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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惊悟身世秘,绞尽脑汁自保命(第1/2页)
长霖扶了扶额,将她的脑袋推远,无语道,“你还想不想要这个礼物了?”
闻言,裳霓立即将盒子塞进了怀里,双手紧紧护住,一脸戒备,“你都给我了,断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吧?”
“既然要就好好留着,旁的莫要多打听。”时狐长霖板正了脸,故意吓唬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裳霓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又取出盒子放在手里嘚瑟,“这莲黎木制成双簪,一粗一细,原应是为恩爱伴侣所制。我倒觉得,你这双簪,送给爹娘比送给我合适得多了。”
“臭丫头了不得,还会威胁我了?”时狐长霖一把捏住了她的脸,拉得老长,“你要是敢将此事告诉爹娘,我以后就再也不给你带礼物了!”
“疼疼疼……”裳霓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脸救下来,才软着声音道,“知道了,我的好哥哥。我就是开玩笑嘛,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真的出卖过你。”
时狐长霖这才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这才乖嘛。这簪子你现在用不上,日后遇见心上人就能用了。”
裳霓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笑起来,“谁说我现在用不上?”说着随手就取出一支往初黛头上插去,又将另一支随意往自己头上一插,“这不就用上了?”
初黛还一直沉浸在前头听到无极之地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料到裳霓会有此举动,根本闪躲不及。她回过神来,刚要抬手去拔,就见时狐长霖诡异地望了她头上一眼,又瞥向笑得眉眼不见的裳霓,见她们俩头上的簪头玉一齐闪过一丝粉色的亮光,只得惊叹,“这莲黎木很有灵性,一旦认主便更改不得。你们俩倒有情有义,像是一对亲姐妹。”
初黛听出他话里的酸味,也忍不住笑了,“长霖哥哥如今连我的醋都吃,若以后裳霓有了旁的心上人,可怎么办?”
长霖正要说什么,却见家主院的杨嬷嬷喘着粗气赶了过来,“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们,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闲话?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裳霓心里急道,果然下面没一个能办事合心意的,忙站起来,“哪里乱了?那些下人可是没有好好按我的吩咐去做?”
杨嬷嬷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如此。昨日大世子敕封的神旨正式下来,神子殿下便有意亲自为大世子设青云宴庆贺。可是家主不欲如此兴师动众,大世子昨日也亲自上表推拒了此事。可谁知道,殿下今日竟亲自来了,说是既然时狐氏不愿大办,那便只当两件喜事合办就是。眼下家主和家主夫人正陪着殿下在后院……”
时狐长霖皱了皱眉,“殿下来了,咱们便好好招待。如此慌乱做什么?殿下既然没有先行通知便圣驾突临,想来也只是当作寻常家宴,未曾希望我们如何严阵以待。晚些我带妹妹去请安拜见便是。”
“大世子想得简单了。殿下一来,原先那些只送贺礼却并不打算登门的人家哪里还坐得住?世家几族倒还好些,本就只那么几家。可是如今元首辅和文庭阁的诸位大人们都来了!还有那些想趁机攀附送礼的末流官员,如今都朝着咱时狐府大门来了!可小姐的生辰宴原本就没请这么多人,眼下忽然来这么多客人,府里的人预备不齐,哪里忙得过来?”
“即便如此,我时狐府又岂是谁都能进来的?”时狐长霖又道,“府上的侍卫府兵呢?让她们在紫薇大道两端设上路卡,陈兵两道,莫要放行没有请柬之流。”
“夫人说大喜的日子莫要弄得如此难看,更何况,还有些是小世子学府里的同窗。若是强行阻拦,于时狐氏的名声无益。家主大人派我来,是想请两位世子去府门前走一趟,亲自答谢,收下各方贺礼,再以今日筹备不周为由,好生劝她们回去。如此,礼数周到,旁人也说不得什么了。”
裳霓的脾气哪里容得下这样的无礼攀附,立即怒道,“同窗?我学府未曾上过几日,哪里有什么同窗?我看她们为了攀附权势便是连脸都不要了!我这就去将她们打出去!”
“裳霓!”长霖及时拉住她,沉思片刻,才劝道,“不可任性。既然父亲有命,我们只需照做便是。今日是你的生辰宴,你难道想自己把它给搞砸了?”
