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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上和乐融,焉知处处隐暗流(第1/2页)
不对。
这事儿相当不对。
她们偌大一个董夏氏,要跟她区区一个废物孤女合作,这事怎么看怎么透露着阴谋。换一个角度说,她一个活不过三年的孤女,唯一的价值就在于神子急需她诞育天雪氏后代。那么,她早一点选婿成婚,早一点诞育后裔,就会早一点带着她们的秘密长埋地下,这样她们不是更放心么?怎么还会选择另一条更为冒险的路,让她这个定时炮弹待在身边?
“什么秘密?”天雪初黛一脸无辜,眼神尤其的茫然无措,“三世子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不小心擅闯了你家的禁地而已,哪里知道什么别的秘密?是,你将我绑去别院,我为了脱身,对你多有冒犯,可,可那也是自保无奈之举啊。至于,至于储物戒的事情,那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那一日,我本就是要去六堇阁购置储物法器的,可是却半路被你的人围追堵截……我,我就是一时见财起意了,而且,我刚刚不是保证过会还给你的吗?”她一脸紧张慌乱地解释着,状似不经意地瞥到他受伤的手上,又继续道,“大不了,大不了,我也让你划一刀嘛!”
她说完,极不情愿地挽起了一边的袖子,闭着眼伸到了他的面前。
董夏清垣望着面前一脸单纯、满身笨拙之气的姑娘,差一点就给气笑了。演,还在演,她就这么喜欢演?她这是打算死不承认了?要不是先前在时狐府大门前她那半晌的惊诧出神太过明显,加上她一开始说的极力避祸,他还真担心自己又被她骗过去了。
这哪里是天雪氏的女君?分明就是哪个著名戏院里跑出来的名角戏子啊!头一回跟他演盲女,无家可归,第二回跟他扮可怜,满口瞎话,如今,她还在这装无辜,试图撇清关系,倒真是好厚的脸皮。
他正要一把擒住她的手,却见另一头的止风着急忙慌地朝他打眼色,罢了,今日还有正事要办,没工夫陪她在这演戏。不过,她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么也配合他来一幕吧。
初黛闭着眼迟迟没有感知到动静,也没听见他开口说话,正欲睁眼一探究竟,却感觉迎面一阵疾风袭来,将自己卷入了身后的池塘里。
噗通一声,初黛整个人落入了水中,下意识地扑腾挣扎起来。幸好荷塘水浅,她挣扎片刻便又稳稳站了起来。只是她发丝凌乱,钗环掉落了大半,脸上溅了泥点,半身华裙染了淤泥,身子一大半还浸在水里,小腿也深深陷入了泥沼当中,好不狼狈。
她抹了一把脸,瞪向岸上的人,这人什么毛病!
董夏清垣瞧她站在水中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来,果然,她还是这副样子更可爱些,先头那满头银饰周身华贵,真是一点也不顺眼,“初黛女君,如今虽已入夏,但五月风凉,可莫要贪欢戏水哦!”
止风那边见状,得了主子示意,立即惊呼出声,“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呼声很快引来近处游园的一些女眷。她们一眼便望见了莲塘里显目的那抹人影,细细瞧了,才认出竟是天雪初黛那个废物,原本焦急的神态便瞬间变做幸灾乐祸。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天雪氏的那位,怎么如此不小心,连走路都能掉进荷塘里去?”
身边众人配合着嬉笑起来,“她啊,本来是个小废物,姐姐还能指望她能多有用呢?”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初黛咬着牙看向止风,又冷冷望向董夏清垣,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半个字都没说,托起裙子慢慢往岸边走。待她走到岸边,正要往上攀爬时,忽然感觉一道灵力自左侧袭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闪躲,只下意识松了手,又掉回泥水里。
扑腾一声,又引来岸边一阵哄笑声。
先前最先开口的那名女子又开口了,“哎呀,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如此毛躁,将来可怎么办吖!”
