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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扶苏北戍(第1/2页)
一个月后。萧仁日夜兼程,从陈郡赶回咸阳时,扶苏的车驾已在灞桥等候。
三百北地精骑列队桥头。马蹄踏着晨霜,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雾。
扶苏一身戎装,腰间佩剑,站在桥头回望咸阳城,城墙上空无一人。
李斯带着几名郎官立在桥头,拱手道:“公子,陛下让老臣转告,上郡风大,多添衣。”
扶苏点头,没说话,萧仁策马立在他身侧。
左臂的伤已经结痂,基本无碍。他身后跟着墨渊和二十名天工院护卫,还有蒙恬留下的那一百精锐。
“走吧。”扶苏翻身上马。蹄声如雷,踏过灞桥,向北而去。
秦筝站在少府衙门的阁楼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她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只有六个字:上郡军中有鬼。
送信的人死在咸阳西市,身上搜出一块令牌,背面刻着赵高的私印。
她没有告诉扶苏,她只告诉了萧仁。
出咸阳几里,官道两侧的杨树林里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萧仁勒马:“墨渊。”
墨渊已经取下背上的弩机,二十名天工院护卫同时拔刀,将扶苏护在中间。
林子里静了片刻,三支弩箭从树冠中射出,直奔扶苏。
墨渊抬手一箭,合金弩箭在空中将三支箭矢尽数击落。
天工院护卫已经冲进树林。片刻后,护卫拖出两具尸体。
萧仁下马,翻看尸体的衣领,没看出什么源头,但人人小心翼翼。
扶苏坐在马上,脸色发白:“继续走。”
队伍重新出发。扶苏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路线?”
萧仁看着前方:“从咸阳到上郡只有一条官道。在任何一个地方埋伏都行。”
扶苏握缰的手收紧了些。
当晚,队伍在频阳县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三百骑只能驻扎在驿外空地。
北地的夜风刮得帐篷哗哗作响,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佝偻着腰,端上热汤时手都在抖。
“大人,小店简陋,招待不周,恕罪恕罪。”
萧仁接过汤碗,看了他一眼:“驿丞贵姓?”
“免贵姓周。”
“周驿丞在上郡待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了。”
“那上郡的事,你熟。”
周驿丞脸色微变,干笑道:“大人说笑了,小的只是个驿丞,哪知道什么上郡的事。”
萧仁没再问,喝完汤,起身去了扶苏的房间。
墨渊已经把沙盘架好,沙子是从驿站后院挖的,木板是拆了马厩的门板拼的。
沙盘上插着十几根竹签,代表上郡周边的山川地形。扶苏坐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竹签,眉头紧皱。
“公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是赵高,我会在上郡怎么布局。”扶苏把竹签插在沙盘上,“这里是上郡郡治肤施,这里是蒙恬的大营。两处相隔几里。如果赵高要在上郡动手,他必须同时控制这两处。”
萧仁在他对面坐下:“继续说。”
“控制肤施,可以切断上郡与咸阳的联络。控制大营,可以调动三十万大军。”扶苏抬起头,“但这两处都有蒙恬的重兵把守,赵高的人不可能直接夺权。”
“所以?”
“所以他们不会夺权。他们会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扶苏手指点在沙盘中央:“等我到上郡。”
萧仁没说话,只是看着沙盘。扶苏继续推演:“我以监军身份到上郡,名义上可以节制蒙恬。如果我在上郡出了事,比如遇刺,或者被匈奴突袭身亡,蒙恬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赵高在朝中弹劾蒙恬,同时让他的人接管上郡军权。”
萧仁点头。扶苏抬起头:“所以我不是去监军的。我是来当诱饵的。”
萧仁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竹简,摊开放在沙盘边上。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足有三十多个。
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官职、驻地、与赵高的联系渠道。
“这是我在陈郡矿场缴获的名单。”萧仁指着其中三个名字,“这三个人,在上郡军中。”
扶苏凑近看。
“赵成,上郡郡尉,掌管肤施城防。”
“李甲,蒙恬帐下司马,掌管粮草调拨。”
“郑乙,上郡军械库管事,掌管兵器出入。”
扶苏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郑乙?少府那个仓库管事?”
“就是他。三个月前调任上郡。”
扶苏坐了回去。萧仁收起竹简:“公子,从现在起,你每天跟我学一个时辰沙盘推演。到了上郡,你要比任何人都了解上郡的山川地形、兵力部署、粮草路线。”
“为什么?”
“因为赵高的人会在暗处观察你。他们会试探你,会给你设局。你越懂军事,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沉默片刻,点头:“好。”
萧仁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上郡,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信任何人。”
“包括蒙恬?”
“包括蒙恬。”
扶苏愣住了。萧仁推门出去。
五日后,队伍抵达上郡地界。官道两侧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戈壁,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长城隐约可见,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山脊上。
扶苏骑在马上,嘴唇干裂,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发红,但眼神比出咸阳时锐利了许多。
这五天,他每天跟萧仁学沙盘推演。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运输,从地形利用到伏击战术,萧仁教的全是实战经验——陈郡矿场、临淄码头、朱雀街血战。
“前面就是肤施。”萧仁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
扶苏换了口气:“走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扶苏北戍(第2/2页)
队伍刚靠近城门,城门忽然大开。
一队黑甲骑兵从城内冲出,马蹄踏起漫天黄沙。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蒙恬,恭迎公子监军!”