听得此言,裳霓心里委屈起来,鼻子发酸,却不肯服软。“那些阿猫阿狗扰乱了我的生辰宴,凭什么我还要去给她们道谢?谁稀罕她们的礼物?送过来只会碍我的眼!她们所有人的礼物,加起来还比不过哥哥送我的一支簪呢!”
初黛见状,心知今日这场面弄不好要出大事,也忙上前来相劝,“裳霓,你既然不喜欢她们,那就更要去把她们打发走啊。难不成让她们进来吃席,继续碍你的眼不成?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不想说的话我来说。殿下如今就在府上,可不能让那些人冲撞了殿下,败了时狐氏的名声啊。”
长霖也软了语气哄她,“今日这事原本由我而起,是哥哥对不住你。你若是……”
听到这里,裳霓忙收住了眼泪,一把拉了初黛就往外走,“哥哥说的什么话,你若是不想我继续生气,就快些帮我将那些讨厌的人给打发了吧!”
而此时,时狐府大门前的道路已堵得水泄不通,愣是被各种大包小箱堆成的小山给占满了地方。
府官胡氏带着数名侍卫府兵拦在内门前,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只是前方人流太多,杂音鼎沸,根本听不清她的话。
时狐长霖见状,立时起势念诀,数道惊雷瞬时落下,惊得前方众人立即捂耳噤声。
门庭前终于安静下来,不少人认出了他,也收敛不少,不再争缠不休。
胡府官见少主来了,回过身来拜礼,又上前禀告,“大世子,先前阻拦不及,未持请柬已入府的,已有一十四人。有些是如元太熙一般,碍于身份,不好硬拦,有些自称是世子的好友……”
时狐长霖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了,又望向前方,高声道,“来者是客,我时狐氏自当以礼相待。只是今日乃小妹十八岁生辰,府内设宴款待亲朋挚友,更有神子殿下亲临添赐福恩,如今已是满座高朋,再无多余席位礼谢诸位。”
“我等皆是为庆贺长霖世子高封主殿将军而来,还望世子莫要嫌弃我们位卑礼轻啊!”人群里一个声音抛出来,立即就有无数人声附和,“是啊……”
初黛移目过去,却发现根本寻不见方才说话者的人影,立即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先前听杨嬷嬷说元首辅等文庭阁大臣闻风而来,倒是可以理解。可这些小喽啰,是怎么敢冒着得罪时狐氏的风险在这里围堵狂言的?
“诸位既是真心庆贺,自当有序献礼,时狐氏也会将你们的贺礼一一记入礼册单子,来日时令年节,自会一一还礼。至于宴席,便没有诸位的位置了。毕竟今日是裳霓世子的生辰宴,而非长霖世子的青云宴。”
“我等自然是真心献礼,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代表时狐氏说话?”
“今天什么日子我们自然知道!只是听闻长霖世子并无意举办青云宴,我们即便有心,今日若不来贺,届时又去哪里道贺?”
见底下不知是哪个下臣派来的微末官流,竟敢当着她的面如此大放厥词,裳霓终是忍不住了,空中一道嫣红闪过,两记恶狠狠的鞭子便抽在说话那几人的脸上,“你又是什么杂碎,竟敢质疑天雪氏说话!既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就该知道我时狐裳霓的脾气不好惹!我最后说一次,你们要道贺,就留下贺礼乖乖离去,若要闹事,便只管留下来尝尝我的鞭子滋味如何!”
她话音刚落,便真有些胆小的直接将贺礼扔给登记造册的家仆就跑了,连姓名来路都忘了留下。
裳霓笑了笑,将凤尾鞭握在手里,洋洋得意,“哥哥你瞧,还是武力管用!”
长霖无奈,眼下妹妹出了手,明日定会传出时狐氏庭前鞭笞来贺宾客之言了。这名声什么的,他自是无甚所谓的,只是父亲一向看重罢了。不过父亲也一向疼爱妹妹,今日又是她生辰,应该也不会多加责怪的吧。
“来人!将庭前宾客贺礼一一收下,再请她们有序离开!”