旁边一名男子也笑起来,“姐姐何必为她担心,人家现在可是郡主头衔,马上又要择婿选亲,很快就要成亲了呢!”
“郡主?”
“是啊,我爷爷可是一族宗老,消息绝不会错。神旨已出,只是尚未昭告天下罢了。”
“呵,她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先是得了天雪的姓,如今还能加封郡主头衔,这天下,可还有比她还幸运的人么?”
“就是,老天可真是不长眼啊……”
天雪初黛压着脾气,只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又往岸上爬去。若非今日日子特殊,她不想毁了裳霓的生辰宴,她定要将她们全部拖下水来,也一并尝尝这泥水的滋味。
旁若无人嬉笑着打趣的少女少男们见初黛又要爬上来,正要故技重施,却忽然听见一阵轻咳声传来。紧接着,坐着轮椅的董夏清垣便从假山后头转出,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少年们先是一惊,随后忙纷纷委身行礼,“见过董夏世子。”而天雪初黛便就趁着这档口,匆忙上岸跑了。
董夏清垣余光瞧见那一抹手脚敏捷的逃窜背影,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诸位同是世族姊妹弟兄,不必多礼。”
说罢,便带着止风也离开了此处,留下了一片窃窃私语。
“诶诶你们看见了嘛!这董夏世子居然还会笑呢!”
“怎么了,残疾人就不能笑了?!”
“哈哈哈……你就嘴里留点德吧,人家只不过体弱罢了,哪里残疾了?”
“诶阿明,你们家这位世子到底什么情况啊!平日里真的病得起不来身,下不了床的么?”
“嘘!你们小点声吧,世子的事情,岂容你我议论。”
“……”
而另一边,董夏清垣离开了园子才道,“方才那些男男女女,你可知道来历?”
止风眼神一亮,立马上前吹嘘起来,“主子您可真是问对人了,这圣京城里,岂有我止风不认识的人?方才最先开口的红衣姑娘,乃是芝灵氏旁支的亦笙女君,后来那位……”
董夏清垣敲打着扶手,没兴趣知道她们的身份,“既然你都认识,回头列一份名单,改明儿找个有雷有雨的好天气,送她们去银泉湖里学一学游泳。”
“啊?”止风一脸疑惑,忙道,“这,不太好吧?那里头还有咱董夏氏宗老大人的亲孙呢!”主子这是在为初黛女君出气吗?可是最先让人家掉进荷塘里的,难道不是你本人吗?怎么如今又帮人家报仇?而且,那银泉湖湖水常年冰寒,七月酷暑时节掉进去都要脱一层皮才能出来,如今这***气温不高,还找个雷雨天,主子这是要她们半条命啊。
董夏清垣侧眼瞟他,“怎么,要不你去银泉湖里游一圈?”
止风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用不用!”
“既如此,宴后,此事便也由你去办吧。”董夏清垣操控者轮椅往前,却半天没见止风跟上来,他蹙着眉回望过去,就见止风仍在原地挠头。“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止风立即回神,忙又跟了上来,“主子,什么吩咐?”
董夏清垣无奈扶额,“你方才还在催我,现下可是又忘了我们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止风忙点头如捣蒜,“记得记得!”他说完又等了半天,见主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他,这才意会,立即道,“按计划行事!属下这就,这就去!”
将近正午时分,四散游园的宾客皆由侍者们引路,向宴客主场乐湖园聚拢。
乐湖园乃一座湖上庭园,以乐湖为基,其上建亭廊为路,阁台为座,浮石花草,一池水园。此时,主宾渐渐入座湖中央最宽敞之处——乐心雅阁。
而此刻,时狐裳霓仍在家主院作陪外祖一家。
会客厅中,虞兰上座主位,其母刘氏端坐其旁,两人正密语闺话,其父虞氏占另一主位,正与时狐长霖热切攀谈。而时狐裳霓独独一人坐在下首,单手撑着脑袋正百无聊赖,一旁的果盘早已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而这会儿,那侍花的小侍卫正被带刀侍卫拦在外面,进来不得。
无所事事的裳霓似有所感,抬手招了招,使唤妘婕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寻她。这动静引起了上首座众人的注意,时狐长霖其实早就注意到妹妹不高兴了,这会忙打圆场,“这会快正午开宴了,你还没去拜见殿下和各位家主长辈吧?今日是你的生辰宴,你这个正主怎好迟去?”
