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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夹着水汽吹进老宅的破窗。
她靠在西厢房的夯土墙上，左手死死按着腰。
大面积淤青带来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脊椎骨上碾压。她白天借口静养躲在这里，熬过了漫长的下午。
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水。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吐都吐不出来。
外面黑透了。
打更的铜锣声她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民兵的巡逻队走远了。
她撑着墙根站起来。
右臂沉甸甸地挂在身侧，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发亮，完全失去了知觉。她只能靠左手扶着门框，一步步挪出院子。
出门前灶膛里的火不知道压实了没有。要是漏了烟，李娟肯定又要念叨。
这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冷风吹散了。
后山的路全是泥泞。
她走得很慢。腰部的软组织严重挫伤，让她无法进行任何大幅度的扭转。每迈出一步，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子时。
后山溶洞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水的腥味。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腿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岩石的纹理半跪在泥地上。
左手颤抖着伸进怀里。
摸出了那枚白天趁乱抠下来的京城赵家铜锁。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她避开完全废用的右手，单靠左手五指抠住石壁上的凹槽，将铜锁狠狠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顺着岩石传导进她的骨骼。
识海深处，原本微扩的裂纹突然剧烈震荡。
小尸没有发出声音。
一行行冰冷的意念刻印直接砸进她的脑海，带着强制执行的重量。
【系统核心修复进度已达百分之百】
【全村农作物增益光环已激活】
绿光。
浓稠的、带着刺鼻草腥味的绿光从石缝里轰然溢出。
鼻腔深处涌出一股温热。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左手虎口上，把皮肤染得通红。
她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被强行抽干的虚无感。
原本已经麻木废掉的右手，此刻发生了恐怖的变化。右手红肿蔓延至肘部，皮肉紧绷得几乎要裂开。
伴随着严重的经脉灼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条硬生生塞进了右臂的血管里。
石壁上的苔藓疯了。
受了这股外泄能量的催化，那些原本干瘪的青苔如潮水般疯狂蔓延。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在几秒钟内长成巴掌大。
它们互相纠缠、拉扯，迅速向洞口涌去，将溶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丑时。
溶洞外围。
宋余淮右手紧握着柴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刀劈在那些溢出绿色汁液的诡异藤蔓上。
刀刃砍进去，发出沉闷的扑哧声。藤蔓像蛇一样扭动，断口处喷出粘稠的汁液，溅在他的粗布褂子上。
他左手举着军用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扫过洞口，落在一旁的岩石上。
他的视线凝固了一瞬。
那棵扎根在岩缝里的老槐树，明明半个月前就已经枯死，树皮都掉光了。
现在，在手电筒的光圈里，干枯的树干上竟然抽出了半米长的嫩芽。
违背了所有的常理。
宋余淮的下颌骨绷紧了。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兜里那几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的兔子印得好像有点歪。
他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他不在乎什么奇迹，也不在乎这山是不是成精了。
洞内传出沉闷的轰鸣声。
脚下的岩石在剧烈震动。
他丢下柴刀。
后退半步，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些被藤蔓封死的石门。
“唐清书！”
他对着石缝怒吼。声带摩擦出粗糙的沙哑感。
“回话！再不出来我就炸了这儿！”
没有人回应。
只有藤蔓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丑时一刻。
溶洞中心。
绿光骤然收敛。
那种强行拉扯识海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唐清书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异能透支导致的深度昏迷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感知。她双眼紧闭，身体像一截断木般向后仰倒。
砰。
石门处的藤蔓被强行撞开一个缺口。
宋余淮带着一身泥水和草腥味冲了进来。
他在她倒地的前一秒，用双臂死死接住了她。
手掌避开了她腰部大面积的淤青，只托住她的后背。
太冷了。
隔着棉袄，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在快速流失。
他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冰凉的额头。
指尖顺着脸颊滑下，触碰到了她鼻腔流出的鲜血。
黏稠的。还在往外涌。
宋余淮的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原本空旷的泥地上，不知何时长满了半人高的白色菌伞。
密密麻麻的巨型菌菇林，散发着微弱的冷色荧光。
把两人紧贴的身影映照在石壁上。
唐清书的左手无力地抓着宋余淮的衣襟。
指节泛白。
她的右手依然僵硬地垂在身侧，红肿蔓延至肘部，皮肤烫得吓人。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全是重影。耳膜深处死寂一片。
她看着宋余淮的口型，声音细若蚊呐。
“别怕……这是菌子。”
宋余淮没有看那些足以惊动世界的奇观。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她沾满血的下巴上。
声音嘶哑。
“我只看见你在流血。”
绿光散去，原本空荡的石壁上长满了半人高的巨型菌菇，宋余淮的脚步声在洞口急促响起，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