不过,为了防止裳霓再次挥鞭落人口舌,他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他话音一落,先前只能以身为墙拦着人群的府兵立即行动起来,强行令她们排好队将礼献上,再一个一个拎着请出了紫薇大道。那些人挣扎无果,哀嚎无用,不过闹腾了片刻便纷纷认命,服从安排。不一会儿,道路便清出大半。
这时,不远处因人群潮涌停下的马车,也开始慢慢往前行进。裳霓正高兴地看着那些“阿猫阿狗”被拎走,冷不丁瞥见了后头有驾通体散发着奢侈贵气的马车,不由得暗自嘀咕,“谁家的马车装饰如此华贵?胡姨,接了请柬的客人可都到齐了?”
胡府官忙翻了翻手中的名册,点了点头,“到齐了。”
裳霓皱起了眉头,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那马车渐近,上头赫然雕琢着明晃晃的金山图样映入眼帘,是董夏氏!
“胡姨,你不是说有请柬的客人都到齐了?”
胡府官自然也是看清了那图腾,疑惑道,“董夏氏的大世子的确到了啊!”
裳霓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想起昨夜那送礼大叔的话,忙拉起初黛的手就要走,“阿黛,我忽然想起来院子里还有点事……”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那驾华贵无比的黑金马车就已稳稳停在众人眼前。
那马车停住,驾马的闻玉绕到其后,将门打开,先是取出一架轮椅,而后又扶下一个人来。
那人今日身着绯红色锦绣服,长发垂腰,更显得肤色苍白。
一旁的唱礼官见状,忙高声扬开,“董夏氏三世子到!”
董夏清垣!果真是那背信忘义的狗东西!
裳霓感觉自己脑中轰的一声,一团赤焰便燃了起来。她将初黛护在身后,执着鞭子就上去拦在他的轮椅之前,“你来做什么!”
董夏清垣掩唇轻咳,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今日裳霓世子生辰,清垣自然是前来赴宴。”
裳霓扬起鞭子便抽在他脚下,啪的一声,尖刺入耳,“我的生辰宴,何曾邀请过你?”
她这一鞭没把董夏清垣怎样,倒是先把暗处的止风给吓了出来。只见他忙现身上前,战战兢兢地在董夏清垣后面打了一把伞,便又退了回去。
而那伞自撑开,便悬于半空,将董夏清垣身形笼在其中。其伞体通身雪白,在阳光下如若无物,竟是传闻中的九星法器龙骨伞!
时狐长霖一眼认出,心中大受震撼,据说龙骨伞可挡坤极境修为者的全力一击,是至好的防御法宝。念及此,他忽然想起昨日妹妹收到的清河瑰纹,也是九星法器,不由得着实发自内心地羡慕了一把。这炼器世家果然豪横,九星法器就被他用出了街边白菜随处可见的错觉。
“世妹昨夜连生辰礼都收了,今日怎好翻脸无情?长霖世兄,天雪女君,你们可都要帮我评评理啊。”董夏清垣缓缓抬眼,剑眉轻蹙,又一只手抚上前胸,柔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可他这一副要死不死的病痨模样,却不能叫裳霓生出半分恻隐之心。
裳霓听了他这话,脸色瞬间不好,还来不及为他那句突如其来的“世妹”作呕,便立即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初黛,忙解释道,“我没有收他的礼!是他家仆从……”
可是初黛这会,压根没有听见她们在讲什么。
自他下了马车,初黛看清了他的那张脸开始,便突然觉得身边的一切声音都在离自己远去。耳边只剩阵阵风声,和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循环自问,他竟当真是董夏清垣??
马车上的金山图纹,唱礼官的高声颂和,裳霓对他的恶劣态度,还有先前六堇阁、云卿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她证明,眼前这个明面上柔弱不堪坐着轮椅、背地里却能自由出入地宫秘境的人,就是董夏府的三世子董夏清垣。
可是,她明明用验息法验过了他的血……
初黛心里开始慌乱起来。如果他是董夏清垣,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独山玉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不是独山玉的主人?!