裳霓正要借坡下驴,只刚站起来,便见外祖母开了口,“霓儿,你今日生辰,外祖母给你备了些生辰礼,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裳霓上前接过一个锦袋,随手揣进了袖口,便准备拜谢告退。许是她心里搁着事,这一回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而这样敷衍的态度惹得虞父大为不悦,“霓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圣京为你庆生,你坐在这里时便心不在焉,现下连你祖母给你的礼物你都不打开看看,就急着要走,如此轻忽怠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裳霓猛地抬起头,怒火已涌到了头顶,若非时狐长霖及时挡在她面前,这会儿她只怕要撸起袖子冲上去好好理论一番了。想她堂堂时狐氏的天之娇子,这辈子还没有被谁这样指着鼻子冤枉过,就是父亲母亲,也极少对她说重话,这两个老东西凭什么?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脸!
明明是她们眼里只有母亲和哥哥,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如今却倒打一耙,责问她不知礼数来了?那锦袋她还需看?每年不都是从她们当地神子祠买来的护身符玉?她时狐氏就在圣宫脚下,想要神子赐福一天能进宫求八百个,还用着她们大老远地从天玑城带这么一个破符玉来?
面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她是时狐氏贵子,什么金银都不缺,所以只能每年都送这么个代表心意的东西,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送她就是送心意,那么今日哥哥得的那一件金丝软甲和一箱法器又算什么?每年从天玑城派人专门运到圣京的锦绣绫罗和黑金绸缎又是什么?
按照母亲的话说,她们民间风俗粗陋,向来是重男轻女。只因为她们无法修炼,生存多半依仗体力,而体力弱小的女子便总是位卑。所以,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待她与哥哥会有所不同。呵,天知道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风俗。
这些荒言谬语她不懂,也不想懂,往年也都是看在她们是母亲的父母上,她才从不言语,能忍则忍。她只想着,反正她们一年也只来这么一两次,母亲和哥哥高兴就好。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一年就受两次委屈,一咬牙就忍过去了,算不得什么。
是以这些年,每回她与哥哥生辰,她都是安静地在一旁作陪,看着她们欢声笑语,看着她们合家团聚。她们不会主动关怀她,至多一句表面的寒暄,她也不会凑上前承欢膝下,只将表面功夫做好,等待这一幕祖慈孙孝的戏码散场,如此泾渭分明,秋毫不犯,大家都好。
可偏偏今日她心里藏了事,演戏没演好,惹来了这位惯爱拿腔拿调的外祖父的训斥,微妙的平衡便即将被打破。
“爹,娘,霓儿并非是有意失礼,只是今日宴席不同于以往,阖府上下都提着心呢,她一个小孩儿,自然更会躁动些。”虞兰眼看裳霓神情不对,立即出言缓和。
时狐长霖自然是跟她打惯了配合的,立马就道,“是啊,外祖父,外祖母,今日神子殿下亲临,各世家家主也都难得出席,齐齐来参加霓儿的生辰宴,霓儿也是生怕若自己去晚了,殿下怪罪下来,连累时狐氏上下,适才才着急了些。”他一手按住且还怒气滔天的裳霓,一边又道,“外祖父外祖母,眼看日头正中了,咱们也该差不多入席了吧?今儿这殿下与世家家主齐聚的场面,在宫外可是难得一见。孙儿已提前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待会得见殿下圣颜,你们可千万要镇定,莫要冲撞了殿下啊。”
两位老人一听能亲眼目睹神子殿下的真容,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裳霓这点小事,立马便起身催着长霖带她们入席。待长霖引着她们离去,虞兰这才上前来安慰女儿,“霓儿,爹娘她们没有恶意,只是人老了,难免脾气怪些,你莫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裳霓点了点头,她本就无意跟她们计较些什么,“阿娘,外祖父她们这么瞧不起女子,那么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受了很多委屈?”
