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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深夜。
江州市城西，「黄金岁月」茶楼的地下停车场，B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尾气的混合味道。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刚刚停稳，车灯熄灭。
规划科副科长钱明哼着小曲，推开车门。
今晚他手气不错，赢了小一万，正好周末给情人换个新手机。
他刚迈出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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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商务车死死堵住了他的奥迪。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健硕的男人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围住了他。
钱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混迹官场二十年，什麽阵仗没见过，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算镇定。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他习惯性地挺了挺肚子，摆出领导的架子。
「半夜三更，这是什麽意思？」
没人回答他。
为首的周副组长只是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明同志，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上车吧。」
……
黑色的商务车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钱明坐在后排，对面是周副组-长。
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孔，但那股沉默的压力，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是严崇明。
「你们这是违规拘禁！」
钱明缓过神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们的程序在哪里？文件呢？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我要向市纪委投诉你们！」
他声音很大，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周副组长没有理会他的叫嚷。
他打开手里的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零五分。
和方案里预设的，「击溃心理防线」阶段的开始时间，分秒不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念诵。
「华夏银行，尾号6228，户主钱明。」
「去年三月十二号，入帐三十万，摘要是工程款。」
「五月七号，入帐二十万，摘要是谘询费。」
钱明脸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迅速褪去。
「工商银行，尾号9558……」
周副组-长还在继续。
每念出一个数字，钱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这些是我朋友带我做的理财！都是合法收入！」
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副组-长没有停。
他合上第一个文件夹，又拿起了第二个。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十分。
第二阶段，开始。
「刘莉莉。」
周副组-长吐出三个字。
钱明身体猛地一震。
「江海花园，三栋，二单元，701室。」
「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你在国贸中心的芬迪专柜，给她买了一只Peekaboo手袋，白色，中号。」
「刷的是你儿子的副卡，消费金额，三万八千元。」
「她应该很喜欢吧？」
钱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旧的风箱。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完了。
对方不仅查了他的帐，连他养情人这种最私密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
精确到了具体的时间，具体的款式！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们……你们这是污蔑！」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这是人身攻击！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钱明粗重的喘息声。
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动了。
严崇明缓缓探出身子，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轻轻放在了钱明面前的扶手上。
钱明下意识地低下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A4纸列印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一行由银行名称丶一串数字丶和一个金额组成的短句。
「瑞士联合银行，帐户0571-XXXX-XXXX，刚刚入帐，五十万，美金。」
轰！
这行字，像是一道天雷，直接劈进了钱明的脑子里。
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笔钱……
这笔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通过好几层关系，从境外转进来，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钱。
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到帐！
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确认！
他们怎麽会知道的？
他们怎麽可能知道得这麽快！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噗通。」
钱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在了座位上。
他双目失神，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知觉。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车厢里，依旧安静。
严崇明甚至没有开口问一个字。
几秒钟后。
钱明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说！我全都说！」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
「是建工集团的张副总！是他让我这麽做的！」
「那块地，是他打的招呼！钱也是他安排人转给我的！」
「我还有证据！我偷偷录了音……」
为了争取立功，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了所有秘密。
甚至，比巡视组掌握的还要多得多。
……
省委巡视组，档案室。
灯火通明。
留守的组员们，都聚集在这里，谁也没有下班。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距离行动组出发，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小王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喂？组长？」
电话那头，传来严崇明略带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目标已突破。」
「交代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
「行动成功。」
简短的三句话。
整个档案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成功了！」
「太牛了！不到两个小时啊！」
小张和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看向档案室中央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李哥，简直就是神！
其他老组员，也是一脸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他们办了一辈子案子，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骨头，但从未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胜利。
那份行动方案，在他们脑中一遍遍回放。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神明的计算。
人群的喧嚣中。
只有李昂，依旧平静。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在「钱明」那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一颗钉子，拔掉了。
电话还没有挂断。
李昂的手指，顺着钱明节点延伸出去的一条线，点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江州建工集团，副总经理，张博文。
「组长。」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根据钱明的交代，可以立刻启动B计划，对他上线张博文进行突审。」
「我查过张博文的习惯，这个时间点，他有九成的可能，正在『帝豪』会所的VIP包厢里。」
电话那头，严崇明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他似乎是在消化李昂这快到极致的节奏。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只剩下了绝对的服从和信任。
「同意！」
李昂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激动不已的小张和小王。
「别高兴了，干活。」
他指了指墙角那几箱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信访件。
「准备一下，这位张副总的心理弱点，在另外五封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