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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被强行点燃的狂热，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冰冷的现实空气涌入后，迅速冷却。
命令，终究要变成一份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下发到各个执行部门。
当那份名为《关于「强芯计划」国产化替代技术路线图的B计划》的文件，摆在江州市财政丶科技丶工业等部门负责人的案头上时。
所有人都觉得，李市长大概是疯了。
……
第二天上午，市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财政局的负责人，一位在岗位上干了快二十年的老财务，脸色比桌上的报表还要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发乾。
「李市长，帐……我们连夜算过了。」
「B计划里，第一批需要收购和注资的七家公司，还有两个研究所。」
「总金额，初步估算，需要二十八个亿。」
「这笔钱一旦划出去，我们江州帐面上近一半的流动资金，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昂。
「市长，恕我直言，这是在抽江州的血。」
「一旦项目后续再出任何问题，我们连给全市公务员发工资，都会变成大问题！」
「这是要把整个江州，都押上去赌啊！」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项目技术总负责人，钱总工，带着几位核心专家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李市长，这是我们技术委员会连夜开会讨论后，形成的联名报告。」
他将报告放在李昂桌上，言辞恳切。
「我们承认，B计划的思路，很有魄力。」
「但是，恕我们直言，这里面提到的几家公司，我们都做过紧急的背景调查。」
钱总工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痛心疾首。
「这家沪城微电子，成立三年，专利不到十个，核心的双工件台技术，还停留在实验室原型机阶段！」
「还有这个滨城化学物理研究所，他们的光刻胶配方，良品率低到产业界根本没人敢用！」
「李市长，这些公司和团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堆沙子！」
「我们现在拿全市的财政，拿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去买一堆沙子，这不合理！风险率，保守估计，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一位专家忍不住补充道。
「这不是投资，这是天方夜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一边是财政的崩溃警告，一边是技术的全盘否定。
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李昂一个人身上。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看那些报告。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工地的方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越是这样，办公室里的气氛就越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位年轻市长的沉默中酝酿。
终于，他停止了敲击。
李昂转过头，没有去看那份技术报告，而是看向了财政局的负责人。
他问了一个问题。
「老张，我问你。」
「如果这笔钱，我们现在不花。」
「三年后，封锁依旧，我们的晶片基地就是一堆废铁。」
「到那个时候，江州还有没有产业，值得我们花钱？」
财政局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昂又把视线转向钱总工和一众专家。
「各位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你们的专业意见，我尊重。」
「但你们只看到了技术，我看到的是时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没有时间，再去等这些技术在实验室里慢慢孵化，慢慢成熟了！」
「我们等不起！」
钱总工还想争辩：「可是市长，规律不能违背……」
「那就打破规律！」
李昂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命令，我已经下了。」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第一笔并购资金，打到沪城微电子的帐上！」
「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执行！」
「谁执行不了，现在就打辞职报告！」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是用他市长的权力，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和质疑。
几位老专家的脸上，露出了失望和不解的神情。
在他们眼中，那个曾经创造奇迹丶尊重科学的英雄市长，此刻变成了一个听不进意见的「独裁者」。
一道无形的裂痕，在李昂和这些本土成长起来的技术官僚之间，悄然出现。
……
消息是风吹的。
李昂力排众议，豪掷二十八亿，投资一堆名不见经传小公司的消息，很快就在江州官场内部传开了。
与此同时。
「江州晶片基地核心设备被断供，或将成为最大烂尾工程」的传言，也开始通过各种网络渠道，迅速发酵。
市民开始担忧，股市上，所有与江州基建相关的板块，应声下跌。
一时间，风雨飘摇。
下午。
一通来自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李昂的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语气严肃。
「李昂同志，关于江州集成电路基地项目出现的巨大风险投资，省里非常关切。」
「我要求你，立刻就此事，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一份详细的丶可行的风险评估报告。」
电话挂断前，副省长又补了一句。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不能乱来。」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技术封锁丶资金压力丶内部质疑丶舆论危机丶上级施压。
五座大山，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压在了李昂一个人的肩上。
一夜之间，四面楚歌。
……
深夜。
总指挥部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
李昂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基地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中央，那个因为缺少核心设备，而被工程师用红色积木块标注出来的区域，久久无言。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拿江州的未来，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但他自己清楚。
在这场已经打响的国运之战里，循规蹈矩，才是最大的风险。
破釜沉舟，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与悔意，反而燃烧着一股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的火焰。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异常。
他快步走到李昂身边，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便签。
「市长，门外有位从京城来的老人。」
「没有预约，点名要见您。」
秘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说，他叫锺元年。」