虞兰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好一会,才心疼得上前抱了抱她,“乖孩子,这时候还想着心疼娘亲?不管以前如何,如今和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是最棒的母亲,你也会是最好的女儿。”最后一句,既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郑重承诺,其中夹杂着复杂难明的意味,然而此刻的裳霓并不能体会。
“见过家主夫人,见过世子。”妘婕忽的现身于房中,见过礼后,才将外面侍卫的话回禀上来,“两刻钟前,初黛女君被清垣世子拦在西园荷塘边,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初黛女君掉入了荷塘,还引去了许多世家男君女君们旁观消遣。不过眼下,初黛女君已自行回到了浅棠院,换洗了衣裳。”
“什么!?”裳霓刚灭下去的怒火蹭的一下立即又窜了回来,“那个死病痨鬼!在我时狐府上还敢欺负我的阿黛!”说着她就立马要冲出去,却被虞兰赶忙拦住,“霓儿,今日是你的主场,眼下你该去拜见殿下和各位长辈了。你若迟迟不现身,会叫旁人笑话我们时狐氏没有礼数的。初黛既然已经回到了浅棠院,想来应该已无大碍。待会等见过了各位宾客,你再脱身去瞧她不迟。”
裳霓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母亲说得在理,只得先派妘婕回浅棠院看顾初黛,自己则跟随母亲前往乐心雅阁拜见神子殿下和各位家主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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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心雅阁中,欢声笑语不尽,声乐之声靡靡,在喧哗的热闹背景下,一番跪地俯拜,一番推杯换盏,又一番言语寒暄与高调夸赞,裳霓敬酒敬了一圈,喝得面色微红,见上座诸位的关注点已不在自己身上,立马就寻了个间隙转身溜了出来。
只是她刚准备回浅棠院,就被追上来的虞兰叫住,“霓儿,现下正宴已开,外面的宾客你也需走走过场,万不可现在就窝回自己的小院儿。”
裳霓苦着一张脸,“娘,外面那么多宾客,我又不认识几个。再者说了,以我的脾气秉性,我去敬酒,她们还能吃得好这顿饭么?”
虞兰也晓得她的性子,于是叹了口气,只叮嘱道,“罢了,应酬的事儿就交给你哥哥吧。你这小皮猴,要回浅棠院就好好得在里面呆着,别净给我惹祸,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裳霓边说着,便跑了个没影,惹得虞兰频频张望,十分不放心。
这时时狐长霖笑着凑过来,“小丫头今儿喝了不少,眼下回浅棠院倒是最好的,省得她趁着酒劲闹出大事来。母亲放心,外面那些宾客有我照顾,不会叫人说出闲话来的。”
虞兰这才舒展了眉头,欣慰地笑了,“有你在,阿娘肯定放心。”
而时狐裳霓一路疾行,刚走出湖心亭园,就在一处僻静的树荫下瞧见一抹绯红色身影。“好你个病痨鬼!我说方才乐心雅阁中怎么没瞧见你人,原来你倒躲在这里清闲。”她暗自咬牙,正准备冲上去将他也踹入湖中,却被另一抹厌烦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元嫆今日身着一身嫣红色曳地长裙,十分惹眼。
时狐裳霓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
元嫆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只是她还没开口,身后跟着的朱翾就忍不住为自家主子叫屈,“时狐世子怎可如此侮辱我家小姐?再怎么说,我家小姐以后也是世子的嫂嫂啊!”
