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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悬阳时隔五百年的时间,如今日一般踏上长渊还是第一次,但尽管他是只身一人,可带给广场上无数人的压迫感却是无人可比的。
正道中有许多人受到刚才那般剧烈的冲击,轻则意识昏迷,重则身积内伤,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起来对抗他了。
整个广场,一片狼藉。
但他们看着玉悬阳的眼神里,更带有一点惊惧之色。
他胸前那一道几乎横贯整个上身的老旧剑痕,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咒文填满,可这种令人害怕的咒文还能像咀虫一样蠕动着,看着就是令人毛骨悚然。
更何况现在的玉悬阳模样大变,原本白脸青唇长发、尚还有一丝生人气息的他,此时此刻,只有面色暗沉,如覆了一层死气,唇色血红,像刚刚吸食了精血的怪物一样,整一个人煞气大增,无人敢靠近他的身边。
但是玉悬阳很平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不曾再动手,同时也看了整个广场所有景象,与他印象中多了些不同,内心泛起微微的陌生,他一步一个血印,转瞬越过了所有人,驻留在长长的阶梯前,然后望着他也曾经坐守过的三清殿,缓缓走了上去。
他最终的目的地,是那长渊群峰后山的天池,天池之下,是长渊历代祖堂。
他要拿的东西,就在那里。
可是正如卓云天所说,他真的敢去么?
他关乎自己的过往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这几百年的时间也不算长,奈何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他自己便觉得忘掉了也罢,所以哪里有什么说敢不敢去的由头,毕竟现在的玉悬阳,早已不是长渊之人。
他最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由长渊前峰到充盈着天地灵气的天池,路程不算远,走过三清殿,再中间穿过一片林间,往上翻过崎岖的山路,见到了一条青石堆砌成的路,此路一直延伸至一座白玉拱桥,他就能见到被青山碧影环绕的湖泊——天池。
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经由长渊初代祖师点风穴水,开山立派,不知已是过了多久多久,这里是世间少有的灵气之地,玉悬阳静静站在了白玉拱桥上,四处观望,目视良久,他忽然看向了天池湖底,伸手一拍,却有一道水柱从中喷射出来将之抵掉,紧接一声怒吼,灵尊玉麒麟探出半截身子,怒目而视。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里,但想到它先前也被业火一阵焚烧,自知怕火,索性它直接回来守住天池,在这里作为主场,它的威势比之前只强不弱。
但这玉麒麟第一次见到了显露真身的玉悬阳,它晃了晃头,竟然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各派都知道长渊有镇派灵兽玉麒麟,世间罕见,通灵知性,可在这个时代知晓它来历的人也不过一手之数,偏偏玉悬阳就是仅仅的几人之一。
他尚是长渊一代掌教时,这玉麒麟就是那个叶姓小子从南冥之畔带回来的,但那时候它不过是幼年时期,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小山一般大的身躯在玉悬阳面前显露出来,他倒是啧啧称奇:“果然天池的灵气丰盈,把你养到这么大,但是你想不想,再见一面你的主人,叶无殇?”
玉悬阳此言一出,玉麒麟霎时间回忆起了于它有些久远的记忆,其中对于前者所说的名字它更是反应激烈,整个身子都在天池中胡搅乱荡,兽眸眼角的水珠与池水混在了一起,玉麒麟少有的情绪波动,在玉悬阳看来就是小儿戏,他摊开手,坦然道:“只要你不妨碍我,你要想再见到他,轻而易举。”
玉麒麟听得明白他的意思,但它的职责就是守护好天池的一切,不容外人在这里撒野。可它孤独地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唯一识它的玉渡也在几年前仙逝西去,时间在变,人也在变,它虽是兽类却也有自己的心思,它好不容易听到了自己久远的主人的名字,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这叫它如何不兴奋激动?
它在挣扎之间,玉悬阳双手朝着天池中央拨开,顿时灵气丰盈的湖水朝着两边散开,卷起高浪,没了天池庇护的祖堂终于在玉悬阳的眼皮下显露了出来,他没有迟疑半分,趁着玉麒麟被他言语刺激还没缓过神来,他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站在了厚重的石门前。
他的心神,没来由一颤。
但最终,他还是一掌拍在了没有被天池水沾染过的石门上,耳边响着“轰隆隆”的声音,眼前的石门终于被打开,里面是无尽的漆黑,他没有惧意,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进了里面,待最初的黑暗过后,一盏一盏明灯凭空亮了起来,呈现在玉悬阳面前的便是祖堂之上巨大的供桌和供桌后面无数的灵牌,顿时一股庄严肃穆之气迎面而来。
长渊立派至今,历代祖师先辈就供奉在这里,冷冷而沉默地注视着玉悬阳的身影。
就像无声的审问,一点一点在玉悬阳心中响了起来。
而在这众多供奉位之前,一块古朴有年代的残缺碎片,就这般静静地出现在玉悬阳面前。
玉悬阳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内心有些高兴,但也有些不敢面对这里的无数碑灵,他禁不住后退了几步,但他又看着这不过是死物一般的东西,哪里还能对他有半分威胁,便在这祖堂内冷冷道:“我只拿一件东西就走,绝不叨扰诸位先辈。”
可祖堂的灯火在这时猛地一晃,偌大的空间,竟然有沉沉的压力向他袭来,令他到了这等境界还能头晕目眩,古朴厚重的质问从祖堂各面响起,令他不自觉得头痛起来——
“玉悬阳,你还有脸面回来!”