答案只有一个——他根本不是董夏清垣,不是那个曾遭遇过刺杀的董夏清垣,也不是她幼年相识过的董夏清垣。
在电光石火间,她的思路一通百通,好像忽然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密辛。
当年茯苓府遇见的那个瘫在轮椅上一心求死的小男孩,那个自饮毒药却被自己强行灌了一碗血救回来的孱弱小子,那个被灵丹吊着一口气活得十分艰难困苦、却愿意和自己一起约定好好活下去的小三世子,可能……从未想过要食言吧。
可能,大概,也许,只是他终究是没有活过那一年罢了。
他死了。所以才会有眼前这个冒牌货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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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死在了分别的那一年。所以,将她拒之门外的,不认她的,从来都不是真的董夏清垣。
原来,他早就死了。原来,他没有食言,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董夏氏定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为了保全全族,才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她忽然明白了,之前她交还独山玉,却又莫名被抓去逼问玉的来历,定然是因为她们害怕自己曾见过真正的董夏清垣,认出眼前人的假身份,导致事情败露。幸好自己机灵,只说是捡的,没有暴露自己见过幼年董夏清垣的事实。
这一刻,初黛内心满是五味陈杂,既痛心惋惜,又暗含庆幸,心中怅然若失,又好似卸下了一块巨石。
“阿黛你怎么了?阿黛说话啊!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让哥哥立刻把他扔出去?你别吓我啊阿黛!”裳霓见她出神了半晌,怎么喊都没反应,一时急得口不择言。
初黛渐渐从思绪中抽离,醒过神来,却正好对上台阶下董夏清垣的那双暗含探究的眼睛。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抱了抱急得心慌的裳霓,“裳霓,既然那些不速之客都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回院子去拆礼物了?”
都解决了?裳霓回头剜了董夏清垣一眼,又有些不安,“阿黛……”
初黛看也没看旁人一眼,便拉着她往里走,自顾自说着,“往年你最喜欢在宴席开始前便将贺礼全拆了,今日已耽误了这许久,咱们再不去,只怕席开前就拆不完了。”
时狐长霖望着她俩就这样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董夏清垣,也很是费解。他知道妹妹向来不喜欢董夏清垣,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为何。且往日圣宫宫宴上这董夏三世子难得出席一回,妹妹与他撞见,对他也是冷嘲热讽,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她们俩既然这么不对付,今日他又为何破天荒地会来参加妹妹的生辰宴?
“清垣世子究竟与我妹妹有什么过节?”
董夏清垣一脸无辜茫然,无奈坦言,“垣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何时得罪过裳霓世子。”
时狐长霖拧着眉,万分不想让他进去。就方才裳霓那反应,他也知道自己妹妹有多不待见这个董夏三世子了。不过方才听她所说的几句话,此事好像与初黛也有关系。可是这俩主人公场子闹了一半,又撂挑子走人了,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若是放他进去,回头裳霓不高兴了,头疼的还是他。若是不让他进去,那岂不是公然打董夏氏的脸?
他这边还在纠结琢磨着,董夏清垣的轮椅却已进了时狐府的大门,“听说时狐府内园林风光也是一绝,长霖兄可愿为我引路?”
长霖想得头疼,决意不搀和她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唤来一名小厮,“今日府上宾客众多,长霖分身乏术,还是由他陪着清垣世子逛逛吧。”
眼瞧着时狐长霖如此不给董夏清垣面子,说完便甩手走人了,止风又按捺不住跟了上前,低声道,“闻玉接到槑医官会在府外接应,约定晚些时候以虹现为号。可是主子,她们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跟您有仇似的?如此,您今日还……”
董夏清垣客气地打发走了那名小厮,才道,“虽然我也不知为何每次时狐裳霓见到我都如此仇视,但就今日来说,她越讨厌我,就越有利于我们的计划,不是么。”
“主子,芫茜女君真的值得您如此做吗?”止风一开始以为主子将计划提前,是因为昨夜从绒晞大闹了一场,看破了主子的伪装,可后来仔细一想,从绒晞分明无意与主子为敌,主子此举,定然还是为了危在旦夕的董夏芫茜!
