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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复查(第1/2页)
周砚白挂了专家号。周一上午，肝病科。
米米提前查了路线。从学校坐地铁，换乘一次，再走十分钟。她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等闹钟响。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穿好鞋了。方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起这么早”，米米说“有事”，方晴没再问。
她到七号楼楼下的时候，周砚白已经在等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书包搭在一边肩膀上。看见她来，他站直了。米米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脸色比平时白一点，但眼睛下面那层青黑还在。她没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人很多，早高峰。他们站在车厢连接处，米米被挤得靠在他身上。周砚白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挡在她身侧，不让人挤过来。米米低着头，看着他的鞋。他的鞋旧了，鞋边有点开胶。她忽然想起他给她买的那把伞。铁的，很重。他自己穿的鞋开胶了。
“周砚白。”
“嗯。”
“你鞋该换了。”
周砚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能穿。”
米米没说话。她攥着扶手，听着地铁报站。还有五站。四站。三站。她数着。车厢晃了一下，她往他那边倒了一点。他撑着她的肩膀，把她扶正。他的手很稳。米米抬头看他。他看着车厢门上面的线路图。表情很平静。
出了地铁，他们又走了十分钟。医院很大，门口排着长队。米米跟在周砚白后面，挂号，交费，去三楼肝病科。候诊区坐满了人。周砚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米米坐在他旁边。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有老人，有中年人，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旁边坐着她的妈妈。米米收回目光。
等了四十分钟。叫到周砚白的号。他站起来，米米跟着站起来。他转头看她。“你在外面等。”
“我进去。”
“我自己能行。”
“我进去。”米米又说了一遍。她的语气很平，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周砚白看了她一会儿。他转身往诊室走。米米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医生，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脑上的病历。他抬头看了周砚白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米米。“家属？”
“嗯。”米米说。
医生点了点头。他问了周砚白一些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有没有不舒服。喝酒吗。抽烟吗。有没有肝炎病史。家里有没有人肝不好。周砚白一一回答。声音很平。米米站在旁边，听着。他说他初二开始喝酒，不多。初三开始抽烟，不多。他说他经常失眠。他说他容易累。他说他有时候觉得右边肋下隐隐疼。他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米米听着。她的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
医生开了一摞检查单。抽血，B超，肝弹性检测。米米陪着他跑上跑下。抽血的时候，周砚白撸起袖子。护士拍了拍他的胳膊。针扎进去，他没动。米米站在旁边，攥着自己的手。抽了四管血。护士把棉签递给他。他按着胳膊，站起来。
“疼吗。”米米问。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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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说。”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把棉签换了手按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米米低头看着他的手。她松开了拳头。
B超要预约，约到了下午。他们中午在医院旁边的快餐店吃了点东西。米米点了一碗面，周砚白也点了一碗面。米米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不吃完？”周砚白问。
“不太饿。”
“你早上也没吃。”
米米看着他。她拿起筷子，继续吃。她吃完了那碗面。周砚白也吃完了。两个人坐在快餐店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医院门口，有人提着片子袋走出来，有人扶着老人走进去。米米看着那些人。
“周砚白。”
“嗯。”
“不管什么结果。我都在。”
周砚白看着她。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她手边那杯没喝的水推近了一点。
下午的B超很快。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看着屏幕。米米站在旁边，盯着屏幕。她看不懂。但她看见医生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周砚白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放在身侧。米米走过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动。医生什么都没说，继续滑探头。
做完所有检查，天快黑了。医生说结果后天出来。他们出了医院。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米米走在周砚白旁边。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她今天走了一整天。地铁，医院，楼上楼下。她没觉得累。现在出来了，才觉得累。
“周砚白。”
“嗯。”
“后天我陪你来看结果。”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
“嗯。”
他们往地铁站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周砚白忽然停下来。米米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很黑。他开口了。
“米米。”
“嗯。”
“如果结果不好。”
“没有如果。”
“我说如果。”
米米看着他。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她仰着头。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把他外套领子翻起来的那一角按下去。动作很轻。
“周砚白。你听好了。”
她顿了顿。
“你好，我陪你。你不好，我也陪你。你站着，我陪你站着。你倒下，我扶你。你想一个人扛，我不同意。你答应过我的。我去哪你去哪。现在反过来了。你去哪我去哪。就这样。”
她说完，松开他的领子。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周砚白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甩来甩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两秒。然后他跟上去。他走在她旁边。步子跟她合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很紧。米米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抽开。两个人走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往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