“玉悬阳,你可知罪!”
“玉悬阳,为何老朽会有你这偏执的弟子?!”
“玉悬阳,你曾身为正道领袖,长渊执掌,为何要修行异术?为何要残害同门?!”
“师兄,你还我妻女!还我妻女!”
……
声声质问,如雷贯耳,都觉得玉悬阳是恶贯满盈之辈。
而那些早已烟消云散的前尘往事又慢慢浮现在了他心头上,这每一句深入内心的质问,都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了他的心口,难受的同时,他也仰头高喊,与空气争辩。
“你们不过是一群入了棺材的死人,凭什么这么说我,当年诸事,有哪一件事情是看起来表面简单的?若没了我,长渊恐怕早就山门大关,成了荒山野岭了吧,哪里还有今日声名?”
“你们个个自以为都是高贞圣洁之人,但偏偏睁着眼睛说瞎话,张着臭嘴说屁话,我功过于长渊,无可厚非!反倒是你们个个薄情寡义,废我功绩,逐我出门,更欲让玉逍遥公报私仇,想一剑诛灭我!”
“呵呵,可惜连上苍都给了我今日一搏的机会,俗言有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是我这么久才弄明白过来的道理,反倒想起我以前为了长渊呕心沥血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未免太可怜可笑了。现在的我,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在乎!”
最后一声冷冷的回荡在祖堂之内,玉悬阳刹那间回收心神,但他下一刻见到了自己用血灵咒文封住的剑气伤痕,此时竟然在一点点崩溃,古拙的剑气由从伤口弥散出来,竟然不可阻挡。
他惊觉的同时,猛然想起了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扭头看见祖堂侧方,那里一片漆黑,却让他忽然没明白过来了自己刚刚的异样,原来自己一进来之时就受了先天铸成的祖阵感应,祖阵就被镌刻在那一面看不清楚的石壁上。
他顿时不敢拖沓,谨慎之间,已经迅速接近供奉位前面,他来到了这最后一块乾坤古镜面前,伸手在即将触碰到乾坤古镜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片刻,目光盯在了他能看见的两块灵牌。
灵牌位置一上一下,看着这两个供奉应是师徒关系,但其中一块是没有名字的灵牌,另一块的名字于他而言,本不陌生,所以他也猜到了那一块没有名字的灵牌该是谁的名字。
有名字的是玉逍遥。
没名字的应写叶无殇。
他师徒二人对自己的影响可谓是贯穿了自己的一生。前半生被玉逍遥所占,后半生又被叶无殇困扰。
玉悬阳忽然叹笑,不知是可怜他们,还是可怜自己:“可惜现在,你们都已经死了,我却还能站在这里。”
说罢,他已经将灵牌之前的乾坤古镜碎片收入囊中。
至此,这世上五块乾坤古镜的碎片,尽皆在他手中。
静心筹划了数百年,花了多少心血才拿到了这些东西,玉悬阳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张狂的笑刹那间在这里响起,他不再需要等待,转身快速离开祖堂。
但等他出来的一刻,这天池水竟然慢慢在合拢,他心知这不是自己所做,但玉麒麟还在徘徊挣扎,他想了一通,便知道是祖阵在暗中搞鬼,这隐隐让他内心不安,天池灵气转瞬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竟然对他四面包抄过来。
自己血灵精气天生与灵气相克,他不敢迟疑,连忙飞身遁入天际,离开了长渊天池,冲入了磅礴血云之中。
而后一束血柱降落在玉阳城里面,还剩一些正道弟子在墨文的指引下不敢轻举妄动。
这玉阳城中,玉悬阳再次现身,他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乾坤古镜复原,这就需要殷无月新鲜的真神血脉,但他看着自己脚下这一个空荡荡的凹陷下去的地方,里面原本该躺着殷无月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并不在这里。
玉悬阳心中莫名燃起怒火,他张望着四处,并无人影,但明显很能察觉到殷无月的气息,他依然还在这附近,玉悬阳见他不肯出来,也不加掩饰,声音传遍城中每个角落:“主尊,事到如今,你莫要躲着我,你知道,你是阻止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