时狐裳霓本来打算推开她就走,听了这话,倒是站定了脚步,满眼嘲讽,“嫂嫂?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哦,我知道了,你今日舔着脸上门来赴宴,原来是打着勾引我哥哥的主意,是不是?瞧你穿得又红又艳,活像是低等伎院里招客的浪荡伎子一般,真是俗不可耐!”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了。
裳霓平日里说话也没有这样剜心的,只是她今日本来就满肚子邪火没地方发,偏偏元嫆还一点眼力见没有,横撞上来碍她的眼,裳霓只想赶紧把这只烦人的苍蝇赶走,好腾出脚来去收拾另一只臭虫!
元嫆从来不是软脾气的人,更是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谩骂,只不过她今日抱着示好求和的目的而来,被裳霓挖苦羞辱几句,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强压着尊严,笑道,“裳霓,我知道以往你我之间多有误会,今日我便是来道歉的。我父亲已经应了殿下的赐婚,不久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日后同在一处屋檐下生活,我们姑嫂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过去不管发生过什么,只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照顾好你,全都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也会时时检讨自己,与你和睦相处,你可能与我就此握手言和?”
相识多年,裳霓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元嫆的低眉顺眼。
只是她不曾想到,原来元嫆不仅趾高气扬的时候令人讨厌,就连低声下气也如此叫人作呕,她不耐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所以你何必委屈自己这般做戏呢?你素来瞧不上我们这些世家子,如今却又巴巴地上赶着要嫁进世家,为的是什么,有眼睛的人只怕都心知肚明。你既不曾心悦我兄长,我便不许你因任何阴晦私利嫁予他!我哥哥那个人,就算有时候呆板无趣,有时候严厉不讲理,但他于我而言,是世上最好的哥哥,也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姑娘和最美的感情。我绝不会允许任何腌臜人或事沾染上他。你有什么阴谋,有什么算计,我通通不管,只是别用到我在意的人身上便是。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
她与元嫆何曾有过私怨?从来都是元嫆自己到处树敌,怙恶不悛,裳霓时常看不过眼才想着收拾她罢了。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元嫆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了,她摆了摆袖子,只嗤笑一声,“这桩婚事乃殿下属意,岂是你不许便拦得住的?今日我趁你生辰之日向你示好,不过是为着以后的日子留些余地,也让时狐氏与元家两家面上好看些。不过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么日后走着瞧便是。”
时狐裳霓见她变脸之快,也笑了,“殿下属意又怎样,不过是口头上一说,何曾下过神旨?而殿下迟迟不曾正式赐婚,你以为又是因何呢?只要我不同意,我哥不同意,我阿爹阿娘就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我劝你啊,还是趁早另觅良缘吧,莫要在我家浪费青春光阴和你的阴谋诡计。”说罢,她蛮力将元嫆主仆二人撞开,岂知,这会儿她再往那树荫下看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谁知元嫆这时又喊住她,“时狐世子过于天真了,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控制便能完全掌控的。这世上的人,也不是你想保护就能保护得了的。譬如,在你的府上,天雪初黛那个废物还不是被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可见你对自己不过是盲目自信罢了。”她说着,便见空中一道熟悉的红光闪过,凤尾鞭立即迎面劈来。
元嫆不慌不忙地以手接住鞭尾,用力一扯,便将时狐裳霓拉到近前,轻蔑笑言,“你惯常恃鞭行凶,难道以为我真的怕你吗?奉劝一句,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就不要动不动扬鞭抽人了。若是碰上个认死理儿、不识趣的,与你动了真格,将你这宝贝的凤尾鞭给毁了,你只怕要追悔莫及。”
时狐裳霓闻言一慌,凤尾鞭立即隐入虚空,她又出手一把将元嫆推开,“你敢!”
