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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帐识线娘(第1/2页)
长乐城中军大帐。
李靖入内,呈上一卷战报。
帛书展开足有数尺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此战经过与缴获清单。
李琚接过,逐行阅览。
战报写得详尽:窦建德主力精锐崩散于衡水一线,大夏核心文武大多被俘。宋正本、刘黑闼、王小胡、苏定方......名字一个接一个列在册上。
各人被俘情形不同,有的力竭而降,有的伤重被擒,有的当场倒戈,李靖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琚放下战报。
“药师辛苦了。”
李靖上前一步。
“大丞相,末将有一言。苏定方此人,勇略兼备。末将留他在营中观势多日,此人话不多,但每言必中要害。末将以为,是难得的将才。”
李琚看着战报上那三个字,面上不动声色。
苏定方。
穿越前他就知道这个名字。
后来大唐的名将,灭三国、擒三主,功业赫赫。
如今落在李靖手里,倒也是天意。
“苏定方尚未宣誓归降?”
“尚未。”
“那就交由你慢慢教化磨砺,不必急,也不必逼。”
李靖拱手领命。
李琚继续翻看战报,翻到宋正本、刘黑闼的条目,看了一会儿。
“宋正本、刘黑闼心志已定,此刻召见也是白费口舌。劝不动,但不能杀。先关着,等河北战事平定,再论处置。”
李靖点头:“末将也是这般想。”
李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王小胡的名字。
李靖在旁边补充道:“王小胡是在绝境之中,为保全麾下残兵性命,方才选择归降的。此人善骑,是员猛将,但本心并非倾心大隋。”
李琚沉吟片刻。
“编入后方预备队,不派往前线。河北未定,夏地旧将不可贸然置于锋刃之上。”
李靖拱手:“大丞相思虑周全。”
诸事议定,李靖告退。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李琚一人。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
李秀宁大步走入,甲胄未卸,腰悬长剑,脸上还带着追袭的尘色。
“郎君,妾来复命。”
李琚放下手中的文书,看着她。
“追到窦建德了?”
李秀宁摇头:“一路追到武邑边界,未能擒获窦建德。妾追之不及,但俘虏了夏国公主。”
“谁?”
“窦线娘。”
李琚微微意外。
“她率八百人阻我两千骑,拼死为窦建德争取时间,兵败被俘,如今已押在帐外。”
“带进来。”
帐帘掀开。
两名士卒押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帐中。
窦线娘进来时,帐中的光线仿佛都被她遮了几分。
她身形极高,近一米九,比帐中任何一个亲卫都高出半头。
肩宽背阔,腰束革带,双腿修长有力,站在那里比许多男子还要魁梧。
她的面容并不粗犷,反而带着几分英气。
李琚站起来。
他身高一米八五,在帐中已算魁梧。
可走到窦线娘面前,反倒略矮了一截。
她与韦珪的身量相当,但体格却更为雄健。
宽肩、厚背、粗壮的臂膀,立在帐中像一座铁塔。
窦线娘昂首挺立,押她进来的士卒按着她的肩,想让她跪下,她纹丝不动。
“不必。”
李琚摆了摆手,示意士卒松手。
士卒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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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线娘得了自由,仍然站着,没有跪。
她看着李琚,心中一震。
这便是李琚?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北伐十万大军,覆灭大夏基业的大丞相、周国公?
她本以为,能做出这番事业的人,该是个饱经风霜的粗悍武夫。
可眼前这人,年轻,俊雅,面若冠玉,眼神平静,年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
那一身威严并非来自相貌,而是那双眼睛——沉稳,深邃,不怒自威。
她压下心神。
就是此人,攻破了长乐。
就是此人,逼得父王弃城而逃,逼得她八百亲卫尽丧于此。
她又想起河北道上流传的那些话——李琚妻妾成群,是好色的登徒子。
她心中暗自戒备,握紧了拳头。
若此人敢有半分轻薄之意,她拼了这条命也要——
李琚缓步下阶,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打量着她。
窦线娘被他这般看着,耳根渐渐发热,强压着羞赧。
“要杀便杀,何必多看!”
“我并无意你性命。”
窦线娘冷笑:“何必假惺惺!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我窦线娘宁死不受辱!”
李琚不再看她,转向李秀宁。
“秀宁,此人便交由你看管,随军而动,以礼相待,不可折辱。”
窦线娘愣住了。
她本以为,要么被杀,要么受辱,要么被打入死牢。
可交给李秀宁看管,随军而动——这算什么?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
交给李秀宁看管,看守虽有,但凭自己近战的本事,未必没有机会脱身。
只要找到空隙,杀翻几个看守,夺一匹马……
她抬眼,直视李琚。
“你不囚禁我,就不怕我寻机杀伤你的卫士,伺机逃走?”
李琚摇了摇头。
“秀宁从小习武,本事不差。娘子军又久经战阵,你孤身一人,就算近战再强,也难轻易突围。”
他顿了一下。
“就算你杀翻几个看守,夺了马往外冲——大军层层营垒,万一你死在乱军之中,消息传到乐寿,你猜你父王会如何?”
窦线娘心头一紧。
“他若知道你死了,必会死战到底,绝不回头。到那时,乐寿城破,玉石俱焚,你父王、你窦家满门,还有满城将士百姓,都要为你陪葬。”
“即使你侥幸逃出去了,又有什么用?”
“夏军精锐尽失,河北各郡,如今尽皆归附朝廷,只剩下河间一隅,孤立无援。”
“你逃出去,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再次被俘,徒增羞辱而已。”
窦线娘沉默了。
这个人把账算得清清楚楚,逃是死路,可“不逃”至少还给父王留了一条退路。
“那我父王……还有回圜的余地?”
“我留你性命,是给乐寿城中窦建德一个抉择。至于他怎么选,在他,不在我。”
窦线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问。
“带她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无礼。”
两名卫士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窦线娘身侧,没有动手拉扯,只是引路。
窦线娘转过身,大步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琚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屈辱,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中只剩下李琚和李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