董夏清垣皱了皱眉,又想起这几日的梦,梦里那个小女孩追着他跑,跌跌撞撞,却忽然消失在迷雾里,只余下声声呼救,将他一次一次惊醒。他按了按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他明明从来没有一个妹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虚幻无籍的梦,不仅时常将他夜里惊醒,还总是影响他现实中的决断。
董夏芫茜的确要救,但自己决定计划提前,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我不知道梦里的人是否真实存在,但我希望她有危险时,也会有人像我保护芫茜阿姐一样,护她周全。”最起码,在我确认她是否真的存在之前,在我真真切切找到她之前,希望有人护她一命尚存。
止风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定是芫茜女君给主子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另一边,时狐裳霓还是担心初黛,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清河瑰纹嗖的一下就隐去了痕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脱下。那个病痨瘸子也不知道又打什么算盘,我跟他从来没有交情,他竟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今日又不请自来,真是……”
初黛忽的停下脚步,笑得彷佛看淡了红尘,“我真的没有生气。他要送礼,你就大大方方收下。如此贵重的法器,自己花钱买那得多心疼?现下有白送的,不要才是傻子。”
“可是,他当年那样欺骗你的感情!”裳霓说到这个又激动起来,“天煞的白眼狼一个!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他服了毒,又用自己的血救他,他早化作一堆白骨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你放了那么多血,自己还没痊愈呢,还日日跑去茯苓府开导他,鼓励他活下去。可是他呢,还答应帮你找寻修复灵根之法呢!结果一活过来,就立马关闭了董夏府大门,连见你一面都不敢了!”
初黛见她如此义愤填膺,又因为自己仇视了董夏清垣多年,便一时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怀疑的事情告诉她。可又一想,董夏氏不顾混淆世家血脉也要偷天换日,其中定然更有着错综复杂的厉害关系,说不定还牵扯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算计。裳霓心性单纯,藏不住事,若是让她知道了,只怕会给她带去麻烦。
于是她继续笑着,“算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咱们别计较了。他那样的小人,我们以后莫要与他再有来往就是了。”
裳霓狐疑地打量着她,见她神情中的释然不似强撑,才稍稍宽心,又道,“可今日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可没邀请他。若非顾着世家交情,董夏府的请柬原也不必送。便是送了,我也命人特意加了董夏大世子的名讳。他如今不请自来,只怕也是因着哥哥的加封,过来示好的!亏他也是世家子弟,品性才能风骨,真是无一不缺!”
初黛偏头想了想,微微笑了,“好在他皮相独特,一眼望去,还是很像世家血脉的。”
“我看他全身上下,也就相貌这一点配得上世家身份了。”裳霓说着说着忽然愣住,震惊地看向初黛,好一会才感叹出声,“先前你无论怎么说,我都尚存一丝怀疑。如今见你竟能主动拿他开起玩笑来,我才相信你是真正已经释怀了。”
两人又边说边笑,闹了一会,正要回浅棠院时,前院又派了人来请时狐裳霓。原来是天玑城外祖一家到了,请裳霓过去见一见。裳霓旁的客人可以不去陪,自己的外祖家自然是不好推脱的,便只好临时遣了一旁侍花的侍卫陪护初黛回浅棠院。
只未料到,裳霓一走,初黛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风吹过满池碧荷,涟漪泛起,一方苏香。
眼熟的龙骨伞映入眼帘,轮子滚动的细微声响,将那张她刚刚夸过独特的脸带到眼前。
“天雪女君,别来无恙啊。”
此时微风轻扬,初黛站在一处假山荫处,另一侧是一池莲塘。她本欲转身就走,可却立即感应到身后另有一人守住了去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初黛没有答话,可对方也不再继续开口。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声对峙。那侍花的小侍卫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也知道对方是在为难天雪初黛。天雪初黛虽然是世家里的废物,但是是自家世子的眼中宝,而且眼下是在时狐府,在她的陪同下,若是让天雪初黛被旁人欺负了去,自己的日子只怕活到头了。想到这,她忙寻了个借口告退,往先前时狐裳霓离开的方向赶去。
而止风,也没有拦她。
良久,初黛终是站得腿有些酸了。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要直面越过他去,她可没功夫跟他在这里玩无聊的木头人游戏。
可谁知,就在初黛经过他身边之时,董夏清垣忽然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天雪女君,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怎么再次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天雪初黛兀自笑出了声,将他的手甩开,顺势抱胸依在身后的围栏上,“三世子不请自来,又是打算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
董夏清垣长眸微动,眼神冷了几分,“天雪女君上回无端毁我印信,伤我体肤,难道不打算给一个交代么?”