元嫆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裙,“裳霓世子若真笃定我不敢,又为何匆匆将本命灵器给收了呢?所以,有时候,话不要说得太满。”
时狐裳霓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欲与她再纠缠下去,转身继续去找董夏清垣的身影了。
看时狐裳霓急匆匆离去,朱翾忍不住为元嫆打抱不平,“小姐,她如此对您,您何必向她示好?”
“示好?这些不过都是往上爬的手段而已。等我成了未来的家主夫人,今日所受一切,将来她都要百倍来还。”
主仆两人自顾说着,面露得意地入了席,完全没有发现自她拦住裳霓时,身后一侧亭柱旁多出的一抹黑色尾摆。
而此时,乐心雅阁中,神子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与各位世家家主推杯换盏,也是真心实意的松快。
酒过三巡,她已有些醉意,望着下头空着的几个座位,不由得蹙眉起来,“今日这等喜事,千度卿不来也便罢了,怎么连听墨卿也不曾露面?”
时狐无殇笑着解释,“听墨昨儿得了一株罕见的灵草,早早便派人来知会过,怕是今日无法亲自过府祝贺了。这会估计还在专心炼药呢!”
神子露了几分笑意,只是笑意不及眼底,“他倒是个一心做实事的孩子。”说着,她又看向董夏清侯,“同你们家青为一样,是个专研一道无心俗务的怪才呢!不过,过于清高脱俗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董夏氏虽有三个孩儿,但论真起来,怕只有老二将来能承袭衣钵。老三清垣虽是正统,只可惜他那身子……如此,青为的婚事是否也该早些提上日程?毕竟,子嗣传承宜早不宜迟啊。”
关于董夏清垣的话题她只点到为止,毕竟在场的诸位心里都有数。那位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些年来连府门都极少出得,偶尔进宫赴宴,也需得以轻纱布帐,见不得风。如此孱弱的身躯,莫说继承家业,就是诞育后代也是希望渺茫。
是以殿下如今趁着酒兴直接说出董夏氏老二会承袭衣钵的事,各位家主也都一点不惊讶。
董夏清侯微微点头,应道,“臣也是如此打算。”说完,他便立即朝身旁几位家主敬了杯酒,笑着打听起京中身世人品俱佳的好人家来。瞧着那架势,像是恨不得下个月就办起董夏青为的婚事来。
神子见状,满意得笑开,正要举起酒杯,视线里却朦胧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定了神望去,只闻得一声“见过殿下”,手中杯盏便清波泛起,一时又失了神。
“七七见过殿下,见过各位叔伯姑姑。时狐世伯今日双喜临门,七七祝您年年欢喜有今朝,日日无忧福绵长!今日我与阿娘来晚了,世叔可千万莫要怪罪哦!”朱真七七今日一身湖珊色云纹长裙,跟在朱真千度身后蹦跳着进来,笑得春光明媚,令人瞧着便十分喜气。
时狐无殇笑得和蔼,一面夸赞她乖巧可爱,一面又吩咐人加两桌菜肴。
“今日真是稀罕啊,竟能见着朱真姊出府。”芝灵姬萝笑着,不冷不热地讽了一句。
朱真七七挽着朱真千度落了座,嬉笑着朝下人吩咐,“不必多加一桌,我与阿娘坐一处就是。”说罢,又朝芝灵姬萝眨了眨眼,“芝灵世姑平日里很想见我阿娘的话,多去妙今坊碰碰运气不就是了。”
朱真千度皱了皱眉,轻声道,“七七,莫要胡言。”
七七撇了撇嘴,托着小脸靠在矮桌上,“我哪里胡言了?”外人皆道阿娘最疼爱她,以为阿娘因着她的昏睡之症撇开了所有俗务,日夜照顾,终日陪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少次醒来她睁开眼见到的都是身边服侍的侍女和星云叔叔。而她的阿娘,直到现在,也改不了流连花丛的风流毛病。
神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笑开,瞧着朱真千度身旁粘着的七七,和蔼地招了招手,“这是七七吧?本座都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七七快来,坐本座边上来,让本座好好瞧瞧。”
朱真千度却突然端起了一杯酒,推辞道,“七七顽皮,恐会冲撞殿下,殿下还是莫要惯着她了。臣今日来迟,自罚三杯,望殿下恕罪,诸位海涵。”
七七瞧着,便趁着朱真千度举杯之时,迅速给自己也偷偷倒了一杯酒,学着母亲的样子,向各位长辈敬酒,“七七也敬大家!”说罢便豪气地一饮而尽,谁知下一刻,她便猛烈地咳起来,惹得周遭侍从登时心惊肉跳。
阻拦不及的朱真千度见她呛得小脸通红,又是心疼又是气急,忙唤人将酒撤下去,又将果汁递到她嘴边,助她解辣,“可好些了?”
