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顿了顿。
“所以,这券,只能发一次。这一次,必须修成。修不成,朝廷往后一百年,别想再向天下人借一个铜板。”
段尚看着手里的样券,忽然笑了。
“杜哥。”他说,“你不是在管钱。你是在让未来的钱,为今天修路。”
杜荷也笑了:“对。就这一句话,明天上殿,你替我说。”
段尚又看了一遍条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这券,商人买到手,中途急用钱,怎么办?总不能拿着一张纸,等三年。”
“过户。”
杜荷说,“券进了柜坊,就能过户。张三的券,转给李四,柜坊里记一笔。券还是那张券,人换一个。这样一来,商人的钱,不是死钱。朝廷的债,也不是死债。活钱生利,利生信。信生路。”
段尚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杜哥,你这哪是借钱。你这是给天下商人的钱,修了一条新路。”
“钱跟货一样,也要走路。”
杜荷说,“货走驿道,钱走券。两样都通了,大唐的血脉,就都活了。”
第二天,太极殿。
杜荷把样券,呈给李治。
满殿的人,都伸着脖子看。
李治看完条文,问:“这券,朝廷拿什么担保?”
“拿朝廷的信用。”杜荷说,“也拿十三条驿道的通行费。还拿一样东西,臣说出来,诸位别笑。”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的大臣。
“拿大唐三个字。券上印着大唐。买了券的人,押的是大唐。大唐这三个字,在天下人心里值多少钱,这券,就能借多少钱。”
殿上,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窃窃私语。
有个老臣出班,说:“杜少师,你这是拿国体做买卖!朝廷向商人低头借钱,成何体统!”
杜荷说:“王侍郎,朝廷收商税,算不算做买卖?商税是商人给的,朝廷拿了。借钱也是商人给的,朝廷还。一个不还,一个要还。哪个更体面?”
那老臣被噎住了。
又有一个御史出班,说:“杜少师,借商人的钱修路,路修好了,收过路费还钱。这与民争利,怕是要挨千古的骂名。”
“不收过路费,才挨骂。”
杜荷说,“李御史,你可知西市的胡商,运一车胡椒到长安,路上要交多少道关?十七道。每一道关,都有名目。
修了驿道,这十七道关,并成一道。商人交的钱,比从前少一半,路还比从前好。你说,这是与民争利,还是与民让利?”
那御史张了张嘴,退回去了。
李治在上面,听得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殿上的风,就转了。
发行那天,杜荷把地点,选在了西市。
不是官署。
是西市。
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搭了个彩棚。
棚子上,挂着一幅大字:大唐驿道券,今日开售。
第一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胡商们围在彩棚前,把样券传着看。
看完,一个波斯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问:“朝廷,真的还钱?”
段尚说:“券上写得明白。三年,本息兑付。少一文,你拿券,去砸度支司的门。砸坏了,算度支司的。”
那波斯商人想了想,摇了摇头,走了。
第一天,只卖出十七张。
段尚的脸,有点白。
杜荷倒是不急。
他说:“商人怕。怕就对了。头一天就抢着买的,那才要出大乱子。等着。会有人来买的。”
当天傍晚,又出了岔子。
一个粟特商人,在人群里大声说:“三年前,朝廷说修河西的水渠,向我们募过钱。水渠修到一半,停了。钱,到现在,还没个说法!”
人群嗡嗡地响起来。
段尚的脸,白了一层。
杜荷却上前一步,说:“这位掌柜,河西水渠的事,你拿着当年的募单,去度支司。我让段侍郎亲自给你核。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三天之内,给你说法。这三天,你要是还信不过,就在西市等着。等朝廷把旧账清了,你再来看这新券。”
那粟特商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杜荷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这笔账。
当天下午,河西水渠的旧募单,就查清了。
该退的钱,退了。
段尚亲自在西市贴了告示,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那个粟特商人回来了。
第三天,他买了三张券。
有人问他,怎么又信了?
他说:“能当着满街的人,认旧账的官,我做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见。跟这样的人借钱,我放心。”
第二天,来的是程咬金。
程咬金是骑着马来的。
马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
他挤进彩棚,拍出一摞飞钱,说:“来!给老程来五张!就五张,一千贯的!”
段尚吓了一跳:“卢国公,这是借钱给朝廷,不是买酒!”
“老程知道!”
程咬金一瞪眼,“老程的棺材本,全在这儿了。朝廷要是赖账,老程的棺材,就睡到大明宫门口去!你们自己掂量!”
他这话,是喊出来的。
喊得半个西市都听见了。
杜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他太了解程咬金了。
这老将军,哪里是来买券的。
他是来给朝廷站台的。
他这一嗓子,比十个官差都管用。
果然,程咬金买完券,还没走出西市,彩棚前就排起了队。
先排上来的,是几个大商号的掌柜。
接着,是胡商。
再接着,是闻讯赶来的,各坊的富户。
到天黑收市,卖出的券,超过了第一天的一百倍。
三天,第一期驿道券,全部售罄。
消息传进宫里,李治正在批折子。
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放下笔,说了一句话:
“杜师这个人,总有法子,让天下人,跟着他一起相信一件事。”
修路的钱,有了。
可修路,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地。
七天之后,户部把驿道勘线的结果,报了上来。
段尚拿着那份结果,进了公主府。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那天看见红字,还难看。
“怎么了?”杜荷问。
“杜哥,你自己看吧。”
段尚把文书递过来。
杜荷接过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