己用起来也实在勉强,万万不能再拖下去。
他废话不多说一句,血球之内,他运起咒诀,他的上方无数精血凝聚而成的血云中心出现了一个黑洞,红色的闪电如虬龙一般四下延伸,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这时震动了整个天际苍穹,然后在无数人充满绝望的眼神下,那如天开的血眼中心,一柄足以将长渊劈裂开来的血色巨剑初露锋芒!
这与先前所有的剑式不同。
被无数精血蕴养了的辟仙剑,此刻剑身庞大到入眼都看不尽,剑身之上更有无数咒文覆盖,简直让人惊心夺目。
一剑隔世!
玉悬阳呕心沥血的这一剑,融汇了他三法齐修的大成效果,那惊世血剑倚天向下,直指长渊,十里方圆引起的狂风肆虐横行,仿佛现在的长渊在这血剑之下,根本就是一剑劈掉的事情。
这也难怪所有人真的觉得在场几乎没有人能够有还手之力,即便是挡在了他们前面的卓云天、休宁两位仙尊。
卓云天双手掐诀,控制自己的法宝尽数回到自己身边,他抹去额上虚汗,迎天问道:“修行到了这等境界,足以在天下来去自由,为何你还要执意不肯停下来?白白殃及这么多苍生性命?”
玉悬阳透过血球伸出半个上身,声音随风不断传来传去,意味深长:“长渊教你们时刻秉承内心道义,却没有教你们这世道是多么现实,你们且在山上修身养性,偶尔来一次历练,便称作体察苍生,又哪里知这世道成了什么样,也难怪傅凌云身心俱困不得脱身,他为你们大义凛然,而我也只仅仅是为了我自己而已,这满满的天下苍生以前觉得我多余,现在更轮不到我操劳,如果停下来便是我死,向前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你们若是真为了苍生着想,为何就不先顾及到你们的弟子同门,乖乖把最后一块乾坤古镜交出来?”玉悬阳重新回到了血球之内,似是等着卓云天如何回应。
但经玉悬阳刚才一番话,卓云天却是说不出道理来,仿佛自己站在了这里如同妨碍了他一样,如鱼骨哽喉,一时语塞。
但好在有休宁在他身旁提醒道:“即便是他的话有理,但一开始的立场错了就是错了,害了别人殃及无辜,你莫要被他带偏了。”
卓云天猛然悔悟,这种时候竟还不忘夸休宁开明大义,后者耸了耸肩,紧了紧衣衫,金乌剑与此同时亮了起来。
玉悬阳身处血球看见了他二人接下来的动作,心知已经没了再谈的可能,他也没所谓,只是这莫大的长渊真就要被他一剑给毁了么?
五百年前,这里也是曾经是他最为重要的地方。
可是今日,他猛然一下决心,天际苍穹的血剑随即破云而下,势头强劲,临近已是令到周围的山峰巨震,乱石横飞,满山的参天古木更是连根拔起,仿佛绝境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
休宁已是掌势朝天,仙诀真言随着他的心念一动,由虚空而来,纷纷绕上了金乌剑,他忽然看向卓云天,眼神久久留着深意,他二人共守长渊这么久,是不是在今日就要诀别了呢?
卓云天长叹一声,掩目流涕,心中或是知道休宁意欲如何,他随即看着临了就要落向长渊的血色巨剑,自己也是念叨起来,周身法宝在他的身边齐聚,共汇成了太极八卦图案。
他口中低念,却是泪眼模糊,有些哽咽:“八宝…聚玲珑……”
话音落罢,整个长渊无数人都被刺眼的光芒逼到睁不开眼睛,他们隐隐觉得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案把长渊笼罩住给保护起来了,而后他们更听见了一声传荡在天地之间的誓言,豁达至极——
一日长渊人,一世长渊人!
这牵绊了长渊历代同门情谊的话此时此刻更让无数人潸然泪下,他们无法见到是什么样情况,但已经有人在低低的啜泣。
尤以长灵峰的弟子,慕长白为首的师兄弟妹最为激动,他们了然心知刚刚那一声气势非凡的话是出自谁人,但他们也知道,他们从今以后,或许就要自己独当一面了。
无数声剑啸,金光灿灿,向天飞出,只对血光,千万飞剑密密麻麻,气势浩浩荡荡,化作万象,与那血色巨剑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那血色巨剑比作椿树。
那这千万金光就如蜉蝣。
蜉蝣撼树,一般无知。
可今日难得一见的绝世景象,偏偏与典故所说不同。
休宁最终以身化作千万剑意,轰轰烈烈与血色巨剑相撞在一起,震裂苍穹的巨响让无数人气血翻涌,反震到内伤,人人掩耳自顾,难以对这世间的变化做出动静。
两者之间,有一道身影不曾后退,他施展法宝齐聚祥光,倾尽全力为长渊、为所有人挡下了所有的余波,激烈的冲击直接让他六窍出血,仙力溃散,随即可见一件一件的法宝应声碎裂,直至第四件之后,余波散尽,他也终于支撑不住了,如断线风筝坠落,砸在了广场上。
这一次绝世的生死较量——
休宁以身殉剑,化身最强,接了玉悬阳全力一招。
卓云天以法宝被毁的代价护住了长渊上所有的人。
风尘滚滚,血云终究还是压了过来,直到有一个血球停在了寒渊之水上方,血球消融,一道人影凌空走来,踏上了长渊。
玉悬阳终于是时隔五百年,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回来了这里。
只是他看着这些自以为秉持心道,就可以罔顾自己性命的人物就这般没了,不禁感叹道:“这世间最弥足珍贵的不就是命么?为何还能敢舍了自己?”
可惜他这一生受尽了伤苦煎熬才惜命如金,却终究不会明白“生死何其大,生死何其小”的大义。
如何看开看淡,就是玉悬阳此生此世都看不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