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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莞莞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半分缝隙都不留:
“夫人这话可说错了。我们侯爷无论打仗还是办差,只认陛下的圣旨,平日里连皇子们的私宴都很少去,更别说东宫了。
祖制明明白白写着外臣不得私交储君,我们侯府世代受陛下恩宠,可不敢坏了这个规矩。至于东宫选妃,那是宗人府和陛下的事,我们这些内眷,哪里敢随便议论。”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那侍郎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坐回了位置上。
张夫人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咱们今日就是赏花吃酒,朝堂上的事,老爷们操心就够了,咱们女人家只管赏花绣花,说这些做什么。快来看,我这花园里新从江南运过来的几株绿牡丹,开得正好。”
众人顺势起身,跟着张夫人往牡丹花丛那边走。
江莞莞故意落在后面,张夫人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说:
“妹妹,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前几日京里传的那些流言,我们家大人回来和我说了,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半点没疑心你们侯爷。只是如今东宫刚立,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往后你们侯府,还是要越发谨慎才是。”
江莞莞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真诚:“多谢姐姐提醒,我都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宁王侧妃也来了,身后跟着丫鬟,假意凑过来看花,眼神扫过江莞莞,笑着开口:
“定北侯夫人如今可真是风光,陛下都特意派人去侯府安抚。不像我们王府,如今门可罗雀,连个敢上门的客人都没有。我前几日还听说,有人亲眼看见定北侯府的亲卫深夜往东宫方向去,也不知道是去办什么事。”
这话明着是诉苦,暗地里却又往之前的流言上引。
江莞莞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侧妃娘娘怕是看错了。我们侯府的亲卫,这些日要么去北境送军情,要么去城外庄子上办事,东宫在皇宫大内,没有陛下的旨意,外臣的护卫连宫门都靠近不了,怎么可能深夜往那边去?
娘娘要是真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不如直接报给上青卫,让张大人好好查查,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假扮我们侯府的人,意图不轨。”
宁王侧妃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转身走了。
张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她还真敢往你面前说这些话,真当谁都是傻子。”
江莞莞轻轻摇了摇头:“她背后是宁王,如今急着想把水搅浑,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咱们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她再怎么蹦跶,也找不到半分错处。”
这场赏花宴一直吃到日落西山才散。
江莞莞回到侯府,刚下软轿,就看见秦昭站在府门口等她。
她把宴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他说了,秦昭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应对得很好。今日你在宴上说的话,张怀青必然会一字不差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只会更放心咱们。”
江莞莞看着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晖,轻声开口:“可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宁王和七皇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东宫那边,太子和康王,日子也不会好过。”
秦昭的神色沉了下来,看向皇宫的方向,远处的朱墙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不管他们出什么招,咱们守好自己的侯府,不越雷池半步。太子那边,只要能沉住气,不被他们的圈套牵着走,这储君的位置,就能慢慢坐稳。”
太子李景行这几日坐在东宫,听着手下人不断回报京城里的流言,还有御史请旨往东宫塞人的消息,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异常平静。
李景睿站在他对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皇兄,那些御史明摆着是七皇子的人,想往东宫里掺沙子,把咱们的人全架空。你就这么同意让那三个老臣进来当太子少傅?这不是把眼睛安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吗?”
李景行抬眼看他,指节在案上刚送来的名册上轻轻敲了敲:“我为什么不同意?父皇下的旨意,我要是抗旨不遵,反倒落了口实,让那些人说我太子刚立,就敢违抗君父的命令,私揽东宫权柄。
这三个老臣,全是在朝堂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手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把他们请进东宫,日日向他们请教学问,以师礼待之,反倒能把他们从七皇子那边拉过来。”
他顿了顿,指着名册上其中一个名字:“你看这个王太傅,当年是父皇的老师,一向中立,最看不惯皇子之间结党营私。
我明日亲自上门,以弟子礼去拜访他,他必然会感念我的诚意,往后在朝堂上,自然会替我说话。
剩下两个,一个是户部的老臣,一个是礼部的清流,我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帮我修订东宫的礼制、整理户籍钱粮的卷宗,把他们的精力全拴在正事上,他们哪里还有空替七皇子当耳目?”
李景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皇兄高明!这样一来,那些上奏的御史反倒成了帮你拉拢老臣的助力,七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肯定要气坏了。”
李景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至于宁王散播的秦昭和我勾结的流言,我昨日已经亲笔写了一道奏章递进宫,主动请旨,往后东宫所有属官,一律不许和外臣私下往来,但凡有私下和定北侯府、其他侯府将领往来的,直接交给宗人府问罪。
我主动把这条规矩摆出来,父皇看了,只会觉得我懂得避嫌,那些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再也找不到由头。”
他走到李景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如今咱们手里最大的底牌,不是东宫的这些旧属,是父皇的信任。
只要父皇还信我,不管贤王和七皇子玩多少花样,全都是白费力气。秦昭那边,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嫌,不敢和我往来,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
等日后我真正坐稳了储君之位,北境的仗还得靠他,到那时,君臣之间自然有并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