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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旷野弓围(第1/2页)
火把的光照出那片黑压压的骑阵——两千精骑，清一色轻便皮甲，刀枪森然，却停在百步之外不动。
窦线娘握紧了梨花枪，等着对方冲上来，等着那场硬碰硬的血战。
李秀宁抬起手，声音在旷野上传开。
“敌善近战，勿近身搏杀！全队游走，轮番骑射，耗其锐气，不许擅自突进！”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
两千轻骑分作数队，两翼散开，像展开的翅膀，远远兜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八百夏军团团困在核心。
窦线娘瞳孔一缩。
她瞬间明白李秀宁要做什么了。
娘子军的骑射手策马掠过，在数十步外张弓放箭。
箭矢破空，嗖嗖嗖地钉入夏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窦线娘挥枪拨开两支箭，高声道：“举盾！列阵！”
可第二波箭雨从东面来了，第三波从南面，第四波从西面。
两千轻骑绕着包围圈游走，轮番骑射，弓弦声连绵不绝，箭矢如雨。
夏军亲卫只能举盾防护，盾牌挡得住一面，挡不住四面八方。
战马中箭嘶鸣，士卒接连坠马。
窦线娘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她麾下的亲卫个个都是能打的老卒，马上冲锋，近身搏杀，以一当十。
可此刻他们被箭雨困在核心，冲不出去，追不上，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伤亡。
她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心中焦急如焚。
“跟我冲！”
她一声怒吼，策马向前猛冲。
身后亲卫齐声呼喝，跟着她往前杀去。
娘子军立刻拨马后撤，保持距离，边退边射。
窦线娘冲得快，她们退得更快；窦线娘一停，她们便重新围拢放箭。
反复几轮冲杀，夏军非但没能突破包围，反而在追击中又折了不少人。
窦线娘勒住马，喘着粗气。
环顾四周，八百亲卫已经折了大半，只剩下百余骑跟在身后。
他们的战马上插着箭，甲上挂着箭，人人带伤。
“公主！”一名亲卫嘶声道，“冲不出去！他们不跟咱们打！”
窦线娘咬着牙，望着那些游走放箭的娘子军——李秀宁根本不想跟她打近战，她要用箭，一根一根地把他们射光。
她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只能被动挨打。
又几番拉扯之后，八百亲卫尽数阵亡。
旷野之上，尸横遍地，战马倒伏，刀枪散落。
只剩窦线娘孤身一人，立在遍地尸骸之间。
她身披厚重重甲，甲片密密麻麻插满箭矢。
所幸重甲护住要害，未受致命重伤。
可她的战马身中数箭，轰然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她的梨花枪还握在手中。
四面，两千轻骑重新围拢，弓弦拉满，对准了旷野中央那个孤身的身影。
就在这时，杜瑶策马从阵中冲出。
敌将孤身，力竭，正是立功之时。
“杜瑶，不可冒进！”李秀宁的喝止声从身后传来。
但杜瑶已经冲出去了。
她借着马速冲到窦线娘面前，双刀劈砍而下，刀锋带着风声。
窦线娘不慌不忙，梨花枪横起，枪杆格开双刀，震得杜瑶虎口发麻。
不等杜瑶变招，窦线娘枪杆顺势横扫，正中马腿。
战马剧痛翻倒，杜瑶被狠狠甩落地上，双刀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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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线娘挺枪向前，枪尖刺向杜瑶的喉咙。
破空之声响起。
窦线娘听见了，侧身一闪，一支箭擦着她的肩甲飞过。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连珠箭。
她只能挥枪格挡闪避，枪尖拨开箭矢，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雨点。
娘子军趁机策马上前，将地上的杜瑶拖了回去。
窦线娘重新站稳。
四面，无数弓箭一齐对准了她。
她自知无路可走，不愿被乱箭射得面目全非。
于是丢下梨花枪，抽出腰间长剑，横在颈间。
李秀宁眼疾手快，抬手一箭，精准射在剑身上。
长剑脱手落地，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窦线娘一怔，抬眼望向对面。
李秀宁策马上前，红缨枪横在她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
“李秀宁！胜负已定，你为何连我自行了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她的声音铿锵，带着悲凉的笑，“我窦家儿女，岂能做阶下囚，任人折辱！”
李秀宁勒住马，目光平静。
“我敬佩你的勇悍。八百人阻我两千骑，拼死为你父王争取生路。这份忠义，我不会轻视。”
“但死，解决不了任何事。”
窦线娘昂着头，枪尖抵着喉咙。
“败军之将，唯有一死。我若是被俘，便是大夏的羞辱！”
李秀宁摇了摇头。
“体面不是唯有一死。你以为，我放你自刎，便是成全你的气节？你死在此地，窦建德远逃乐寿，心中只会埋下无尽的恨意，从此再无转圜余地。河北战火，还要流更多人的血。”
窦线娘冷笑。
“你想拿我要挟父王？休想！父王心怀大夏社稷，绝不会因我一人，放下抗隋大旗！”
“我不是要胁迫他投降，只是留你一命，留一份谈判的余地。连年征战，河北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倘若将来有机会止戈休战，你便是那一线契机。”
“休战？李琚步步紧逼，我大夏十数万将士血染旷野，何来休战之说！”
“战，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你我同为女子，都披甲上阵，你该明白，沙场之上，人命最是贵重。”
“你一身勇武，死在这里，不过添一抔荒土。活下来，才有别的选择。”
窦线娘昂首长笑，那笑声在旷野上回荡，粗粝而悲凉。
“选择？如今箭围四面，枪抵咽喉，我哪里还有选择！”
李秀宁不再多言，收回红缨枪，对身后士卒道：“来人，绑了收押，好生看管，不得加害。”
士卒上前，将窦线娘绑缚。
她没有挣扎，任由绳索勒紧双臂，甲胄上的箭镞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越过李秀宁，望向北方。
那是武邑的方向，窦建德远去的方向。
李秀宁策马回阵，经过杜瑶身旁。
杜瑶刚被救回来，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擦伤。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秀宁。
李秀宁勒住马，看着她。
“战场之上，切莫因敌势穷而轻敌。方才若非我出手及时，你已然殒命。”
杜瑶咬着嘴唇。
“我、我知道错了。”
李秀宁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旷野尽头，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窦建德已经走远了。
“收兵，回长乐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