扶苏下马,扶起蒙恬。
“蒙将军请起。”
蒙恬抬起头,目光越过扶苏,落在萧仁身上。两人对视片刻,蒙恬微微点头。
当晚,蒙恬在肤施城中设宴为扶苏接风。上郡大小官员悉数到场。
郡守、郡尉、司马、军械库管事,还有蒙恬帐下的十几名将领。
萧仁坐在末席,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赵成坐在蒙恬左手边,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时总带着笑。
李甲坐在他对面,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喝酒时一口闷。
郑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几乎不与人交谈。
宴至中途,蒙恬忽然举杯:“萧少府,听闻你在陈郡破了赵高的火药工坊,缴获了不少东西。”
萧仁端起酒杯:“蒙将军消息灵通。”
“上郡虽远,但咸阳的事,末将还是知道一些的。”蒙恬放下酒杯,“萧少府这次随公子来上郡,可有什么要查的?”
席间忽然安静下来。赵成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李甲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郑乙低着头,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
萧仁放下酒杯,没答蒙恬。他站起身,走到郑乙面前。
“郑管事。”
郑乙猛地抬头,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从少府调任上郡军械库,三个月了。”萧仁拿起郑乙桌上的酒杯,闻了闻,“少府的酒,比这里的好喝吧?”
郑乙嘴唇哆嗦:“萧少府说笑了,下官……下官在少府时,不曾饮过酒。”
“是吗。”萧仁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你在少府时,经手的那些铁锭和硫磺,都去哪儿了?”
郑乙的脸色瞬间白了,满座皆惊。
赵成的笑容僵在脸上。李甲放下酒杯,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蒙恬没有动,只是看着萧仁。
郑乙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萧少府,你这是血口喷人!我郑乙在上郡兢兢业业,从未——”
“从未什么?”萧仁打断他,“从未把军械库的兵器调拨给赵高的人?还是从未在三个月内往关东运过十七车硫磺?”
郑乙的嘴张着,说不出话。萧仁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扔在桌上。
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郑乙在少府任职期间的所有物资调拨记录。
每一笔去向,都指向关东十一郡的赵高联络点。
“这是少府存档的原始记录。”萧仁看向蒙恬,“蒙将军,军械库的账册,可否取来一观?”
蒙恬一挥手,帐外亲兵应声而去。郑乙瘫坐在地上,片刻后,亲兵捧着军械库的账册进来。
萧仁翻开账册,与少府记录逐一比对。扶苏坐在主位上,看着萧仁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萧仁合上账册:“郑乙,你调任上郡后,军械库共出库硫磺二十三车。其中十七车的接收方,是关东十一郡的赵高转运站。但军械库的账册上,这十七车写的是‘匈奴犯边,前线消耗’。上郡这三个月,匈奴从未犯边。蒙将军,可有此事?”
蒙恬点头:“确有此事。这三个月,北疆无战事。”
郑乙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萧仁站起身,对蒙恬拱了拱手:“蒙将军,郑乙是少府旧吏,按秦律,少府官员犯法,应由少府查办。但此人现在上郡军中任职,萧某不便越权。请蒙将军定夺。”
“来人。”四名亲兵入帐。
“将郑乙拿下,押入大牢,明日审问。”
亲兵拖起郑乙往外走。郑乙挣扎着回头,嘶声喊道:“赵成!李甲!你们——”
赵成霍然起身,厉声道:“郑乙!你犯下大罪,还敢攀咬同僚!蒙将军,此人疯了,应立即处死!”
蒙恬看了他一眼:“赵郡尉,急什么。郑乙说的是真是假,审过便知。来人,把赵郡尉和李司马也请下去,暂居别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赵成脸色大变。李甲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帐外忽然涌入二十名亲兵,弓弩上弦,对准了两人。
李甲的手慢慢松开,亲兵将赵成和李甲也带了出去。宴席上只剩下蒙恬帐下的将领,还有扶苏和萧仁。
蒙恬放下酒杯,看向萧仁:“萧少府,你这一手,连我都没想到。”
萧仁坐回末席:“蒙将军早就知道名单了,不是吗?”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宴席散后,扶苏被安排住进郡守府,萧仁的房间在扶苏隔壁。
夜深人静,萧仁正准备熄灯,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他打开门,蒙恬站在门外:“萧少府,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后院,蒙恬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萧仁:“这是上郡军中与赵高有联系的人员名单。”
萧仁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名字,排在前三的,正是赵成、李甲、郑乙。与他手中的名单完全吻合。
萧仁抬起头:“蒙将军早就知道了?”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蒙恬靠在墙上,“赵高以为他在上郡埋了暗棋。但他不知道,上郡是我的地盘。他安排的人,第一天就被我盯上了。”
“为什么不抓?”
“抓了,赵高会换一批人。不抓,至少我知道谁是鬼。”蒙恬看着萧仁,“我在等你来。”
“等我?”
“陛下密旨,让我配合你收网。”蒙恬站直身体,“萧少府,上郡这盘棋,我已经布了三个月。现在,就差你落子了。”
萧仁收起竹简,看着蒙恬:“蒙将军,你信得过我?”
“你救过我的命。而且,你手里有始皇私符。我不信你,也得信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