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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和小王对视一眼,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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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转身,冲向墙角那几口还没开封的大箱子。
「明白,李哥!」
两人动作麻利,用裁纸刀划开封条,抱出厚厚一摞信访件。
开始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进行新一轮的筛选和录入。
档案室里,其他人看着这番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些信件是他们避之不及的垃圾。
现在,在那个年轻人的手里,它们却成了一柄柄可以精准刺穿敌人心脏的利剑。
李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着什麽。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帝豪」会所的内部结构图,精确到了每一个VIP包厢的位置,甚至连安保的换班路线和监控死角,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
深夜,帝豪会所。
江州建工集团副总经理张博文,正左拥右抱,在吞云吐雾中高谈阔论。
「滨海新区那个项目,我跟你们说,稳了!」
「钱科长那边已经搞定,地很快就能批下来。」
他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到时候,在座的各位,人人有份!」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谄媚的恭维声。
张博文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别人生意的感觉。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那扇沉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音乐戛然而止。
几个穿着便衣,但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老刘头,面无表情地晃了一下证件。
「省委巡视组。」
「张博文,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博文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省委巡视组?
怎麽会找到这里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手机。
「别动!」
旁边两个队员箭步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包厢里,那群刚才还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沙发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张博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
同一辆商务车,同样压抑的气氛。
但张博文的心理防线,崩溃得比钱明还要快,还要彻底。
当严崇明亲自将一份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几张高清照片拍在他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傻了。
流水,是他通过一家皮包公司,挪用公款的详细记录。
照片,是他儿子在澳洲黄金海岸,一套海景别墅前的自拍。
「这套别墅不错。」
严崇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博文的心上。
「三百八十万澳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一千八百万。」
「张副总,你一年的工资,好像还不到二十万吧?」
「你儿子今年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笔巨款,是从哪来的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张博文的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想辩解。
想说这是借的,是投资的。
可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知道,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
对方既然能拿出这些东西,就意味着,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的抵抗,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我说……」
「我全都说……」
张博文的心理素质,甚至还不如那个副科长钱明。
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吐了出来。
从如何与钱明勾结,到背后还有哪些人参与,再到他们是如何利用一个个空壳公司,将国有资产,一步步蚕食鲸吞的。
他的交代,不仅与钱明的口供完美印证。
甚至,还牵扯出了一个更上层的,之前从未出现在巡视组视野里的人物!
……
凌晨三点。
严崇明带着两份沉甸甸的口供,返回了巡视组大楼。
整个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第一时间,大步走向了档案室。
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档案室里,那面巨大的白板墙,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还算稀疏的关系网,此刻变得密密麻麻。
更多的名字被加了上去。
一条条红色的实线,将那些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节点,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整张图,像一张被彻底激活的,正在疯狂生长的神经网络。
而这张网络的中心,那个之前还很模糊的核心区域。
此刻已经轮廓分明,指向了几个身居高位的名字。
李昂,正站在白板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小张和小王站在他身后。
根据他口述的指令,不断在图上进行着修改和补充。
他们的效率高得吓人。
张博文的口供刚刚传回来不到半小时。
就已经被李昂完全消化,并转化为这张图上的新信息。
而另一边,技术组的同事,也在李昂的指导下,忙得热火朝天。
「监控三号丶七号丶十二号目标的通话记录。」
「他们之间在半小时内,通话超过三次,立刻标记为『高度恐慌』状态。」
「查一下,有没有人在深夜预定明早飞往境外的机票,特别是港岛和新加坡方向的。」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且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预见性。
江州官场那场由两个干部「失联」引发的轻微地震。
所产生的每一丝涟漪,每一次馀波,都完全在他的预判之内。
并且,都被他利用,成了进一步印证和完善这张「地图」的参照物。
严崇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他指挥若定,看着整个专案组,都围绕着他高效运转。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起。
他想起了自己几十年的办案生涯。
想起了那些靠着经验丶靠着人脉丶靠着一点点啃硬骨头的笨办法。
那些方法,曾经让他无往不利,让他有了「严阎王」的赫赫威名。
可现在,在眼前这幅景象面前。
他感觉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经验和方法论,显得那麽的「古典」,那麽的笨拙和低效。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的,降维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都注意到了他。
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这位组长。
严崇明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李昂的身上。
他走到李昂的身边,看着那张已经趋于完整的「江州地下关系网全图」,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用一种发自肺腑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对李昂说道。
「李昂同志。」
「你给我们整个巡视组,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组员,都愣住了。
这是那个严厉到不近人情,从未夸奖过任何下属的「严阎王」吗?
他们看着李昂的背影,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嫉妒和不甘。
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佩与信服。
李昂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着严崇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然而,严崇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整个档案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环视全场,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郑重宣布。
「我决定。」
「从现在开始,『拔钉行动』后续所有工作,成立总指挥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由李昂同志,担任总指挥!」
「我,还有周副组长,老刘,担任副总指挥,全力配合!」
轰!
这个任命,像是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满室皆惊!
周副组长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小张和小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一个刚来不到一周的新人,直接被任命为一场省级巡视行动的总指挥!
组长,和所有老资格的副组长,都给他当副手!
这在巡视组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人激动到晕厥的任命,面对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注视。
李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
然后,他转过身。
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面巨大的白板上。
在那张盘根错节的巨大网络最中心,那个隐藏得最深,也是所有罪恶源头的名字上。
画下了一个,沉重而清晰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