初黛望了望远处朝这边张望的止风,眼神飘到了天上去,更发肆无忌惮,“那三世子上回无故绑我回私庄,欲行不轨之事,又打算如何给我补偿?”
她轻笑两声,倏地靠近了他几分,贴近他的耳侧,“三世子,你我本无交集,只要你不犯我,我定不会碍你。先前两次,皆是机缘巧合之下的误会,小女子从无什么大志向,只想好好活着,极力避祸。若世子首肯,从此,我们便进水不犯河水,只当从未见过,可好?”
董夏清垣冷眼看着她,忽然往后靠了靠,笑了,“有没有交集,你说了可不算。”
他状似无意地轻抬起自己的左手,左右端详,“传闻天雪女君灵根半废,绝无修习灵力之可能,旁人只道你是人人可欺的孤弱之女,却不知你机敏善遁的另一面,真是可惜。如此聪慧的人,想必定然不甘于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忙于家宅育嗣之事吧?”
“你什么意思?”
“瞧你的反应,想来是还不知殿下已亲自安排为你选亲之事了。你身为天雪氏如今唯一的传承人,却身无灵力,难以活过二十。殿下能耐着性子等你到如今才督促此事,已算是很给天雪氏脸面了。可是,余下不到三年的时间,想要成功诞育出天雪氏后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要除去前期擢选佳婿耽搁的功夫?殿下怕也早想到这一点,今早便降旨至董夏府,命我大哥启用神子专属的飞行法器云龙舟,速往各地将参选贵子接入京都。”
初黛闻言,心渐渐往下沉,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踉跄退了两步,手下意识地撑在了身后的栏杆上,面上仍强装着镇定,“你究竟想怎么样?”
董夏清垣本来以为如此拿捏住她,心中自会畅快,可这会见她强装坚强,心里不知为何却更不适了。他紧紧握住了扶手,也软了软语气,“先将我东西还来。”
东西?什么东西?她何曾拿过他什么……额,难道是说那枚储物戒?
她先前只是急于需要一件储物器而已,后来见那储物戒内珠宝无数,金山叠嶂,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那戒内如此财富,她定然是不能据为己有的,自然要归还,只是,那储物戒如今也不在自己手里。
初黛蹙起眉峰,抿了抿唇,“那储物戒暂且寄放在我朋友身上,他如今不在京都,等他回来,我定差人第一时间送回府上。”
董夏清垣见她神色清澈不似说谎,遂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理着衣袖,“我素有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沾手。”
天雪初黛咬了咬牙,“我会清洗干净,亲自送到贵府上。”
“无妨,此事暂且不提。”董夏清垣靠近了几分,又道,“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好好谈谈了?”
“三世子究竟还想谈什么?”
“谈合作。”
他手指轻点在座椅扶手上,顷刻间开启了一道隔绝法阵,将两人的对话隔绝在狭小的空间内,继而又道,“你既已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么,必然要和我待在同一条船上,我才放心,不是么?而作为盟友的诚意,我会让各城参选的所有贵子,短期内一个都入不了京。”
秘密?
初黛的心猛地颤了颤,他指的是身份的事情么?他难道猜到自己对他用过验息法了??糟糕,她当时就应该将碎裂的独山玉收好一起带走才是。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知道验息法,她怎么会这么大意?!
可是,混淆世族血脉是欺圣的大罪,若是被揭发,董夏氏恐怕举族都要被牵连问罪。这可不是一条命两条命就能抵的罪。如此要命的大事被她窥探了,他的第一选择竟是要与她合作,而不是灭口?虽说她也算是世家中人,但是她是个废柴啊,一无灵力反抗,二无威望影响,三,只要她们不是蠢到亮明身份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没有任何人会追究此事,寻上董夏氏的晦气。当然,神子失去了天雪氏一脉传承,定会勃然大怒,可是天雪一族只要还有人在,这传承嘛,就总会有办法的。
综上,要灭她,那还不比踩死一只蚂蚁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