一旁的天雪楚山见了,哈哈大笑道,“朱真姊,你这也太宝贝了!小孩子家偷喝大人的酒也是常有的事情,无碍的!”
时狐无殇也笑着应和,“我家霓儿幼时头回喝酒也是这般,多喝几回便好了!”
朱真七七好不容易止了咳,一双圆润的杏眼却已满是血丝,眼睛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喝了果汁,又连咽了几口菜,终于将那涩辣的味道给冲淡,可头却有些晕乎乎的。她暗道不好,自己醒来不过才一炷香时间,又好不容易求了母亲陪她来参加这生辰宴,她可不能刚来就昏睡过去了……
如此想着,她暗地里狠狠掐了大腿根一把,疼得眼泪花差点夺眶而出,好在头脑是清晰了一些。她委屈地咬了咬牙,便直接开门见山,朝着久久不发一言的乌首云暮道,“乌首世伯,今日怎么不见谐世兄啊?他的坐席也设在外面吗?”
一般来说,只有世家家主才有资格与神子殿下同室宴饮,旁的人,即便是世家嫡系,也需隔门隔帘而席,不得冒犯殿下天颜。当然,得神子殿下亲许之人除外,比如被殿下视作子侄的从绒晞,甚至可与殿下同座列席。而朱真七七可以无视这些规矩直接落座于自己母亲身旁,也能侧面印证神子对其的态度。
可是方才她进来之前,经过雅阁的外间之时,特意沿着廊外转了半圈,瞧见了许多旁的世家子弟,就连隔着轻纱帷幕的董夏清垣都在,她却偏偏没有看到乌首谐的身影。
乌首云暮倒是愣了一瞬,脸上多了几分深沉,“他犯了错,且在家受罚呢。你与他竟有交情么?寻他可有何事?”这丫头一年里有半年的清醒日子都难得,怎么竟还与他家小子有了来往?
七七见他神色不对,忙道,“我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只不过数月前在街头偶遇,他问我借了钱,如今还没还呢。”众人皆知乌首谐惯爱流连赌坊,她这般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乌首云暮闻言,先是松了口气,继而脸色又愈发难看起来,“这个逆子,成日里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狠狠拍了桌子,意识到场合不对,又缓和了语气,“他欠了你多少,你只管与世伯说来,回头我让人送到你府上去。”
七七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成功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但好像又无意中坑了乌首谐一把。刚刚世伯还说他在受罚,都出不了门,若是再加上这茬,他岂不是要罚上加罚了?思及此,她忙起身摆手,“其实没有多少银钱,他只是瞧看街边乞儿可怜,才向我借了银钱打赏。我本答应了他不说的,都怪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世伯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哦。我,我方才来时好像在外面瞧见靖姐姐和清垣世兄了,还未曾拜见,七七先去拜见各位阿兄阿姊啦。”说着,便推门一溜烟跑了。
朱真千度倒是没什么心思放在她与乌首谐的事情上,这会见她又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只忙唤银枭首领朱真星云跟上去暗中保护,倒没有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